第420章 荒山暗涌 魔君驚怒

  第418章 荒山暗涌 魔君驚怒

  青槐山脈外圍,荒僻山坳。

  溫九本尊靜立於一株葉片邊緣泛著金屬冷光的「鐵線鬼針木」陰影之下,灰撲撲的斗篷與周遭灰褐色的岩石、暗淡的苔蘚幾平融為一體。他並未刻意收斂氣息,但經過陰冥寒眼療傷與第二元嬰初步穩固後,周身自然流轉著一層極淡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晦暗氣場,使得他即便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也給人一種模糊不清、隨時可能融入背景的錯覺。

  他抬首望向青槐山脈深處,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山巒與瀰漫的淡薄山嵐,落在了那座被陣法嚴密守護的陸家山谷方向。就在方才,他清晰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屬於東泉屍君的元嬰威壓隔空爆發,雖只是一閃而逝,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湮滅意志與領域禁錮之力。

  緊接著,數道微弱但充滿驚恐絕望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唯有一道帶著重傷與崩潰意味的氣息倉皇遠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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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探者————已然被清理了。」溫九心中瞭然。東泉屍君出手乾淨利落,既展示了肌肉,也留下了「報信」的活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這無疑會極大震懾那些暗中窺伺的宵小,但也可能促使某些幕後黑手加快動作,或改變策略。

  他並未急於前往山谷與東泉屍君匯合。此刻山谷必然處於高度警戒狀態,自己貿然靠近,即便有暗號聯繫,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陣法反應或誤會。況且,他需要先親自感受一下這青槐山脈外圍的最新「氛圍」。

  心神微沉,丹田內那枚真靈黃泉嬰胎似平感應到本尊的意念,眉心那道豎痕悄然張開一絲,一股極其隱晦、卻無比精純的灰金色神識波紋,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以溫九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向四周擴散開去。

  這並非尋常神識掃描,而是融合了嬰胎本源特性、對陰冥死寂類能量與惡意窺探有著超乎尋常敏銳感知的獨特探查方式。波紋掠過山石、樹木、泥土、溪流,將一切能量流動、氣息殘留、乃至極細微的空間扭曲都反饋回來。

  溫九「看」到了許多東西。

  東南方向約三十里外,一處被藤蔓掩蓋的岩洞內,殘留著淡淡的、帶著土腥與腐朽氣息的法力波動,應是某個擅長地行之術的修士不久前短暫停留的痕跡,氣息不過築基後期,且已迅速遠去。

  正北方向一片霧氣稍濃的窪地,幾株「泣血杜鵑」的根系附近,泥土有被輕微翻動的跡象,留下了極淡的、混合了某種慢性迷魂花粉與動物腺體分泌物的氣味,這是低階陷阱或標記常用的手段,粗糙而拙劣。

  西南方向的山脊線上,空中殘留著一縷幾平消散的、帶著精純水靈之氣卻又隱含探查意味的神念痕跡,與之前遭遇的「水鏡天羅」氣息隱隱相似,但更加微弱飄忽,應是天華寶閣的探子曾在此遠眺過山谷方向,並未久留。

  而最讓溫九在意的,是來自陸家山谷方向,那場短暫戰鬥殘留的「餘韻」。

  空氣中,飄蕩著極淡的、屬於不同屬性法力潰散後的駁雜靈氣碎片,其中以土行、木行(陰磷鬼火)、以及一種陰冷詭譎的魂道氣息為主。但這些碎片正在被一股更強大、更沉凝的「場」快速淨化、吸收,那應該就是東泉屍君布下的「九幽潛影大陣」在自發運轉,抹除痕跡。

  地面之上,幾處不起眼的角落,有細微的灰黑色塵埃,那是被絕靈屍氣徹底湮滅的修

  士殘骸最後所留,正在山風中緩緩消散。更遠處,一道歪歪斜斜、靈力紊亂的遁光痕跡指向山脈之外,正是那被故意放走的報信者逃竄路徑。

  「兩個金丹初期,三個築基後期或假丹,還有一個隱藏更深、疑似精通分魂遁術的金丹中期————」溫九通過嬰胎的獨特感知,結合能量殘留的濃度與特性,迅速還原出剛才那場短暫交鋒的大致陣容與結果,「東泉應對得輕鬆,甚至未曾現身。看來這九幽潛影大陣」與他的萬法歸墟」神通結合,威能比預想的更強。」

  他收回那灰金色的神識波紋,嬰胎眉心豎痕悄然閉合。這番探查消耗不大,卻讓他對周邊環境與東泉屍君的實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就在此時,溫九心念微動,感應到另一股氣息正從東南方向迅速接近。這股氣息他有些熟悉精純凝練,帶著天華寶閣功法特有的中正平和,卻又隱含一絲因長途跋涉與心中焦慮而產生的細微波動,修為在金丹後期。

  是柳元。他果然帶著「誠意」回來了,而且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溫九眼神微閃,身形向後悄然退入更深的陰影之中,氣息徹底內斂,如同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他決定先暗中觀察柳元與東泉屍君(通過杜月清)的接觸,看看天華寶閣此次究竟帶來了何等「誠意」,再決定自己是否以及何時現身。

  三千無生湖,魔殿。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深海。祭命魔君端坐於漆黑王座之上,周身翻湧的灰黑魔

  氣不再如往日般平穩流淌,而是如同沸騰的岩漿,不斷鼓盪、炸裂,顯露出其主人內心滔天的怒火與驚疑。

  王座之下,那名負責情報與行動的陰影屬下,此刻深深跪伏在地,頭顱幾乎觸及冰冷的地面,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著,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擊即潰?五名幽影精銳,外加一名影蛇使,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便四死一廢一重傷遁逃?連那陣法的邊都沒摸到?」祭命魔君的聲音從翻騰的魔氣中傳出,冰冷刺骨,聽不出喜怒,卻讓殿內溫度驟降,「你告訴本君,那陸家山谷里住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陰影屬下聲音乾澀,帶著恐懼:「回————回魔君,據逃回的幽甲一殘存記憶及潛影」最後傳回的模糊影像判斷————對方至少是元嬰修士無疑,且非尋常元嬰。其隔空施展的神通,疑似蘊含領域禁錮」與能量湮滅」特性,極可能是一種罕見且強大的先天或後天大神通!陣法亦詭異莫測,能無聲化解陰磷鬼火,反向追蹤並瞬殺地行秘術施展者————幽甲一被其神識掃過,神魂受創,記憶被強行攫取部分,並被種下不明印記————影蛇使大人的百蟲裂魂遁,也被其隔空破解,分魂盡滅,本體遭受反噬,恐需長時間閉關才能恢復————」

  「領域禁錮————能量湮滅————」祭命魔君低聲重複,王座扶手上覆蓋的細密黑鱗被他無意識捏得咯吱作響,「屍道元嬰————竟有如此神通?那陣法————九幽潛影?不對,尋常九幽潛影陣絕無此等威能,必是經過改良強化,且與那元嬰修士神通相輔相成————」

  他沉默片刻,魔氣翻湧稍緩,但氣息卻更加危險:「天華寶閣那邊呢?柳元可到了?」

  「據最新消息,柳元已攜物離開多寶浮空域,正全速趕往青槐山脈,預計今日之內便會抵達。無翻山海似乎對此事極為重視,不僅調撥了乙字庫拓印玉簡,據說————還動用了某件珍藏的奇物作為誠意」的一部分。」陰影屬下連忙匯報。

  「奇物?」祭命魔君眼中魔光一閃,「可探知是何物?」

  「對方保密極嚴,我們安插在多寶閣的暗子級別不夠,無法得知具體。只隱約聽聞,似乎與星辰」、「寒冰」有關,且對修煉陰寒屬性功法或探尋某些特定環境有奇效。」

  「星辰————寒冰————」祭命魔君陷入沉思。真靈魔樹母樹的傳聞中,確實有提及可能生長於星辰之力異常或極寒絕地。無翻山海拿出此等物品,既是重禮,也是試探,看來天華寶閣對那母樹線索是志在必得。

  「魔君,我們接下來————」陰影屬下小心翼翼詢問,「是否要加派人手,或請動其他幾位殿主————」

  「不。」祭命魔君斷然否定,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與算計,「既然對方露出了獠牙,證明了實力,再派尋常人手去,不過是送死,徒增笑柄。至於其他幾個老傢伙————

  哼,此時請他們,代價太大,且未必願意正面招惹一位擁有如此神通的元嬰屍修。」

  他緩緩從王座上站起,周身魔氣收斂,露出其下覆蓋著暗金色魔紋的修長身形,臉上依舊籠罩著一層流動的陰影,看不清面容,唯有那雙魔光四溢的眼眸,如同深淵般凝視著殿外方向。

  「傳令下去,撤回青槐山脈外圍所有明暗哨探,只留最外圍的觀察點,記錄進出人員即可,不得靠近山谷百里之內。針對陸家山谷的一切試探行動,暫停。」

  「啊?」陰影屬下一愣,有些不解。

  「既然硬碰硬占不到便宜,那就換個玩法。」祭命魔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對方不是要與天華寶閣交易嗎?那就讓他們去交易。我們只需————確保這場交易,不會那麼順利達成,或者,即便達成,也要讓天華寶閣付出意想不到的代價,同時————為我們創造機會。」

  他踱步至殿中那面巨大的骷髏魔鏡前,鏡面映照著他模糊的身影與幽深的魔殿。

  「第一,將我們掌握的、關於陸家山谷存在至少一位元嬰屍修,且其可能掌握真靈魔樹母樹關鍵線索的消息,通過更隱秘、更可靠的第三方渠道,完整地」透露給陰煞門、「五毒教」,還有————「黑煞洞」那位閉關多年的老怪物。記得,要強調那元嬰屍修剛經歷一場戰鬥,或許有所消耗,且手中可能有令元嬰修士都心動的珍寶。」

  「第二,讓我們潛伏在天華寶閣內部,特別是與無翻山海有隙或對此次交易持保留態度的高層身邊的暗子,開始散播疑慮。比如,質疑那屍修身份的真偽,懷疑其可能是外道隱魔門或某個未知左道大派設下的陷阱,提醒交易風險,拖延其決策與支援速度。」

  「第三,」祭命魔君轉身,目光如刀,「通知古魔戰場外圍我們的人,加大活動力度,甚至可以————人為製造一些異動」,讓戰場深處的「那位」甦醒的跡象更明顯一些。最好能營造出一種古魔戰場即將有上古秘藏或驚世魔寶出世」的傳聞。把水徹底攪渾,把更多貪婪的目光和混亂,引向青槐山脈所在的大區域。」

  陰影屬下聽得心驚肉跳,卻也不得不佩服魔君手段之老辣。這是典型的驅虎吞狼、渾水摸魚、隔岸觀火連環計!既避免了己方正面損失,又將壓力轉移給了天華寶閣與本地左

  道勢力,甚至可能引來更厲害的覬覦者,同時用古魔戰場的異動吸引更高層面的注意,分散各方精力。

  「魔君高明!屬下這就去辦!」陰影屬下重重叩首,就要退下。

  「等等。」祭命魔君叫住他,語氣森然,「告訴影蛇,此次失利,本君暫不追究,令他好好養傷。但若下次再失手————他那一脈,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另外,嚴密監控柳元與山谷接觸的後續,一旦交易有實質性進展,或出現其他變數,立刻回報。」

  「是!屬下明白!」

  陰影退去,魔殿重歸寂靜,唯有祭命魔君獨立鏡前,魔瞳中倒映著鏡面深處仿佛無窮無盡的黑暗。

  「屍君————天華寶閣————還有即將被引來的群狼————本君倒要看看,在這亂局之中,誰才能真正笑到最後,攫取那真靈魔樹母樹的機緣!」

  他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魔殿中迴蕩,帶著無盡的冰冷與野心。

  而青槐山脈外圍,柳元的遁光已然劃破天際,朝著那愈發顯得神秘莫測的陸家山谷,疾馳而去。一場關乎多方博弈的交易,即將拉開序幕。溫九本尊隱匿於荒山陰影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靜觀其變。山雨之勢,已然如箭在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