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手臂脫離金蟾身軀,將硬木床徹底砸碎。
斷面處光滑如鏡,須臾間,大量綠色液體噴涌。
黑淵金蟾的臉上,首次浮現出驚懼之色。
屋外,謝遠志看得咋舌。
這一招,他曾在周雲於陳家斬殺大青魚時見過,彼時,似乎未有如此威力。
難道,周雲是在藏拙?
可他還有多少能力未曾展露?
繼續望向屋內戰場。
隨著一聲暴喝,黑淵金蟾那坨肉山朝周雲砸去,動作卻是絲毫不笨重。
若是對方兩條手臂俱在,周雲或許忌憚一二,但四條腿的蛤蟆不易對付,三條腿的蛤蟆還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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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對於這位義父的一招一式,早已十分熟稔,當即彎身閃避,如靈猴戲蟾。
腳尖在冰冷地面擰轉,再接一個猛步,已然出現在金蟾被斬去手臂的那一側。
遞出一道寒芒。
「爾敢……」
金蟾僅吐出兩字,沙啞嗓音便戛然而止,化作一道沉悶低吼。
其粗大脖子處,浮現一道駭然豁口。
頃刻之間,豁口被綠色濃稠血液占據,而後血液噴涌而出,染了周雲身上的半邊製衣。
周雲面色如常,又是一刀砍出,金蟾的脖子便又多出一道豁口。
又砍數刀,如砍柴一般,碩大身軀已是血肉模糊。
哀嚎聲自屋中蕩漾而出,傳遍蕭瑟山野,不斷有飛鳥從林間驚掠而起,撲騰著翅膀急急掠走。
屋外數道目光匯聚於此。
徐泰木然杵立,舔了舔乾燥唇舌,下意識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配刀,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旁的陳恆呆然站立,雙手微微哆嗦,手中配刀「鏗鐺」一聲落在堅硬土地上,眾人應激般投來驚嚇目光。
謝遠志雙臂抱胸,幽幽問道:
「你幹什麼?以擲刀為號,帶領大家進攻?」
陳恆立刻搖了搖頭,「沒……沒拿穩。」
徐泰遞去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色。
屋中,周雲最後一刀落下。
眼前這座肉山已被削矮了大半,綠色腥臭血肉流了一地,兩顆深褐色眼珠子混在血肉之中浮動,沒了半點金蟾大王的模樣。
周雲在血肉上緩緩踏過,來到門邊,將刀往門前一杵,漫不經心地在門檻上揩著鞋底血污。
謝遠志從恍惚中回過神,正了正色,抱拳道:
「周大人,我這就回縣衙叫捕快們來抬運妖怪屍體。」
「不必了。」
周雲頭也未抬,「我已提前告知了縣衙,算算時間也快來了。」
此話一出,幾位身穿水司衙門製衣之人皆是一怔,徐泰張了張嘴,話至嘴邊又咽了回去。
什麼叫提前告知了縣衙?
難道算準了斬殺黑淵金蟾的時辰?
就算是逮一隻雞殺,雞也會滿院子亂竄,不是那麼容易得手。
何況是在慶安河畔作惡多年的黑淵金蟾。
等候之際。
果然有一小隊衙門捕快過來,他們見到周雲身後那滿地血污,以及血污中模糊的金蟾殘軀,一個個戰兢兢不敢進去。
「你們把黑淵金蟾的屍體撈起來,帶回水司衙門,讓秦都尉過過眼。」
周雲讓開了條道。
捕快們左推右搡,慢慢挪進屋中,俱是捂嘴捏鼻,無處下腳。
大靖的每個縣,均有兩座衙門。
一座是水司衙門,管斬妖御魔。
另一座是普通縣衙,管緝盜剿匪。
相較而言,水司衙門的統攝之力更足,衙門捕快除了要聽縣尉的話,還要聽從巡河使調派。
周雲行至村長面前,後者屈膝彎腰。
周雲平靜道: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所謂的黑淵金蟾義子,也不想聽到類似言語。」
村長連連點頭,跪拜下來,「是是是,感謝周大人的除妖之恩!」
連同楊氏在內的幾位村民齊齊下跪,均被謝遠志迅速扶起。
「大人,接下來我們與捕快們一同回城?」謝遠志徵詢道。
周雲揩淨鞋底和橫刀之後,收刀歸鞘,抬頭望向此山更高處,「不急,大蛤蟆死了,小蛤蟆還活著,咱倆去把網收了。」
「小蛤蟆……」
謝遠志瞬然明白意思,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黑淵金蟾在此山稱王,背後有一小支家族,族中成員皆是吸著人血長大。
其戰力最強的必是這黑淵金蟾,其餘的皆濫竽充數,眼下沒了黑淵金蟾罩著,就像家被掀了屋頂。
在謝遠志看來,周雲此般決定果決雷厲,打心裡佩服。
周雲則是盤算著自己能拿到多少妖紋。
兩人立刻出發。
徐泰和陳恆交換了眼神,前者扯了扯嘴角,不敢多說什麼,與打撈好金蟾屍體的捕快們一同回了縣城。
……
此山高處,一座陰涼洞府內。
周雲嘴裡叼著一根野草,輕車熟路地行在前頭,腳踏積水窪地,幽幽聲音傳至洞穴深處。
幾道蛤蟆聲回應而來。
謝遠志緊皺眉頭跟著,雙臂環抱,感覺四周充盈著刺骨陰涼。
周雲行至一間石室前停步,與身後的謝遠志道:
「我一個人進去,怕你不習慣。」
謝遠志一怔,點了點頭。
周雲推開石門,走了進去,裡面坐著幾隻大小不一的醜陋蛤蟆。
其中一隻瞥了眼周雲,冷冷開口:
「是你啊,帶什麼來了?」
周雲攤了攤手,坐在了對方旁邊,「就過來嘮嘮。」
對方臉上漸起慍怒,「少套近乎!我父王給你個義子名分,是看在你孝敬有加的份上,別給臉不要臉。」
「等等,你衣服上這氣味有點熟悉。」
周雲招了招手,「你湊近聞聞。」
對方在他身上嗅了嗅,隨即瞳孔驟縮,一個幾近荒誕的猜測在腦海中綻開。
然而未等它細問,一道銀芒自周雲腰間掠起,它的動作與神情瞬間凝固。
「傻孩子,這是你爹的味道。」
周雲起身,一個碩大的蛤蟆頭從刀鋒處滾落,地面水花飛濺。
這番動靜,令原本祥和的石室內瞬間炸響,如初夏的稻田,雜亂聲音令人莫名煩躁。
這群蛤蟆想從門口逃出,卻發現早有人從外面將門關緊。
周雲跳躍之間,銀芒亂舞,醜陋頭顱滾滾落地,雜鬧聲漸漸止息。
片刻之後,周雲站於屍體中央,凝眸看向識海。
開始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