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志撓了撓頭,總覺得周雲的話並不簡單。
經這兩日的相處,在他看來,周雲依舊像以前那般不羈,但在此基礎上,似乎又多了點東西。
……
三溪村,村長家中。
三尺余的硬木床上,坐著一尊金燦燦的肉山。
在肉山最高處,竟然還頂著顆目光深邃的腦袋。
在它碩大身軀下,木床好似板凳大小。
村長伏跪在它身前的冰冷地上,在不遠處,散落著一根人類殘肢,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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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將頭磕在地上,額頭已然磕破了皮,露出血肉,顫抖道:
「金……金蟾大王,您……您可吃飽喝足了?」
金蟾抹了抹沾滿鮮血的嘴角,目光掃來,打開了洪亮嗓音:
「不盡興啊,你這老頭也忒小氣,就給本尊一個活人,遠不如我那義子,他為我備著幾個鮮美女人,每月準時送來一個。」
「算算時日,今天剛好得送來一個。」
說到這,它伸出肥厚長舌,舔了一圈嘴唇。
村長避開對方的陰森目光,顫巍巍道:
「金蟾大……大王,要不我再出去尋人?」
金蟾呼出一道極重的鼻息,「我不喜歡久等。」
村長連滾帶爬出去,掩上門,走了十幾步遠,這時周遭圍上來三個青壯,手裡皆是提著鋤頭。
其中一人猶豫問道:
「村長,我們真的要動手?」
村長連忙擺手,「不是我們動手,是水司衙門的巡河使,我早晨已向水司衙門求援,算算時間也快來了。」
目光焦灼之際。
三道身影出現在幾人視野中。
徐泰領著兩名水卒,闊步而來,而其中一名水卒,便是昨日剛成為徐泰下屬的陳恆。
村長認得徐泰身著的巡河使製衣,激動得老淚縱橫,「大人,您終於來了,那金蟾大王正在我家中吃人,是真的在吃人吶!」
徐泰目光一凜,隨即緩緩陰翳起來,「知曉了,你們在此等候,我進屋與它談判。」
「您一個人進去?」村長詫異。
「無妨。」徐泰徑直推門而入,並隨手關了門。
村長目光灼灼望著屋門,感嘆道:「不愧是巡河使大人啊,咱們三溪村看來有救了!」
時間流逝。
屋外聽不出動靜。
約莫一刻鐘後,屋門被推開,徐泰闊步而出,臉上略帶一絲傲氣,有種擺平一切之感。
村長看到了希望,喜道:「徐大人,可解決了?」
「算是解決了,不過……」徐泰稍稍頓了頓,「只需再給它一位三十歲以下的村婦,它許諾短時間不會再來三溪村了。」
此言一出,現場冷寂。
見村長訥訥不言,徐泰凝眉道:
「達成這個條件,極為不易,也是對方不太敢招惹於我,否則它絕然不會只提出這個小條件。」
「小……小條件……」村長顫抖地抹了抹額間冷汗。
這時,陳恆在旁催促道:
「徐大人幫三溪村談到這個地步,是三溪村天大的機會,如果錯過,情況會更糟。」
村長聽此危言,嘆了口氣,「也罷,那就聽徐大人的,村西有個寡婦楊氏,我去把她請來……」
……
兩炷香時間過去。
村長和另一名青壯押著一位披頭散髮的女子,急慌慌趕至。
女子雙手縛著麻繩,腳上的麻布鞋已經丟了一隻,腳底磨出的血沿著來路灑落。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絕望喊聲響徹蕭瑟村落。
當楊氏被拉至村長家門前,一隻寬大手掌倏然落在其肩上。
輕輕按住。
一張桀驁不羈的面龐映入眾人眼帘。
押著楊氏的兩人驚詫不已,身後的徐泰和陳恆則露出陰鷙神色。
「周大人!你……您怎麼來了?!」村長驚恐萬狀。
周雲溫和一笑,「怕你們怠慢了我義父,特來敬獻寶貝。」
「那這楊氏?」
「一旁侯著。」
晚來幾步的謝遠志將楊氏鬆了綁,帶到一旁坐下歇息。
村長臉色如炭,內心暗念著這下全完了,三溪村的名字恐怕要在慶安縣除名。
周雲隨手推開了門,緩步而入,行至床前,在對方那肉山般的身軀面前,顯得極為渺小。
周雲仰頭望去,金蟾俯視而來。
目光在半空中對撞。
屋外死一般的寂靜。
「還是你孝順,來坐這邊。」
金蟾說了句家常話,臉上數十個肉疙瘩蠕動起來,竟形成一道略顯滲人的笑容。
周雲並無動作,只是淡淡回道:
「坐就不必了,我今日來送你一件寶貝。」
金蟾調整坐姿,略感興趣地前傾,全身肉瘤抖動,道:
「送為父什麼寶貝?活人?如果不超過三個,別怪為父不念親情,罰你斬去一手。」
「是送你一程。」
淡然話音落下,周雲伸手按向腰間刀柄。
金蟾臉上微微一僵,笑容滯住,身軀之下的硬木床陡然出現百道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來,一字一句道:
「我沒聽錯吧,你是在尋死?」
屋外,焦急踱步的謝遠志差點一個踉蹌,他設想過數種可能,但從未想過周雲會選擇如此莽撞的方式。
黑淵金蟾雖然令人作嘔,但它此話不虛,如此直接地挑釁它與尋死何異?
稍遠處的徐泰和陳恆則是一臉的幸災樂禍,乾脆席地而坐,旁觀起來。
屋中,空氣凝至冰點。
周雲腰間橫刀悍然出鞘,化作銀蛇朝金蟾刺去,被一根樹樁般粗的手臂一擋。
刀鋒沒入手臂半尺,褐色血液沿著刀刃湧出,其中夾雜著一些肉瘤碎片。
金蟾臉色驟變,這位每日縱慾的義子何時擁有如此力道?
刀鋒凌厲不說,動作之迅猛已然超出一般的凡胎境水準。
「區區人類走狗,也敢傷我?」
金蟾猛地爆發出一股駭然力量,掙脫了周雲的橫刀,手臂順勢朝一旁木桌砸下。
頃刻間,木桌轟然碎開,桌上的一壺茶水揚灑至半空。
周雲體內的水刃妖紋運轉,伸手朝半空中的茶水一握,霎時間化作漩渦般的吸力,將其匯聚於掌心,幻化成刀刃模樣。
水形刀刃掠過昏暗屋內,似一條絲線沒入金蟾臂膀,下一刻,一根粗大手臂毫無徵兆地被切割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