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煉撫掌而笑。
笑聲穿透林蔭,略帶幾分肅殺之意。
「好好好,周賢弟果然膽識過人,這是你我之間的君子約定,倘若你果真砍下兩頭妖物的頭顱,掛在水司衙門門頭,我定會信守承諾,一起斬殺河君。」
周雲抱拳,隨意應了一聲,便不再久留,速速穿過內堂來到前院,不想與那氣量短小之輩多言。
若是把對方換成他,周雲絕對會選擇先聯手斬了河君,再謀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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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經歷過思想洗禮,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還是拎得清的。
兩位鍊氣境聯手,哪怕不能徹底滅殺同為鍊氣境的河君,至少也能將其擊傷。
而秦煉獨獨選擇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套玩法,不能說太過無腦,但也顯得小家子氣了。
周雲舒出一口胸中濁氣,大踏步朝衙門外走去。
此時,徐泰已經不見了身影,唯有謝遠志在門口恭敬侯著。
「大人,接下來去哪?」
「去你家,喝茶。」
「好嘞!屬下前頭帶路。」
兩人快步流星,穿過繁鬧街道,沿著蜿蜒河道行了一刻多鐘,那座陳舊小院的輪廓依稀出現。
進了門,謝遠志搬來一把藤椅,請周雲坐下,「大人,我去沏茶。」
「讓她去吧,我還有話要問你。」周雲指了指在狹窄院中練槍的林俏。
林俏停下手中動作,捋開眉前沾著濕汗的發梢,陰柔柔遞出一個眼神,「你就不怕我下毒?」
周雲背靠藤椅,神態舒緩,「你也不用下毒,你的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謝遠志見現場硝煙瀰漫,趕緊勸解:
「師姐,大人剛救過咱們的命,你再怎麼也要客氣一些,再說大人已升至鍊氣境,尋常毒也不怕。」
「……」
林俏訝異看去,臉上湧現驚色。
鍊氣境,是她遙不可及的境界,可對方年紀並不比她大,卻已臻至此境。
要知道,除了秦都尉之外,慶安縣的另外兩名鍊氣境均已過了花甲之年。
拋開自己對他的一絲偏見,對方也算是人中翹楚了,更何況,長得還頗有幾分帥氣……
林俏冷靜下來,甩了甩腦袋裡突如其來的胡思亂想,轉身沏茶去了。
謝遠志支開林俏後,面向周雲問道:
「大人,您剛剛說有何事問屬下?」
「據我所知,你之前整理過慶安縣的所有妖物情報,拿來給我看看,我要全部情報,一個不漏。」
謝遠志似是意識到什麼,目光灼熱起來,「好,屬下這就去拿!」
不多時,他抱來了一堆紙張,大部分已裝訂成冊,「大人,這裡面包含了慶安縣八成以上的妖物,是我花了數年功夫整理而成,記錄著各類妖物的巢穴、習性。」
周雲翻開一頁,上面赫然記錄著黑淵金蟾的信息,與他所認知的大致不差。
水司衙門並非沒有此類卷宗,可相比於秦煉,他更願意相信謝遠志。
「有沒有河君那兩隻下屬的信息?」
「河……河君?!」謝遠志腳下差點一個踉蹌,隨即胸中騰起一股熾熱氣息,看著周雲的眼神除了敬意,別無他物。
此時,沏茶歸來的林俏也隱約聽到「河君」二字。
兩碗清茶穩穩放在石桌之上。
而後,她靜靜立在了一邊。
謝遠志略微慌張地翻開其中兩頁,「這是石蟳和鐵背山魈的信息,也就是您說的河君的兩名下屬,您是想?」
周雲未作回答,自顧認真翻看這兩頁上的信息。
石蟳,外形似蟹,具備恐怖的防禦能力,棲居於慶安縣最南之隅。
鐵背山魈,不在水妖範疇,曾被河君收服,乃是除河君之外最為殘暴的妖物,棲居於慶安縣北麓。
周雲看完信息,合上冊子,眸底閃過兩道寒光,幽幽道:
「你說,我是先斬石蟳,還是先斬鐵背山魈?」
謝遠志手中的茶碗差點沒拿穩,茶水灑了滿桌,卻是認真思忖了一會兒,回答道:
「依屬下之見,大人可先去南面,再去北邊。」
「為何?」
「南面的石蟳性格較為謹慎,若是聽到風吹草動,或許會躲到隱蔽之處,到時想找就麻煩了。」
「有理,那就這麼說定了。」
謝遠志和林俏俱是一愣。
斬妖兩頭大妖的方略,就如此輕易在這破院之中決定了?
林俏即便對周雲再如何有偏見,此時也不敢出言相嗆,手裡把玩著槍上的紅纓,眸光時不時朝周雲那邊瞥去。
周雲端起茶碗,大口飲盡。
「這茶不錯,以後我常來喝。」
說罷他站起身,走出破院,返回住處。
趕往南邊之前,睡個好覺。
……
翌日,天際微微魚肚白。
周雲起床,去餛飩鋪子吃了碗蟹味餛飩,租了一匹良馬開始南行。
出了縣城後,河溪交縱,密林陰森。
此時,樹梢上已落滿碎金。
從縣城到最南端,半日之途,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只是路上百無聊賴了些。
……
時近日暮,周雲按照謝遠志提供的情報,來到石蟳的棲居之所。
環顧四周,此處是一道山澗,溪石嶙峋,更有不計其數的石洞遍布。
據說那石蟳就住在某個洞中,且每日換洞,即便它已是凡胎境巔峰,卻也極為謹慎。
常言狡兔三窟,這裡何止百窟!
倘若大搖大擺過來,對方往洞中一竄,反倒添了麻煩。
於是他藏起了馬匹,脫去了巡河使製衣,只留貼身的麻布汗衫。
徘徊間,周雲看到不遠處走來一位青壯。
青壯見到他,露出了憨厚笑容,「你也是來抬轎的吧?」
「抬轎?」
「是啊,這裡是赤大仙人的地盤,不是來抬轎,誰敢來這亂晃?」
周雲知曉那石蟳便自稱為赤大仙人,而且此獠極為好色,常常強占民女。
他內心思忖,看來那石蟳又是強逼了誰家女子,他可趁此機會混入石窟之中。
只要石蟳現身,便是斬它之時。
「是啊,我來時就我一個人,一共幾人抬轎來著?」
「兩個啊,一個你,一個我!前半程路上平坦,倒是有另外八位抬轎腳夫,從這開始石路難走,才換成你我。」
周雲恍然點頭,「那你可知曉赤大仙人住哪個洞?」
「只有引路人才知,待會跟著他走就成。」對方拍了拍胸膛,自信道:「對了,我叫王大牛,練過兩年武,待會轎子沉不便進洞,讓老哥見識見識我的硬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