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凌空抽刀,朝河面斬落。
恰似斬出一道天塹,橫亘于波濤蕩漾的河面,河水朝兩岸排開。
等過了許久,河面才歸於平靜。
如此一刀,其威力絲毫不弱於凡胎境時施展的水槊,若是此刀斬向那青鱗大王,對方恐怕也捱不過一招。
當然,這般威力是倚仗了尾椎妖骨的力量,後者需藉助於水,有水方能爆發出這股力量。
條件其實並不算苛刻。
在這慶安縣,多數妖類傍水而居,除了一條慶安河,還有溪澗縱橫,沼澤星布。
思慮一番後,周雲摸了摸乾癟的肚子,是時候吃點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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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司衙門。
內堂。
秦都尉秦煉背靠藤椅,手指輕敲桌案。
在他身前數尺,磐鍾和楚霞微微躬身地站立。
秦煉緩緩開口:
「你們是說,周雲以一己之力斬殺了十幾隻青魚妖,還輕鬆斬了那青魚頭領?」
楚霞眼眉低垂地回話:
「稟都尉,周雲確實先後殺了十三隻青魚妖,其中包括那所謂的青鱗大王,多次在危急關頭救了大家性命。」
秦煉收回目光,望向虛空,若有所思起來。
作為慶安縣為數不多的鍊氣境,他明白,此番戰績絕對不是簡單的凡胎境可以辦到。
若對方已臻至鍊氣境,對於他秦煉而言,已不再是得力幹將,而是一個足以威脅他地位的麻煩。
可當初收周雲時,已對其做了詳實的調查,此人背景淺薄,只靠著靈活的頭腦博得賞識。
卻是從未展露過如此凌厲的氣魄與實力。
莫非此人千般隱忍,只為今朝出頭?
秦煉從虛空抽回目光,臉上浮現笑意,「看來我水司衙門人才濟濟,只他周雲一人,便可拿下慶安河中的半數妖邪!你們往後可與他多多配合。」
「是。」
「是。」
兩道回應聲乾脆利落。
「不過。」
秦煉的話鋒卻是陡然一轉:
「慶安縣情況複雜,慶安河中遍布妖邪,非人力可以短時間清除,倘若過於急躁,會激怒妖邪進行強烈反擊,屆時受難的反而是河兩岸的百姓。」
說到此處,他抿了一口茶水。
磐鍾與楚霞悄然對視一眼,再次利落回應了兩聲「是」。
秦煉臉上浮現異樣神色,繼而道:
「我說的話,你們應當能明白。此外,周雲如此人才,水司衙門應當給予保護,後面一個月,他就坐在衙門裡當個執筆判官,無需在外面奔波涉險,我額外給他每月二十兩月俸。」
「你們今日就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周雲,等等,讓徐泰去說,他閒。」
磐鍾和楚霞絲毫不敢反駁,連連應是,等退出內堂後,兩人均是抹了一把額頭冷汗。
秦煉的話,他二人豈能聽不明白?
表面上稱讚周雲,並予他輕鬆職務,實則是對其的打壓。
明升暗削。
最後讓徐泰去告知這個消息,便是藉助徐泰去試探周雲,看後者究竟有多少膽量、多少能耐。
等遠離了水司衙門,磐鍾喟嘆一聲:
「早已習慣,咱們的秦都尉可不會讓慶安縣出現一個如此有膽魄之人。」
楚霞則是一臉冷艷,「什麼為百姓著想,他秦煉分明是為了自己的位置著想,不敢得罪慶安河的水君罷了。」
「噓,噤聲噤聲。」
磐鍾比了個手勢,「人多眼雜,莫要讓他聽見。不過周雲也真是的,殺了青鱗大王便算了,連一隻小妖都不放過,否則處境也不會這般糟糕。」
「可他救了我們所有人,你應當感激,怎麼還責怪起來了?」楚霞略微白眼。
「是是是,現在的問題是,他不可貿然得罪秦都尉,否則不僅他自身難保,怒火之下焉有完卵?」
兩人輕聲對話,朝著徐泰的住處走去……
……
晌午。
餛飩鋪子。
周雲和謝遠志兩人大快朵頤,整碗青魚餡餛飩下肚,雙雙打了個飽嗝。
這時,一道魁梧身影闊步邁入店鋪中,在兩人前面坐下。
徐泰不請自來,坐下後翹起了二郎腿。
「你來作甚?」謝遠志滿臉的笑容頓時化作冰霜,厲聲問道。
徐泰冷哼了一聲,「你一個小小的水卒也敢盤問本巡河使?莫不是跟著周雲得了些功績,便目無上司了?」
「你並非我上司,我無需跟你客氣。」
徐泰大笑一聲,笑聲傳至鬧街之上,令外面的喧鬧靜了幾分,「好好好,有點脾氣,不過周雲有狂的資本,你卻沒有。正好秦都尉今日剛給了周雲恩典,叫我來知會一聲。」
謝遠志聽此,不敢擅自接話,看向了周雲。
這時,周雲才咽下最後一隻餛飩,抬頭,「什麼恩典?香車美女?加官進爵?」
徐泰撣了撣身上灰塵,「算是猜對了,秦都尉把你升到水司衙門的執筆判官一職,往後你就無需到野外奔波,舒舒服服待在衙門裡就行。」
周雲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如,「知曉了,你給秦都尉帶個話,說我下午就去上班。」
徐泰稍稍一滯,似是沒想到周雲答應得如此爽利,是太傻還是太大度?
「爽快,那我就不打攪了。」
徐泰臨走之前,對著兩人輕蔑一笑,然後離開了餛飩鋪子,朝水司衙門的方向行去。
在他走後,和周雲比起來,謝遠志的面色不太好看,「周大人,您斬獲了偌大功勞,沒有獎酬也就罷了,還被如此打壓,我不知道您怎麼想,反正我是憤憤不平。」
「你現在懂得討好上司了?」
謝遠志搖搖頭,「我這是實事求是!秦都尉如此氣量,難怪慶安縣如此不安寧!」
周雲將泛著油漬的嘴巴擦乾抹淨。
「那你可知曉他為何這麼做?僅僅是氣量小?」
謝遠志撓了撓頭,思索幾息,「難道還有別的原因?」
周雲翹起二郎腿,侃侃而談起來:
「當然,秦都尉和慶安河水君同屬於鍊氣境,誰也奈何不了誰,即便秦都尉拼個重傷將河君斬殺,屆時州郡的命令一下,他的位置也會因為重傷而被別人取代。」
「故而,他擔憂斬妖行為會觸怒那頭河君,這就是他一直秉持慶安縣人與妖平衡的原因。」
「然而,我們此次搗了青鱗水府,動作太大,相當於打了他一巴掌,他自然不樂意,於是來找我們麻煩。」
謝遠志暗沉著臉,「那他看中的非老百姓的命,而是自己的位置!」
「你總結得很好。」
「大人,那您現在準備怎麼辦?」
「能怎麼辦?自然是老老實實去水司衙門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