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連忙拉住他：
「現在都快下班了，領導們行程緊，你連大門都進不去。
「要不，我們再等一夜，明天一早我去試試信訪窗口，把項目材料遞上去。」
李衛東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死緊。
一夜，看似不長，可在這48小時的死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要命。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近乎絕望之際，辦公室的電話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鈴聲急促，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李衛東心頭一陣猛跳，以為是利達森代表史密斯史又來催促，深吸一口氣才拿起聽筒，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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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是李衛東。」
電話那頭，卻不是史密斯生硬的語氣，而是商務局張局長略顯激動的聲音：
「李衛東！你現在在哪兒？在廠里嗎？」
「在，張局長，我在。」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張局長語速極快，幾乎是脫口而出，
「剛才市里緊急開會，分管工業與外貿的王副市長，
專門點名提到了你們衛東電子廠！
說你們搞國產黑白電視機、突破顯像管技術封鎖，
是利國利民的好項目，不能因為外匯問題卡死！」
李衛東整個人都僵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張局長，您……您說什麼？
王副市長……知道我們廠？」
「何止是知道！」
張局長笑道，
「有人把你們的情況、項目報告，連同工人自願緩薪、湊錢搞研發的事，一併匯報上去了。
王副市長當場拍板，從市級應急外匯儲備里，給你們特批一筆專項額度，專門用於顯像管技術引進！」
一瞬間，李衛東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特批……應急外匯……
這八個字，比任何天籟之音都要動聽。
蘇晚晴在一旁看著他喜極而泣的神情，連忙追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李衛東握著聽筒，手都在微微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反覆點頭：
「好……好……我知道了……謝謝張局長……謝謝領導……」
掛了電話，他怔怔站了幾秒，突然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在顫抖：
「成了！晚晴，成了！市里特批應急外匯！我們有外匯了！」
蘇晚晴瞬間瞪大了眼睛，淚水一下子就涌了上來，捂著嘴不敢相信：
「真的？真的批下來了？」
「真的！」李衛東眼眶發熱，
「王副市長親自拍板，專項應急額度，只用於技術引進，誰都不能動！」
幾分鐘後，消息在廠區炸開。
「外匯批下來了！」
「市里特批的！」
「我們有救了！廠子有救了！」
車間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工人們放下工具，激動地互相拍著肩膀，不少老師傅紅了眼眶。
連日來的壓抑、焦慮、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化作狂喜與振奮。
申工從研發室衝出來，聲音都在抖：
「李廠長，真的嗎？
技術能引進了？顯像管能搞了？」
「能！」李衛東重重點頭，聲音鏗鏘有力，
「不僅能簽合同，首期外匯馬上就能到位！
我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把外國技術引進來，造我們國人自己的電視機！」
整個衛東電子廠，仿佛一夜之間從寒冬回到了暖春。
死氣沉沉的廠區，重新煥發出活力。
李衛東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帶著蘇晚晴趕往商務局，辦理外匯額度手續。
文件蓋章、簽字、審批，一路綠燈，原本要走十天半個月的流程，在特批之下，半天全部走完。
當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外匯審批單拿到手中時，李衛東緊緊攥著，仿佛攥著整個衛東廠的未來。
李衛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鬥志。
他立刻撥通了史密斯的電話，語氣沉穩，底氣十足：
「史密斯先生，關於合作合同，我們可以簽了。
外匯額度，已經批下來了。」
電話那頭的史密斯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衛東廠真能在絕境中拿到外匯，沉默幾秒才重新恢復客套：
「恭喜李先生，希望我們合作順利。」
李衛東淡淡地回應：「合作順利。」
掛掉電話，蘇晚晴看著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終於熬過來了。」
「是熬過來了。」李衛東點頭，神情卻並未完全放鬆，
「但這只是開始，技術到手，能不能吃透、能不能量產，還是未知數。」
兩人剛回到廠里，李衛東還沒來得及坐下。
之前接觸過的一位外貿中間人打來的電話，語氣隱晦地提醒：
「李廠長，恭喜你拿到外匯、簽下利達森。
不過有件事我得告訴你，霍克遜那邊已經知道你特批外匯的消息了，他托人帶話——」
李衛東心頭微沉：「他說什麼？」
「你們不選擇他合作，你們會後悔，你們不會順利生產出合格的顯像管。」
李衛東不怕刁難，不怕競爭，更不怕威脅。
霍克遜想攔，那就試試看。
市領導特批的應急外匯額度到手，衛東電子廠上下徹底掃清了此前的陰霾，整座廠區都沉浸在久違的喜悅中。
霍克遜那句「你們不會順利生產出顯示管」的威脅，沒能壓下眾人破局後的昂揚鬥志。
對李衛東和全廠工人來說，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完成與利達森的簽約。
拿到顯像管生產技術資料，早日推進生產線試產，用實實在在的成果，回擊所有的刁難與威脅。
簽約儀式定在第二天上午，地點依舊選在商務局的洽談會議室。
這次沒有了此前的陷阱與博弈，流程走得格外順暢。
李衛東帶著蘇晚晴、申工一同出席，利達森方面的史密斯也收斂了此前的傲慢。
他的臉上掛著標準的商業微笑，雙方在合同文本上鄭重簽下名字、蓋上公章。
一式兩份的合同，白紙黑字，明確了技術轉讓的全部內容、六十萬美元技術專讓外匯支付的節點，以及後續的技術支持細則。
當李衛東握著史密斯的手，說出「合作愉快」時，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掌心的薄汗，以及心底那份踏實。
歷時數月的奔波、談判、碰壁、絕境求生。衛東廠終於拿下了利達森14英寸黑白顯像管生產技術。
打破外企技術封鎖的第一步，總算穩穩邁了出去。
簽約完成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了廠區。
車間裡、研發室中，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工人們自發地鼓起掌。
不少跟著廠子熬過苦日子的老員工，紅著眼眶抹眼淚。
他們等這一天，實在太久了，從廠子瀕臨倒閉，到艱難轉型，再到如今引進外資技術。
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絆絆，如今總算看到了量產國產電視機的希望。
「李廠長回來了！合同簽成了！」
隨著門口工人的一聲喊，廠區裡的歡呼聲更盛，工人們紛紛圍到廠門口，迎接李衛東一行人歸來。
李衛東看著眼前一張張質樸又興奮的臉，心中滿是感慨，他抬手壓了壓掌聲，聲音洪亮而堅定：
「謝謝大家的堅持和信任！合同簽成了，
技術資料很快就會運到，咱們的顯像管生產線，
很快就能動起來，咱們自己的黑白電視機，很快就能造出來！」
話音落下，掌聲再次雷動，久久不息。
按照合同約定：利達森公司需在簽約後三個工作日內，將全套技術資料通過國際郵政運抵衛東廠。
同時派遣兩名技術專家，前來協助前期的工藝對接與設備調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