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們能扛得住！」
眾人齊聲附和，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眾志成城的力量。
原本沉悶的辦公室，瞬間被這股團結的力量激發出了活力。
李衛東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淚水，緩緩站起身，對著在場的所有老員工，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謝謝你們信任我李衛東，信任衛東電子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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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發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衛東廠垮掉。
早晚有一天，我會讓咱們的電視機量產上市。
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絕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
這一刻，李衛東心中的迷茫和絕望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的鬥志。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身後有全廠幾百號工人的支持，有這樣一群同心同德的家人，就算前路再難，他也不能退縮。
蘇晚晴看著眼前的一幕，連忙拿出紙筆，認真記錄著每一位員工湊來的錢數，眼眶始終泛紅，卻又是滿滿地欣慰。
她知道，這份眾志成城的力量，遠比金錢更珍貴，這是衛東廠最寶貴的財富。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越來越多的工人得知消息，紛紛主動找到廠里，要求暫緩發放工資，還有不少人拿出自己的微薄積蓄，捐給廠里應急。
上至六十歲的老師傅，下至剛進廠的年輕工人，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抱怨，所有人都擰成一股繩，一心想著幫廠子渡過難關。
原本死氣沉沉的廠區，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生氣，工人們重新拿起工具，埋頭苦幹，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們知道，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李衛東看著廠區里重新忙碌起來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更加堅定了要拿下利達森技術合作的決心。
不僅是為了自己的夢想，更是為了不辜負全廠工人的這份信任和付出。
可現實的困境依舊擺在眼前，工人湊的錢、暫緩的工資，只能勉強維持廠里的日常開支。
對於外匯缺口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沒有外匯，就沒法跟利達森簽約，合作依舊隨時可能終止。
李衛東一邊安撫工人情緒，一邊依舊在四處奔走，聯繫所有能聯繫的渠道，試圖找到調劑外匯的辦法。
可一次次的嘗試，換來的依舊是一次次的失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利達森給出的期限越來越近，李衛東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
他知道，全廠工人的團結，給了他堅持下去的力量，可沒有外匯，這份力量終究難以扭轉局面。
就在李衛東四處奔走，依舊不肯放棄的時候，辦公室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廠區的平靜。
李衛東心頭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聽筒。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利達森代表史密斯的聲音，沒有絲毫客套，直接下達了最後通牒：
「李先生，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咱們約定的48小時快到了，如果你不能完成簽約，並且支付首期外匯款項，我們利達森公司將立刻終止與衛東廠的所有合作。
同時會將顯像管技術轉讓給其他有實力的企業。
屆時，一切後果，由你們衛東廠自行承擔！」
史密斯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和威脅。
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只留下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李衛東握著聽筒，呆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全廠工人的期盼、沉甸甸的責任、近在眼前的最後期限，還有依舊毫無頭緒的外匯缺口，再次將他推入了絕境。
他緩緩放下聽筒，看著窗外廠區里工人們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滿是決絕，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
48小時，生死時速。
衛東廠的命運，再次被推到了懸崖邊緣，要麼抓住一線生機，要麼徹底萬劫不復。
史密斯那通最後通牒般的電話，像一道催命符，懸在了衛東電子廠所有人的頭頂。
48小時，找不到外匯，簽不下合同，與利達森的合作就會徹底告吹。
全廠工人自願暫緩工資、湊錢支援的赤誠，此刻反而變成了沉甸甸的壓力，壓得李衛東幾乎喘不過氣。
他不敢把利達森的強硬態度告訴工人們，只說還在積極溝通，讓大家安心生產、研發。
可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眼下的局面，早已不是溝通能解決的。
外匯額度卡死，銀行不再放款，外貿渠道徹底封閉，他就算跑斷腿、說破嘴，也變不出一分外匯。
這一天，李衛東幾乎跑遍了市里所有能沾邊的部門。
從外貿公司到物資局，從商業銀行到信用聯社，處處碰壁，人人搖頭。
「指標滿了。」
「沒有權限。」
「上面卡得死。」
蘇晚晴也沒閒著，拿著廠里的資質、項目報告，一遍遍往商務局跑，找張局長，找科室負責人，好話都說盡了。
可得到的答覆始終如一：今年的外匯真的一分都沒有了，破例就是違規，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傍晚時分，天空陰沉得像是要下暴雨。
李衛東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廠里，腳步沉重。
廠區依舊燈火通明，車間裡機器轟鳴，研發室還亮著燈，申工帶著團隊在一遍遍模擬工藝，工人們沒有一句怨言，依舊在咬牙堅持。
可越是這樣，李衛東心裡越難受，他怕辜負這群人。
怕自己一手把廠子帶到希望面前，又親手讓它摔進深淵。
辦公室里，蘇晚晴坐在椅子上，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失落：「衛東，我們真的盡力了。
張局長說，別說我們這種小廠，就算是國營大廠，今年也沒多餘額度。
除非……除非有市領導親自批示，走應急特批通道。」
「市領導……」
李衛東苦笑一聲，
「我們一個鄉鎮小廠，無背景無關係，誰會為我們破這個例？」
話雖如此，他還是不死心，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我再去市政府門口等，等到領導下班，我當面匯報。
衛東廠這條電視生產線，不是為了我李衛東。
是為了國產家電，為了地方產業，總有人能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