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只是被關在外面了

  維港恢復之後的第二天,城門外依然排著很長的隊伍。

  逃出城的居民想要回家,外地商人急著找貨,幾名治安官拿著名單挨個核對。倒塌的城牆還沒有修好,在缺口的地方用十幾塊木板釘著,風吹過的時候發出吱呀的聲音。

  雷伊背著行李來到檢查口的時候,身上穿的外套已經濕透了,頭髮也被海風吹得凌亂不堪。

  為了裝出著急趕路的樣子,他繞著海灘跑了半圈。

  沒辦法。

  昨天還是邪教第一祭司,今天就必須來接受組織審查。身份多了,考勤也就更麻煩了。

  門禁處的審判官看了一眼通行證之後,臉色就很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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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伊?」

  他把通行證放在桌子上,又叫來了兩個治安官。

  「你的限制令還沒有解除。離開維港,馬上行動。」

  雷伊隔著城門往裡看。街道上全是碎石子,醫院門口躺著幾個傷員,幾個修復法師正在給一座歪斜的房子加固。

  他親自把這座城市給救出來了。

  但是這件事情不能夠說出去。總不能摘下帽子告訴對方,昨天夜裡帶著整個邪教逃跑的六眼烏鴉就是自己吧。

  「我妹妹在城裡。」雷伊強忍住心中的怒氣,說,「至少讓我確認她是否安全。」

  「她是否平安,由審判庭來判定。」審判官將通行證放回桌面,「你屠殺港區平民的事情調查還沒有結束。不要再說第三次了,離開。」

  排隊的人認出了雷伊之後,談話的聲音也就越來越小了。

  一個男人馬上把孩子拉到一邊。另一個碼頭工人沒有動,他在黑鴉橋聽說過雷伊的名字,也知道被砍死的人其實是邪教徒。

  媽的,到底哪邊是真的?

  碼頭工人看著雷伊腰間的刀,最後還是向旁邊移動了半步。

  兩個治安官正要上前的時候,城門裡面就傳來了一個人的急叫聲。

  「哥哥!」

  米婭從人群中擠出來之後就撲進了雷伊的懷裡。她看著雷伊的衣服,確定沒有受傷之後,繃了一整夜的肩膀才放鬆下來。

  「我回去找過你,可是你的帳篷是空的,我還以為你在外面也遇到了那些怪物……」

  說到一半的時候才發覺身邊圍著幾個治安官。

  米婭轉身之後,張開雙臂擋在了雷伊的身前。

  「我哥哥不是壞人。」

  門禁處的審判官皺著眉頭說:「白小姐,這是審判庭發出的正式命令。」

  「正式的命令也不能不讓我們見面。」米婭的聲音很小,但是她的腳卻沒有動,「他就是來看我的。」

  巴羅三個人也都從城裡出來了。巴羅把大劍放在地上,皮克抱臂站在米婭身邊,烏爾里克扶了扶眼鏡,在限制令中查找有關親屬探視的規定。

  負責門禁的審判官眼皮一直跳。

  白塔學院的一名優秀學生就已經很難對付了,怎麼還跟著三個全副武裝的冒險者?

  「都讓一下。」

  塞蕾娜從城門裡出來,曼德跟在後面,肩膀上還纏著兩圈繃帶。

  門禁審判官迎上去說:「塞蕾娜大人,雷伊受限制令約束,我現在正要把他趕出去。」

  「我看到了。」

  塞蕾娜走到雷伊面前,打量著他。

  「你去哪兒了?」

  雷伊長嘆了一口氣說:「我讓米婭他們去搬救兵,自己從北灘返回。封鎖線上的守衛看到限制令後就不讓通過了。」

  「後來黑海把維港封鎖起來,我想強行突破,他們就把我關進了臨時監獄。整整一天都沒有喝到一口熱水。」

  曼德聽得目瞪口呆。

  「城裡打得快塌了,你在外面蹲監獄?」

  「不然呢?」雷伊攤開雙手說,「我給守衛算過三次命,說城裡要出大事。他們說我傳播邪教思想,差點又給我加了兩天。」

  曼德憋了會兒,沒忍住罵了一句:「他媽的,這也太倒霉了。」

  塞蕾娜沒有馬上開口。她知道限制令是誰下達的,也知道基層守衛只會按照命令去做,如果要查的話,沒有人做錯。

  可雷伊卻因為這個原因被擋在了城外。

  如果他能趕上戰鬥的話,審判庭也不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限制令還在,不能讓你進城。」塞蕾娜對門禁審判官說,「但是我想在城外向他打探地下沙城的情況,這不違反命令。」

  門禁審判官的嘴角繃得很緊,還想說些什麼。

  曼德向前邁了一步,寬闊的身軀把桌子都遮住了:「她說在城外。你聽不懂?」

  審判官看了下曼德肩上掛著的戰斧,又看了看塞蕾娜,最後拿起雷伊的通行證,在上面蓋上了拒絕入城的印章。

  「談完之後就馬上離開維港轄區。」

  一行人退到城外的臨時營地。米婭一直抓住雷伊的衣袖,直到坐下來也沒有鬆開。

  塞蕾娜用最簡短的語言把昨晚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總督夫人的身份是深海祭司,邪教徒攻擊港口之後,整座城市就被拖入了亞空間。最後深海祭司死了,那個戴著六眼烏鴉面具的新主教站出來殺了儀式主持人,帶著剩下的邪教徒離開了維港。

  「他救了全城?」雷伊問道。

  「結果上,是。」塞蕾娜看著他,問,「你怎麼看?」

  又到了自己分析自己的時候了。

  雷伊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輕輕的敲打著桌面。

  「他不是為了救人。深海祭司一死,維港邪教就少了一個頭目,而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破壞了儀式,所有存活下來的主教都欠他一條命。」

  「如果當時他不出手的話,邪教徒也會被獻祭。拯救維港只是他在奪權的時候順便造成的後果。」

  烏爾里克慢慢把水杯放了下來。

  之前他還覺得六眼烏鴉應該還保留著一些人性。再想想港口上的情形,那個男人站在船頭,後面跟著所有的主教,哪裡能說是倉促逃跑?

  那分明是一次加冕。

  塞蕾娜抓著劍柄,臉色很難看。

  「也就是說,我們少了一個深海祭司,但是又多了一個更不好對付的人。」

  「差不多。」雷伊點頭說,「而且他比深海祭司更了解審判庭。」

  曼德抓了抓頭髮說:「你沒進城就分析出這麼多。早知道就把那幫守衛連同牢房一塊兒扛進來了。」

  雷伊沒有回答。

  他倒不覺得自己很難對付。按時發工資,少搞全城獻祭,偶爾組織團建,在他的管理之下,維港邪教說不定會比以前更加正規一些。

  「關於限制令的事,我還在想辦法。」塞蕾娜說,「最近審判庭要清理北部海域的綠皮海盜。它們已經襲擊了數艘商船,並且將沿岸的獸人殘部也收編了進來。」

  「如果你能幫我完成任務,我可以再次申請撤銷限制令。」

  雷伊又往椅背上一靠,臉上沒有露出什麼興趣的樣子。

  「再說吧,城外挺好的,白天釣魚,晚上睡覺,不用開會。」

  他說得很輕鬆,但是內心其實已經慢慢對上了事情。

  綠皮獸人,北部海域,收攏殘部。

  這不就是上次他們救走諾拉後,留下的那群傢伙嗎?

  繞了這麼一大圈之後,麻煩又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