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山神靈廟,秘境來源
祭壇之上,星河傾瀉。
一百多顆青冥珠在楚白強橫法力的牽引下,不再是零散的珠串,而是化作了一圈圈燃燒的青金色彗星,繞著那巨大的山神軀殼飛速旋轉。
這些珠子本就是此界神道碎片凝結而成,此時受到同源氣機的召喚,虛空中傳來了陣陣如龍吟般的共鳴聲。
「敕!」
楚白舌綻春雷,雙手猛然合。
那一串星河轟然炸裂,化作純淨至極、濃稠如漿的青金色霧氣,順著【嶺脈山神】周身瘋狂湧入。
肉眼可見地,山神那身布滿黑紅煞斑的殘破甲冑開始層層剝落,發出如冰裂般的脆響o
原本乾枯如朽木的皮膚,在得到這股龐大靈性的滋養後,煞氣褪去,竟重新透出了一種如古銅澆築、萬劫不磨的金屬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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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足以吞噬生靈的魔性氣機,在海量神道碎片的反覆沖刷下,被生生壓回了神軀最深處。
然而,楚白的眉頭並未舒展,反而鎖得更深。
在他的感知中,這具軀殼雖然在飛速變強,卻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精美瓷器。
任憑青冥珠的能量如何灌注,那雙空洞的眼眸始終如深潭死水,沒有亮起半點真正的靈光。
「靈性散得太久————萬載孤寂,終究是喚不回他的神魂了嗎?」
土地小老頭跪在下方,聲音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看向祭壇上的青衫身影。
「也罷,既已送佛,便送到西。這樁因果,我便接了!」
楚白右手虛空一按,識海中的【金章敕令】命格爆發出萬丈金芒,與他自身的磅礴氣運合而為一。
「以此間功德,點化真靈——啟!」
一道唯有神職人員方能感知的功德金光,從楚白指尖激射而出,穿透重重迷霧,重重點在了山神眉心的神紋之處。
剎那間,時間仿佛凝固。
楚白的意識猛地一沉,仿佛墜入了一場橫跨萬年的宏大夢境,無數破碎的畫面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看到了天崩地裂一那不是大周的任何一處記載,而是另一方名為「青土」的大世
界。
蒼穹如琉璃般碎裂,無數域外妖魔如蝗蟲般降臨,將繁華的城池化為焦土。
他看到了人族信仰的崩塌。曾經香火鼎盛的廟宇在烈火中傾覆,悽厲的哀嚎響徹寰宇。
隨著最後一縷香火在風中熄滅,這位執掌千里的山神失去了根基,神力如沙漏般流逝,眼睜睜看著神域淪為魔窟。
那記憶片段告訴楚白,大周所謂的「秘境」,竟真的是另一方恢弘世界的殘存碎片。
畫面最終定格在山林寂靜的一幕。在漫長的滅絕歲月中,這位神靈並未徹底消亡。
那些躲過劫難的走獸精怪、殘存靈物,在山腳下瑟縮。
是他,散盡最後的神力化作屏障,護住了這碎片中最後一抹生機。
異類雖不會焚香,但它們對地靈最原始的敬畏,成了他維持萬載不滅的最後支撐。
「呼—!」
楚白猛然睜眼,全身大汗淋漓,眼中儘是震撼。
「那記憶————竟是另一界的故事。大周之外,原本竟有如此恢弘的修行文明,如今卻只剩這些碎片漂泊在虛空之中。」
祭壇中央,那尊丈許高的神軀微微一顫。
原本空洞的雙眼中,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清澈卻又茫然的流光。
煞氣散盡,神威重現。
但這雙眼睛裡沒有過去,沒有情感,唯有一種大地的厚重與守護的本能。
他的神魂終究已在那萬載寂滅中徹底磨滅,再不可重生,此時甦醒的,不過是一段名為「守護」的殘餘意志。
「主官————主官大人————」土地小老頭哽咽著爬過去,試圖拉住那神甲的下擺。
山神低下頭,那雙清澈如山泉的眼睛靜靜注視著土地。
片刻後,他緩緩抬手,寬厚的手掌輕輕撫了撫土地的頭頂。
這一指之間,土地身上由於靈性乾涸而產生的裂紋竟然奇蹟般地癒合了大半。
這並非神靈的眷顧,更像是大地對一抔黃土的本能修補。
緊接著,那尊丈許高的神軀開始如煙雲般隨風而散。
楚白立於一旁,並未阻攔。
他看穿了真相一這尊肉身本就維持不住了,其本體正是此間方圓百丈的石宮地脈。
山神平日裡以神軀示人,如今靈性再不能補全,祂選擇了歸於本源。
原本因為地寶離位而劇烈震顫的地脈,在這一刻,徹底歸於穩固。
山神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楚白。
那眼神中沒有感激,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如同看向山間一縷清風般的淡然。
「靈性不存,終究是回不來了。」
楚白自嘲一笑,散去了指尖最後一點凝聚的符詔氣息。
他能救下槐公,能收服水伯,但面對一位已經隕落了萬載、連神魂都化作虛無的古神,他亦是無能為力。
這神位雖在,卻已無神。
楚白整理了一下在激戰中破碎的衣衫,對著空空如也的王座微微拱手。
雖然沒能喚醒那位憂國憂民的正神,但手中那枚沉甸甸的【玄黃戊土精】,以及此刻功德印上那驚人的排名,已經給了他最好的回報。
「此間事了,我們也該走了。」
楚白看了一眼還在祭壇下怔怔出神的土地,灑脫轉身。
他背對著那座已經穩固的地下宮殿,大步向著地宮外走去。
在他身後,百里群山的共鳴聲漸漸平息,原本暴虐的煞氣竟然帶上了一絲雨後泥土的芬芳。
也算是因果已結。
大垣府,策試司內殿。
青銅古鏡中映照出的虛空氣息愈發狂亂,那是數萬名修士在七座秘境中攪動風雲的餘波。
賀溫言此時已經放下了手中的靈茶,雙目微閉,神念順著那巨大的陣法羅盤,遊走在五個由大垣府負責監測的秘境坐標之間。
作為司天監司主,她不僅關注考生的生死,更在意這些秘境碎片的歸屬。
「又是一道印記!」
賀溫言突然睜開眼,語氣中透出一絲欣喜,又帶著幾分遺憾:「看來今年那【赤火】
秘境的煉化已是板上釘釘了。」
「照這個進度,不出十日,青州便能再添一處火屬靈境」。
大周朝廷將天考設在秘境中,最高明的手段便在於此:考生在其中點燃神火、積攢功德,本質上是在秘境的混沌規則中打下一枚枚大周的「釘子」。
當神火印記足夠多、分布足夠廣時,司天監便能以此為坐標,合一州之力施展大法,將這方漂浮在虛空中的碎片徹底拽過來,融入大周的版圖之中。
若是環境溫和,便化作供人居住、產出豐饒的福地。
如大垣府如今出了名的修煉寶地【重淵湖】,便是百年前從一方水系秘境煉化而來。
若是環境惡劣卻靈機充沛,便煉成「靈境」,作為出產特殊修行資源、磨礪後輩的寶地。
「其內火屬靈氣極為活躍,地脈中積蓄的天材地寶出產應當不少。」
賀溫言指尖輕劃,虛空中浮現出一片赤紅色的光點,「若是功績足夠,待秘境徹底煉化,我倒想向州牧大人爭取一二,看能否將其留在我們大垣府境內。」
一府的底蘊,往往就決定在這些靈境的多少上。
今日考子在前方拼命,實則是在為自家府城的後來人打下江山。
可惜,賀溫言感應了片刻,眉頭卻微微皺起。
「可惜了,這【赤火】秘境中,那九道已燃的神火節點,竟然沒有一個是我們大垣府的修士。想必是那幾個以修火系功法出名的府城,派出了壓箱底的天才。」
按規則,哪一府的修士點燃的節點多、出力大,煉化後的靈境歸屬便會向哪一府傾斜。
赤火秘境表現雖好,卻與大垣府的功績簿干係不大。
賀溫言嘆了口氣,收回目光,看向了那三座規模最宏大、氣機最深邃的大型秘境。
「賀大人,這大型秘境的歸屬,恐不是我等能相爭的。」
一旁的沈玄策見狀,淡淡地開口提醒道:「青州三十六府,才俊如過江之鯽。」
「其中排名前幾的那幾座府城,底蘊深不可測。我大垣府在三十六府中不過中游,這些大型秘境,便別往這處想了吧,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沈玄策說的是實話。
大型秘境法則堅固,想要點燃其中節點的難度比中型秘境高出十倍不止,想要爭取何其難也。
然而,賀溫言卻並未接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她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抹,一片原本被濃郁煞氣遮蔽的殘破影像,竟然穿透了重重阻隔,顯化在沈玄策面前。
「嗯?」
沈玄策原本雲淡風輕的神色在看清畫面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竟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這是————」
「山神靈廟?!」
畫面中,一座宏大的祭壇在青金色光芒中沉浮,雖然由於陣法干擾顯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厚重如山、威嚴如岳的神道氣息,絕不會錯。
「雖有些破敗,可其作為神道節點,位階極高,比那些土地法壇強上何止籌!」
沈玄策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在青冥界這種級別的廢墟里,竟然有人點燃了正神級的節點?這是哪家的————這簡直是神跡!」
點燃一座土地廟,只能說是在秘境開了個窗。
而點燃一座山神祭壇,則相當於直接控制了這方秘境的一根主脈!
「賀大人,既然坐標已現,你還不快快動手煉化?」
沈玄策轉頭看向賀溫言,語氣焦急,「若是被其他府城的司天監搶了先,如此大的功績可就飛了!」
卻見賀溫言優哉游哉地抿了一口靈茶,原本焦慮的神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勝券在握」的篤定。
「不急,沈大人,真的不急。」
她指著那畫面中祭壇邊緣隱約閃過的一抹青色身影,眼中異彩漣漣:「這神火根基太深,外界想強行煉化,需得那點火之人徹底穩固氣機。而且————你仔細感應一下,那點火之人的功德印記中,帶的是哪裡的氣機?」
沈玄策聞言,神念猛然壓下。
片刻後,這位紫府真人的臉上露出了如見鬼魅般的表情。
「大垣府————安平縣————斬妖衛?」
「所以,沈大人。」
賀溫言輕聲笑道,指尖已經在陣法核心周圍布下了重重禁制,「這塊肉,是大垣府吞下的。在那孩子徹底結束之前,沒人能從我手中搶走這道煉化權限。」
大垣府內殿,青銅古鏡中映照出的那一抹金芒雖已收斂,但留在兩位紫府真人心中的
震撼卻久久未能散去。
賀溫言盯著那逐漸平息的祭壇影像,手中的茶盞懸在半空,原本舒展的眉頭此刻緊緊鎖在一起。
她身為司天監之主,常年與星象、神道、因果打交道,眼界遠比尋常修士毒辣。
「沈大人,」賀溫言打破了沉默,聲音中帶著一抹少見的凝重,「這個名叫楚白的後生,他的跟腳到底如何?你且細細說與我聽。」
沈玄策微微一愣,有些不解道:「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此子雖表現驚艷,但方才不是已經確認他是安平縣出來的白籙考子嗎?」
「不,你不明白。」
賀溫言轉過頭,雙目中透著一股銳利的紫意,「剛才在那山神祭壇之上,他那一指點化」,外行人看的是熱鬧,但在我眼中,那卻是極其荒謬之事。」
「那山神的靈性早已散盡,能在萬載死寂中被喚醒一絲本能,靠的可不是什麼秘境裡的青冥珠,而是他注入其中的————功德。」
「功德?」
沈玄策眉頭微挑,還是有些沒轉過彎來,「考子在秘境中斬妖除魔,本就會積攢功德,以此回饋神道節點,這不正是天考的意義所在嗎?」
「大謬!」
賀溫言猛然起身,語氣變得凌厲起來:「天考功德,是積攢在《功德玉冊》上的虛名,不過是用作計數耳。」
「可剛才我看得真切,那金光是從他自身識海中剝離出來的。那不是天道的賞賜,而是他「本身」承載的功德!」
「沈大人,你應該清楚。凡人修仙,求的是靈氣,爭的是命數。」
「所謂功德,大多是生前行善、死後得報,極少有活著的修士能將功德化作實質的力量。除非————」
賀溫言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除非,此人是神道大能轉世,或者是某位不世出的禁忌大人物,親自為其灌頂」,逆天改命,將其煉成了一尊行走在凡間的神種。」
「人負功德,倒是不常見啊。這若非大氣運加身,便是背後有極深的手筆。」
聽聞此言,沈玄策的神色也終於變得古怪起來。
如果賀聞言不是在說笑的話,人負功德..卻是怪了。
沈玄策沉吟片刻,閉目溝通官印,腦海中迅速掠過楚白入仕以來的所有履歷。
「楚白,出身安平縣底層。三個月前還是鎮邪司的一名普通差役。後因查辦三沐河活祭案」嶄露頭角,斬水猴子、清算盧家,一路晉升至正九品斬妖令,而後查出水伯遇刺
案...」
沈玄策睜開眼,語氣篤定:「他的履歷清清白白,升遷之路皆有跡可循,幾平每一件功勞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立下的。若說他是誰的手筆,那他在安平縣底層摸爬滾打那幾年,未免也太真實了些。」
「賀大人的意思是————」
賀溫言並沒有因為這份清白的履歷而釋懷,反而冷笑一聲,化出一片定格的畫面。
畫面中,正是楚白最後點化山神的那一幕。
「沈大人你看。那山神靈性已然不存,只剩軀殼。若想點燃那最後一點神火,非得是位階極高的敕令不可。」
她盯著那抹金光,眼神變得愈發凌厲:「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練氣修士的認知範疇。若他真的只是個寒門差役,哪裡學來的這等點化神靈的禁忌手法?」
「莫不是————他在那安平地界,接觸過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沈玄策默然。
他想起楚白履歷在那一線峽中,強奪神道印綬,甚至敢與大垣府的督查衛川硬憾。
當時他只當是這年輕人膽識過人、功法特殊,如今聽賀溫言一分析,此事確實透著一股詭譎。
「這世間,總有些天縱之才,或是誤入上古遺蹟,得了一些殘缺的傳承。」
沈玄策試圖緩和氣氛,「賀大人,不管此子背後有無高人,只要他是我大垣府分發出去的考子,他點燃了山神印記,這功績便記在你我頭上。」
大神轉世?
那般的存在,怎會落到如此地界?
「莫不是真接觸過什麼東西,從而改變...」
沈玄策皺眉,心道若這楚白出身有問題,那他策試府此次可是要擔責了。
「我自然知道這功績跑不了。」
賀溫言重新坐下,神色恢復了冷淡:「但神道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真是大神轉世,你我可得當心作為了,神道因果可不是小事...
「這般的人物,最好是別與其產生任何聯繫。」
「不知接下來還是否會有點化...若再有,我也不得不出手煉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