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冥獄來客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客似雲來」客棧最深處的上房內,燭火搖曳。

  上官弘獨自坐在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

  他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救援計劃與可能遇到的阻礙。

  厲韓帶回的消息如同陰雲籠罩在他心頭。

  紫府境甚至更強的對手坐鎮,就在一里之外的銷金窟,咫尺天涯,卻兇險萬分。

  忽然,房間內的燭火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並非被風吹動,而是一種空間被無形之力微微扭曲的徵兆。

  上官弘敲擊桌面的手指驟然停頓。

  周身氣息瞬間提升至巔峰,紫府境的威壓含而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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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已將整個房間籠罩,鎖定了那憑空出現的兩道身影。

  來人並未刻意完全隱藏氣息,但也絕非正常途徑進入。

  仿佛他們本就是陰影的一部分,此刻只是從虛無中凝聚成形。

  為首的是一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青年男子。

  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五官俊秀,但一雙眼睛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瀰漫著一種化不開的悲傷與…一絲不正常的空洞與偏執。

  他穿著一身看似普通、實則用料極其講究的玄色長袍。

  袖口與衣擺處用暗銀線繡著繁複的彼岸花圖紋,若隱若現。

  他站在那裡,周身氣息與空間融為一體,赫然也是一位紫府境修士!

  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塊浸滿了悲傷與絕望的寒冰。

  在他身後半步,站著一個如同鐵塔般的巨漢。

  身高近乎九尺,肌肉虬結,繡著繁複彼岸花圖紋的粗布武服被撐得鼓鼓囊囊。

  他面容憨厚,甚至帶著點未開化的淳樸。

  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房間的陳設,眼神純粹得如同孩童。

  然而,他體內隱隱散發出的、如同洪荒巨獸般的磅礴氣血與靈魂威壓,卻讓上官弘都感到一陣心悸。

  元神境!

  此人的修為,竟比他還要高出一個大境界!

  上官弘看到這兩人,尤其是他們袖口那獨特的彼岸花暗紋。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有毫不掩飾的戒備與厭惡——大陸盡知,『冥獄』實力強大,行事無所顧忌,堪比邪魔。

  天道宗更是曾借聖器之力昭告天下。

  【「冥獄」之惡,罄竹難書,手段酷烈,泯滅人性。

  無視秩序,禍亂蒼生。

  我天道宗,承天之序,秉道之心,立派萬載,守護一方安寧。

  卻遭「冥獄」魔眾以詭詐之術,破我分部駐地。

  駐地千餘同門,上至白髮長老,下至稚齡藥童,幾無倖免!

  血水浸透山石,殘肢斷臂堆積如山,其狀之慘,猶如修羅煉獄重現人間!

  故在此,我天道宗以萬千同門之血淚誠邀天下英雄。各派豪傑,四方義士,共舉義旗,同誅冥獄!】

  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嘆息。

  他深知,冥獄中人多是些身世悽慘、被命運玩弄的可憐人。

  甚至亦有不少人曾胸懷正義。

  卻因天道不公,遭逢大變,家破人亡,最終走上了這條與整個大陸明面秩序對抗的道路。

  「冥獄第七獄主,『悲魂劍』洛無涯。」

  上官弘的聲音冰冷,帶著戒備。

  「還有第五獄主,『撼山斧』石莽。」

  「真是稀客,不知二位深夜潛入我青麓學宮駐地,意欲何為?」

  他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洛無涯那空洞悲傷的眼眸,以及石莽那看似憨傻、實則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軀。

  洛無涯並未因上官弘的態度而動怒。

  他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如同幽谷迴風,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哀戚。

  「上官院長,冒昧打擾。我等為此地失蹤的年輕俊傑而來,願與學宮合作,共破此局。」

  「合作?」

  上官弘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與你們冥獄?大陸公認的第一邪惡勢力合作?」

  「被天道宗壓製成陰溝里的老鼠,只敢在暗處活動。」

  「我上官弘,又如何能相信你們?又怎麼敢與你們合作?」

  他這話語極不客氣,幾乎是當面打臉。

  冥獄在世人眼中的形象確實如此。

  神秘、邪惡、行事不擇手段。

  是與代表「正統」與「秩序」的天道宗截然對立的黑暗面,是被全力剿殺的對象。

  然而,只有極少數站在大陸巔峰、知曉某些隱秘的存在才清楚,冥獄的「邪」。

  是源於其對天道宗及其所建立秩序的反抗。

  他們反對天道宗的偽善與獨裁,收容那些被天道宗及其爪牙逼得走投無路之人。

  行事固然偏激,但其核心,卻並非純粹的惡。

  當然,這一點,僅僅第五境的上官弘是不知道的。

  聽到「邪惡勢力」、「陰溝里的老鼠」等字眼。

  石莽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咕噥。

  似乎有些不高興,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但洛無涯輕輕抬手,制止了他。

  洛無涯那悲傷空洞的眼神並無絲毫波動。

  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等誤解與辱罵。

  他緩緩道:「上官院長如何看待冥獄,是你的事情。」

  「但我冥獄行事,自有準則。擄掠無辜稚子,行此齷齪卑劣之事,非我輩所為,亦為我輩所不齒。」

  「此次幕後黑手,無論其目的為何,都已觸犯底線。」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牆壁,望向了銷金窟的方向,聲音愈發低沉。

  「更何況……此地之事,既然與「天道宗」有些關聯,我「冥獄」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上官弘眼神微凝,他知道洛無涯所說不假。

  「冥獄」的確行事乖張,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對「冥獄」而言,只要事情與「天道宗」略有關聯,他們必定會插一槓子。

  這也是「天道宗」如此厭惡冥獄的原因所在。

  良久,上官弘才長長嘆了口氣,那口氣中充滿了無奈與一種決斷。

  他臉上的譏誚與冰冷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嚴肅。

  他看向洛無涯,沉聲道。

  「若非院長,出門前曾有交代……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和你們合作。」

  他話未說完,但洛無涯和石莽在聽到「院長」兩個字時,眼神同時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洛無涯那古井無波的悲傷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如同星火般的亮光。

  那是一種看到同道、看到希望的微光,轉瞬即逝。

  而石莽那憨厚的臉上,更是直接露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傻笑。

  仿佛聽到了自家長輩的名字一般。

  這細微的反應,並沒有逃過上官弘的眼睛,這讓上官弘心中疑慮也消散大半。

  看來院長和冥獄之間,的確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難怪厲寒山竟然會出現在青麓學宮?

  「若是路上發生意外,冥獄之人可以信任。」

  上官弘回想起來半個月前院長的話。

  他重新坐直身體,目光變得銳利而務實,看向洛無涯。

  「七獄主,說說吧,你們知道多少?以及……我們該如何把我那身陷囹圄的弟子們,一個不少地救出來?」

  「現在,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具體的行動計劃了吧?」

  房間內的燭火,仿佛也因為這句問話,而跳動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來自看似對立雙方的臨時聯盟,在這寂靜的深夜,悄然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