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心裡掠過一絲擔憂,但很快便放鬆下來。
高級公寓之所以高級,總歸有它的過人之處,首當其衝便是對住戶隱私的周全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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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這種高級公寓的人,多少都藏著些不方便別人知道的秘密,因此對私密空間的要求格外苛刻。
這也導致公寓的隔音效果做得非常好。
不僅建築用料紮實,門窗的密封性堪稱嚴密,牆體上還刻有專門的【靜】字符文,可以說聲音的傳播受限非常大。
伊恩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普拉諾斯給的那團【燼火】。
那東西現在就在自己體內。
「普拉諾斯說燼火能感知燃料……」伊恩低聲自語,「總得試試才知道是不是真的。」
伊恩心念一動,燼火便從眉心飄出,懸停在面前。
「倒是很聽話。」
伊恩試著驅使它向周圍擴散感知,自己則是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應。
只是可惜,自己房間裡全都是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東西,沒有一件能稱得上「燃料」。
「感知範圍是有限的。」伊恩將燼火收回,暗暗思忖,「看來要多走幾個地方看看情況了。」
「不過,眼下還是先休息一下。」伊恩感受到肋骨處的槍傷還在隱隱作痛,「等到身體稍微恢復一些後,要去警察署一趟了。」
……
等伊恩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他愣了一下,側頭看向床頭柜上的懷表。
「二十一點多了?」伊恩撐著床面坐起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夠睡這麼久?」
雖說昨晚沒睡好,白天又經歷了窒息和槍傷的折騰,但一口氣睡上十幾個小時,還是誇張了些。
「嗯?」
伊恩很快發現了不對——自己的肋間的槍傷竟然完全沒有了疼痛感!
拆開布條,露出的竟然是一片光滑平整的皮膚,甚至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源血的恢復能力確實強,可這也太快了?
按照伊恩的經驗,這種程度的傷最起碼要兩天才能癒合得七七八八,但是眼下不過才十幾個小時就已經完全恢復,真是不可思議。
「難道是金手指發力了?」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伊恩翻身下床拉開抽屜,翻出一把平時用來拆信的小刀。
將刀尖抵在食指指腹上,輕輕一划。
一道細長的口子裂開,鮮血很快滲出來。
伊恩沒有急著去擦,只是一直盯著那道傷口。
一秒,兩秒,三秒……
傷口邊緣開始快速發白,幾乎是眨眼之間,血就止住了。
「五秒。」
伊恩看著那道此時只剩下一條線痕的傷口,心中已經明白了。
是燼火。
普拉諾斯說過【燼火】有許多功能,現在看來其中一個正是可以加快自己身體的恢復速度。
伊恩喜出望外,自己本來身為源血貴族就已經有了很驚人的恢復能力,眼下又得了燼火加持。
可以說,只要不當場斃命,今後大可放手一搏。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只有對自己足夠狠,生活才會對你足夠溫柔。
「既然現在身體已經恢復,不如趁夜去一趟警署。」
伊恩去浴室又洗了個澡,把沾染了血污的襯衣換了下來。
「怎麼有點臭?」
伊恩皺著眉,發現臭味來自他從芒草丘墓地回來時換下的那套衣服。
「待會兒出門直接丟掉算了……」伊恩瞥見那衣服領口上繁複的紋飾,又有些猶豫,「算了,還是送到樓下蘇珊太太的洗衣店吧,就這麼丟掉太可惜了。」
「畢竟,審慎管理自己的產業,也是一個紳士應有的美德。」
伊恩成功說服了自己,穿戴整齊後提著髒衣簍下了樓。
在阿爾比恩這座生活節奏極快的城市裡,有不少專門的洗衣店給平日裡工作繁忙的市民提供洗衣服務。
普通洗衣店單件費用大概要20亞什左右,而高級洗衣店能收到80亞什一件。
100銅亞什可以兌換1銀瑪隆,伊恩為了圖方便,直接在樓下的洗衣店開了每月三十瑪隆的包月服務。
……
夜色中的阿爾比恩正是熱鬧的時候,煤氣燈一路點亮了街巷,馬車的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咯噔聲。
伊恩在馬車裡坐著,心中想著待會兒去了警署要說些什麼。
自己被刺殺的事不好開口,因為涉及到【燼火】這種東西,沒辦法和警官解釋自己為什麼遭受了襲擊卻完好無損。
「需要找些別的話題……」
馬車在阿爾比恩警署總部大樓前停下。
伊恩付了車費,推門走進大廳。
這個時間點的警署大廳非常安靜,大廳值班台後面坐著一位中年警官,正低頭翻看一本厚厚的手冊,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來。
「你好,我是伊恩·克列維。」伊恩走到台前,「昨晚在芒草丘墓地處理行屍事件的當事人。今天白天有兩位警官來過我住處做了筆錄,但有些事情我想再補充一下。」
中年警官聞言點了點頭:「克列維先生,請稍等。」
他轉身朝裡面喊了一聲,沒過多久,一位身形瘦高的警官從裡間走了出來。
「克列維先生?」那人走出來,正是白天去過伊恩住處的那兩位警官之一,「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
「有些事情我想再跟你們說一下。」伊恩說,「不打擾吧?」
「不打擾,請進。」
警官將伊恩引到一間小會客室。
「您說。」
伊恩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今天白天做筆錄時,有些細節我沒有說,因為我不太確定哪些信息是有用的。你們走後我又細想了一下,覺得有些東西應該跟你們提一下。」
警官沒有打斷,只是點了點頭,筆尖落在紙面上。
「我在芒草丘見到的那幾具行屍,從外形上看,皮膚還沒有大面積腐敗潰爛,應該都是近期下葬的。而且他們的衣著都很簡陋,明顯是底層市民。」伊恩頓了頓,「之後我翻了一下近期的報紙,發現阿什福德化工廠的污染事件造成了大量工人染病。」
警官抬起頭來:「您的意思是……芒草丘那些新墳里埋的,很可能就是阿什福德事件的受害者?」
「很有可能。」伊恩說,「光是我注意到的就有七八座被挖開的新墳,還沒算那些沒被挖開的。芒草丘平時雖然也有下葬,但短時間內埋這麼多人,怎麼想都不太正常。」
警官皺著眉,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伊恩繼續道:「然後我又想到今天白天聽人提起近期城裡發生了幾起有針對性的命案——死者都是非富即貴,死因也都是沒有外傷的莫名死亡,對嗎?」
「這些消息您從哪裡聽說的?」警官抬眼看了伊恩一眼,「警署可沒有通報這些事。」
「我的房東太太。」伊恩十分坦誠,「她家裡那位自然不用我多說,也是處於對我的照顧,提醒了我一句而已。」
警官沉默了兩秒,沒有否認:「您想說,這兩件事之間可能有聯繫?」
「我說不準。」伊恩說,「但阿什福德化工廠的受害者是底層市民,死者的家人可能根本沒錢打官司,也沒能力向工廠主討公道。」
「在這個時候,人們可能會希望有一個『英雄』來為他們聲張正義,即便他游離在法律之外。」
伊恩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警官擱下筆,靠進椅背里,盯著伊恩看了好一會兒。
「而且,」伊恩補充道,「如果我的推測是對的,阿什福德本人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
警官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拿筆在筆記本的邊角用力點了一下:「感謝您提供的這些信息,克列維先生。我們會核實的。」
伊恩站起身:「那就麻煩你們了。」
兩人又簡短地寒暄了幾句,伊恩便告辭離開了會客室。
走廊里的煤氣燈已經滅了不少,想來是警署也要下班了。
然而就在這時,伊恩的注意力被一塊公示欄吸引了。
「那是什麼?」伊恩對身邊的警官發問。
「啊…」警官略微思索,「應該是通緝令吧?可能是誰剛貼上去的,明天就要對外公布。」
伊恩點了點頭,徑直朝公示欄走去。
原因也很簡單——
伊恩感受到體內的燼火開始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