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抬眼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事。」
她語氣平淡,彷佛剛才在御書房中經歷的那番訓斥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蛇矛斗羅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沉默了一瞬,目光閃動了一下,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殿下,雪夜大帝對您的態度越來越不客氣了。他如今唯一的兒子只剩下您和雪崩。雪崩如今廢了,雪夜對您的依賴只會越來越大。」
蛇矛斗羅頓了頓,語氣帶著試探性:「是否需要……加大劑量?」
千仞雪看向他,那目光平靜而冷清,沒有一絲動搖:「不用。劑量太大容易引起他的警覺。雪夜雖然老了,但還沒有蠢到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她頓了頓:「以現在的劑量,他的身體只會緩慢地衰弱下去,症狀會和正常衰老一樣。即便御醫來查,也查不出任何異常。貿然加大劑量反而容易暴露。」
蛇矛斗羅微微點頭,沒有再多勸。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刺豚斗羅站在一旁,一直沒有開口。他安靜地看著千仞雪,那雙沉靜的眼眸中同樣帶著擔憂,只是他向來比蛇矛更加克制,沒有急於表達。
千仞雪的目光掃過兩人,心中的暖意轉瞬即逝,隨即被更加冷靜的理智替代。
她現在的身份是雪清河,是天斗帝國的太子,是雪夜大帝的繼承人。
而雪夜的身體,一直在被她用一份精心調製的慢性毒藥悄然侵蝕著。
那份毒藥是武魂殿的藥理宗師專門調配的,無色無味,融於日常飲食之中,長期服用會讓人逐漸衰弱,最終在數年之後自然死去。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而如今,雪崩的暴露,又讓她的計劃向前邁了一大步。
千仞雪在書案前坐了片刻,目光掃過窗外逐漸明亮的天色,然後收回視線,取出一張空白的信箋。
她提筆寫信,信的內容簡短又清晰。
雪夜大帝決定用利益來換回雪崩,她將作為天斗方的代表前往武魂殿分殿談判,讓薩拉斯提前備好籌碼清單,以便在談判中為武魂殿爭取最大利益。
千仞雪寫完最後一個字,等墨跡干透,將信紙仔細折好。
然後她伸手探向書案下方一處隱蔽的暗格,指尖在暗格邊緣輕輕一按,那層薄薄的木板無聲滑開,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銅色徽章。
徽章的圖案是武魂殿的火焰紋飾,表面帶著一層極淡的魂力波動,是武魂殿內部用於秘密聯絡時加蓋的特殊印記。
只有被武魂殿高層認可的核心成員才有資格使用。
千仞雪將那枚徽章在信紙的折縫處輕輕按了一下,一縷極淡的魂力紋路如同細密的蛛網一般在信紙表面浮現了一瞬,然後迅速隱去。
那枚徽章留下的印記不會被普通人察覺,但薩拉斯手下的人一看到那紋路,就知道這封信來自何處。
千仞雪將信裝入一隻無任何標記的素色信封中,封口處沒有加蓋任何印鑑,只在那層紙面上留下了一絲細微的魂力波動。
她將信交給一名從陰影中現身的侍從,聲音平靜而清晰:「送到薩拉斯主教手中。」
那侍從接過信,沒有多問,沒有抬頭,身形如同一道融化的影子般重新沒入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書房角落。
……
另一邊,天斗皇家學院。
訓練場邊的樹蔭下,林深正靠在一棵老槐樹的樹幹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場中正在對練的幾道身影。
他表面上在看著訓練,實際上他的精神力已經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座天斗城的資訊流都納入了感知範圍。
昨夜發生的那場轟動全城的事件,他自然也已經了解到了。
雪崩被武魂殿當街抓住,邪魂師的身份暴露,無數百姓親眼目睹,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天斗城的大街小巷。
林深在心裡默默地感嘆了一句。
愚蠢啊。
實在是太愚蠢了。
原本林深還想看著雪崩在異人世界歸來後能在斗羅大陸掀起不一樣的變化呢。
畢竟,一個掌握著六庫仙賊、擁有豐富異人界戰鬥經驗的歸來者,如果能夠沉得住氣、穩紮穩打,完全有可能在天斗帝國的權力棋局中攪動一番風雲。
他甚至期待過雪崩會不會在某一天暴起,直接掀翻雪清河那個偽裝的太子,把天斗帝國的權力格局重新洗牌。
結果呢?
全完了。
這才多久,他就被武魂殿抓住了把柄,當街暴露了邪魂師的身份。
在斗羅大陸當邪魂師沒問題,但當著武魂殿的面被抓住,還被敲鑼打鼓地驚動了全城百姓,那就是真的沒救了。
當然,林深也承認,這不能全怪雪崩。
六庫仙賊這門功法的特性擺在那裡,吞噬萬物生機轉化為自身力量,這種能力本身就會不斷催生對血肉的渴望。
雪崩從一人之下世界歸來之後,手裡突然握著這樣一門能夠快速提升實力的功法,在天斗城中擁有皇子身份的掩護,可以輕鬆找到吞噬目標……
這一切放在一起,雪崩根本不可能壓制住六庫仙賊的副作用。
而且林深也理解雪崩的處境。
雪夜大帝對他的態度、皇室中邊緣化的處境、那個一直對他虎視眈眈的大哥雪清河……
如果換作是林深自己處在雪崩的位置上,他大機率也會選擇同樣的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來快速提升實力。
但理解歸理解,林深依然覺得雪崩太蠢了。
一個從異人世界歸來、手握六庫仙賊和豐富戰鬥經驗的人,竟然就這麼輕易地被武魂殿抓住了把柄,這放在任何穿越者身上都是極其丟臉的事情。
而且這樣一來,千仞雪在天斗帝國皇室的位置更穩固了。
雪崩的暴露反而進一步鞏固雪清河的地位,雪崩簡直是得不償失啊!
林深把玩著手中的草莖,目光在遠處訓練場上那些正在揮灑汗水的身影上掃過,然後將注意力從雪崩的事上收了回來。
算了,雪崩的事已經塵埃落定,他還有更多值得關注的人和事。
想到雪崩,林深又不得不想到了其他幾個同樣是穿越後又歸來的存在。
首先是馬紅俊。
她倒是聰明得很,自從回到斗羅大陸之後,除了變成女性這一點無法掩蓋之外,其他方面幾乎沒有任何破綻。
她依然每天和史萊克的眾人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參加斗魂比賽,按部就班地提升著魂力等級。她的魂力如今已經穩定在了三十八級,距離魂宗只有一步之遙。
而在魔女途徑那一側,她的進展同樣順利。
她前不久已經成功晉升到了序列八教唆者。當然,這背後離不開林深的暗中推動。
林深每個月都會安排一場魔女集會,在集會上以「原初魔女」的身份賜予她們新的靈性滋養。
那些滋養雖然不足以讓馬紅俊直接跨越序列,卻足以讓她的魔藥消化速度比正常扮演快上許多。
晉升到序列八之後,馬紅俊獲得了一系列新的能力。
首先是欲望感知,教唆者能夠清晰地感知周圍人對欲望和惡念。那些平日裡被隱藏得很好的陰暗心思,在她的感知中會變得清晰可見。
其次是教唆誘導,她的言語中會自帶一種讓人下意識信服的力量。
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將一個原本沒有惡意的人誘導成衝突的參與者,也可以讓一個本已下定決心的人陷入動搖和懷疑。
當然,這些能力在斗羅大陸這個以魂力為核心的世界裡並不算多麼驚天動地,但對於馬紅俊來說,已經是一個不小的助力。
她對林深的偽裝也沒有任何懷疑,依然以為「原初魔女」是某個真神級別的存在。
林深做事謹慎,從不露出一點馬腳,每次集會都以那具女性分身的形態出現,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和神秘感。
林深收回思緒,將目光從馬紅俊的身上移開。
然後是小舞。
小舞也很聰明。林深從沒有見她有過什麼額外的行動。
她依舊和沒穿越前一模一樣,日常訓練按時到場、吃飯準時、和唐三形影不離。
除了人比從前沉穩了一些之外,完全看不出什麼其他變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跳脫,不再因為一點小事就蹦蹦跳跳,偶爾站在窗邊發呆的時間也比以前長了一些,但那些細微的變化在旁人眼中,只會被歸結為「長達了,成熟了」。
但林深能感受到,如今小舞的實力已經跟之前有了天差地別的變化。
她的氣息依然收斂得很好,那股屬於柔骨魅兔的靈動氣息依然在她體表流轉,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她體內那股沉睡著的、屬於龍族血脈的灼熱力量。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甚至連弗蘭德那種級別的魂聖都無法察覺異常。
但在林深的感知面前,小舞體內那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涇渭分明的河流,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見。
一條是柔骨魅兔原有的魂力,溫潤而敏捷,在她經脈中平穩流淌。
另一條則是龍血帶來的灼熱能量,如同沉睡在河床深處的暗流,偶爾會翻湧一下,然後又重新歸於沉寂。
那兩股力量雖然還沒有完全融合,但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穩定的方式相互滲透、相互接納。
如果小舞願意,她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遠超當前魂力等級的戰力。
那個從龍族世界歸來的她,體內流淌著大地與山之王的血脈饋贈。她只是選擇不展現出來罷了。
這一點上,小舞確實比雪崩聰明太多了。她明白「藏拙」兩個字的分量。
林深收回目光,將手中那根已經被他捏得微微發燙的草莖丟在地上,在心裡默默點評完小舞的狀態之後,他的思緒又飄到了另一個方向。
想完這兩個人,林深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唐三。
自從唐銀將神機百鍊的上冊交給唐三之後,唐三的表現完全印證了他當初的判斷。
唐三對暗器的熱愛,比他預想的更加深沉、更加熱烈。
前世今生兩輩子積累下來的執著,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唐三就像一塊被投入烈火中的乾柴,一旦接觸到了更高層次的煉器知識,便再也無法停下鑽研的腳步。
唐三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投入到了煉器和暗器的研究之中。
他白天正常參加訓練,和其他人一起對練、斗魂、執行日常課程。
但只要一有閒暇,他就會把自己關在宿舍里,在桌面上鋪開那些圖紙和半成品,反覆推演、反覆除錯、反覆改良。
林深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他每一個夜晚挑燈夜戰的樣子,但唐銀那邊傳來的訊息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唐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將一些新煉製出來的成品送到唐銀那邊,請他鑑賞和指點。
那些東西送來的頻率越來越快,種類越來越豐富,質量也越來越高。
最開始送來的只是一些基礎的改良型暗器。
唐三在原有唐門暗器的基礎上,融入了神機百鍊上冊中的初步煉化技巧,對材料進行了更深層次的淬鍊,讓那些暗器的硬度和韌性都有了明顯的提升。
那批飛針比普通飛針更加輕盈,飛行軌跡更加穩定,穿透力至少比原來提升了兩到三成。
然後是第二批送來的作品。那一批不再只是簡單的改良。
唐三已經開始嘗試將神機百鍊的理念融入到全新的設計之中。
林深透過唐銀看到過其中一件成品的設計圖,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凹槽和機括結構,只要注入魂力啟用,就能在短時間內釋放出大量細密的銀針。
那些銀針在飛行過程中會自動分散成扇形覆蓋前方大範圍的區域。
那個圓盤的設計思路已經超越了唐三之前從唐門帶出來的暗器體系,開始向著更加精密的機械結構邁進。
然後是第三批。
這一批的東西讓唐銀送過來的圖紙更加複雜了,已經不能單純用「暗器」來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