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默默地回想了一下那天在貴賓室里,阿銀只是將他甩到牆上,沒有傷及筋骨,沒有留下內傷,甚至沒有讓他當眾太過難堪。
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那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
換成任何一個脾氣暴躁的封號斗羅,他那天可能已經斷了幾根骨頭,甚至更慘。
秦明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酒店的大門走了出去。
街道上瀰漫著灰塵和焦灼的氣味。秦明快步走向唐銀所在的位置,在距離幾步遠的地方放慢了腳步,然後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關切,甚至隱約有些小心:「唐銀同學,你……沒事吧?」
唐銀站在街道中央,藍發有些凌亂,衣服上沾了些許灰塵,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彷佛剛才那場足以讓半個城區居民驚醒的戰鬥和他毫無關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
他轉頭看了秦明一眼,語氣平淡:「沒事。」
秦明點了點頭,欲言又止。他的目光在唐銀身上停頓了片刻,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殘破的痕跡,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不敢打探封號斗羅的事。
秦明在魂師界混了這麼多年,有些規矩他比誰都清楚。
封號斗羅級別的存在,願意回答是情分,不願意解釋是本分,輪不到他去追問。
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放低了聲音說:「那就好。酒店那邊我已經讓人處理了,今晚你先好好休息。」
唐銀「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
秦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門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
玉天恆和獨孤雁幾人此刻正站在酒店大堂的門口。他們顯然也被剛才的動靜驚醒了,聚集在一起,正低聲討論著什麼。
看見秦明走回來,玉天恆上前一步:「秦老師,剛才那是……」
秦明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今晚的事,不要追問。」
玉天恆愣了一下,見秦明表情嚴肅,便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獨孤雁的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想說什麼,但被玉天恆一個眼神制止了。
石墨和奧斯羅站在後面,兩人對視了一眼,也沒有開口。
皇鬥戰隊的人沉默著散開了,各自回了房間。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而同一時刻,史萊克學院那邊。
林深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同步接收著從唐銀那邊傳遞過來的資訊流。
剛才在西爾維斯城發生的一切,秦明的反應、唐昊的出現、阿銀與唐昊的交手以及後續的收尾,全部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林深臉上。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安靜地躺了片刻,將那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細節,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目前來看,秦明已經被徹底震住了,以後應該不會再對唐銀有任何冒犯之心。
唐昊那邊雖然暫時退走了,但他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阿銀今天展現出的實力應該讓唐昊產生了更多的困惑和不安。
她使用的那些能力,黑火、冰霜、鏡面魔法、蛛絲,這些全都不屬於藍銀皇的範疇。
唐昊認識的那個阿銀已經徹底改變了。
這反而會讓唐昊更加想要弄清楚真相,他會尋找機會再次接觸阿銀,試圖搞清楚她這些年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過那些事就留給唐昊自己去琢磨了,反正他怎麼想都不會猜到真相。
林深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開始醞釀睡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史萊克學院的日常還在繼續。
……
聖魂村附近。
夜色深沉,月光稀疏。
山間的霧氣在低洼處凝聚成薄薄的白紗,纏繞在樹木和岩石之間,讓整片山林顯得朦朧而寂靜。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穿過密林,腳步沉重而凌亂。
唐昊的步伐沒有了平日的沉穩,他穿過那一片他曾經走過無數次的灌木叢,朝著山壁深處那道被瀑布遮擋的洞口走去。
唐昊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一些,每一步都帶著急切。
他穿過瀑布冰冷的水簾,水珠打在他的肩頭和發梢,順著他的衣領滑落,但他沒有在意。
他走進那條狹窄的通道,側身擠過最窄的那段縫隙,終於抵達了那間只有十平米左右的石室。
然後,唐昊的腳步停住了。
石室里空蕩蕩的。
他走之前的一切都沒變。
石壁依舊是那片熟悉的石壁,地面上那些粗糲的稜角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但角落裡那個微微隆起的土包已經空了。
那株藍銀草,消失了。
唐昊的目光又在石室中快速掃視了一圈。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靠內側的牆壁前,手指在牆面上摸索著,精準地找到了那處隱藏的石質機關。
他用力按了下去,牆壁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聲響。
然而什麼都沒有落下。
那塊他親手藏進去的、用鉛盒裝著的十萬年藍銀皇右腿骨,也不見了。
機關槽洞裡空空蕩蕩,連一絲殘留的氣息都沒有剩下。
唐昊的手從機關槽洞裡緩緩收回來,垂在身側。
他的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槽洞上,落在空蕩蕩的土包上,落在這間他十年來無數次獨自待過的石室中。
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唐昊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聲從喉嚨里溢位,像是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那笑聲在寂靜的石室中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氣息。
緊接著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充斥了整間石室。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壓抑的哭泣聲。
唐昊的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著。他的聲音在指縫間溢位來,沙啞而破碎:「阿銀……你復活了……你真的復活了……」
他蹲下身,雙手按在那片空蕩蕩的泥土上,手指深深嵌入鬆軟的土壤中。
唐昊的眼淚從指縫間滲出,落在泥土表面,留下幾滴深色的水痕:「可是……為什麼你不記得我了?」
他的聲音在石室中迴蕩,沒有回應。
唐昊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片空蕩蕩的土包上,又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
他的眼眶依然泛紅,但那雙眼裡那股曾經沉澱了十年的死寂正在被另一種更加灼熱的東西取代。
他將沾滿泥土的手掌握緊成拳,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阿銀,我一定會讓你想起來。我一定會讓你重新記起我是誰。我一定會讓你……重新愛上我。」
……
史萊克學院。
弗蘭德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封的紙張是那種學院專用公文紙,摸上去比普通訊紙厚實一些,邊緣裁得整整齊齊,帶著一股墨水殘留的氣息。
他已經在辦公室里坐了小半個時辰了。
信紙被他來回翻看了兩遍,被他放在桌上又拿起來,湊到窗前重新確認了一遍上面的字跡,然後放下,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秦明在信上寫得很清楚,天斗皇家學院同意史萊克師生集體加入的申請,並且接受他們提出的核心條件史萊克的教師團隊可以保留獨立教學權,學員的日常訓練和安排不受天斗皇家學院的干涉,同時同意讓史萊克的這批學員代表天斗皇家學院參加全大陸魂師學院精英大賽。
只有一條,史萊克方面沒有同意。
那就是「可隨時離開且不受阻攔」的要求,教委會經過討論之後駁回了。
秦明在信中解釋道:「教委會認為,天斗皇家學院為學員們提供擬態修煉環境、參賽名額、教學資源等支援,如果允許隨時無約束離院,會導致學院難以做長期規劃。教委同意學員畢業後可自主選擇去留,但在讀期間若需離院,需經過雙方協商。」
弗蘭德看到信上的那段話,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其實對玉小剛提出的那個條件,本也沒有抱太大希望。
天斗皇家學院畢竟是一所正規學院,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旅館。
能同意參加魂師大賽和保留自主教學權這兩個最重要的條件,對他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而且,學院隨時想走就走的提議,本就是玉小剛提的,他自己倒沒有那麼執著。
弗蘭德把信紙小心地折好,放在桌面上,然後站起來,推門走了出去。
他走到鐘樓下面,敲響了那口老舊的銅鐘。
鐺——鐺——鐺——
三聲鐘響在安靜的村落里迴蕩開去。
很快,學員們陸續趕了過來。
唐三走在小舞身邊,腳步沉穩,表情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小舞依然保持著那副活潑的模樣,但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掃一眼唐三,像是在確認他今天的情緒狀態。
戴沐白走在隊伍前面,雙臂抱胸,姿態隨意。
寧榮榮和奧斯卡並肩走在後面,兩人正在低聲聊著什麼。
朱竹清沉默地跟在隊伍邊緣,目光落在前方,姿態安靜。
馬紅俊走在隊伍另一側,紅寶石般的眼眸在陽光微垂,帶著幾分慵懶。
林深走在最後面,雙手插兜,表情平淡。
弗蘭德站在鐘樓下,目光掃過面前的八個人,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鄭重:「剛才我收到了秦明的回信。天斗皇家學院同意了我們的申請。」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面前的學員們:「從今以後,史萊克學院將不再以獨立學院的形式存在。
我們會整體併入天斗皇家學院,保留獨立的教學和訓練體系,學員們會以天斗皇家學院學生的身份參加下一屆全大陸魂師學院精英大賽。」
操場安靜了一瞬。
雖然之前玉小剛和弗蘭德已經和他們幾人提前透露過這個決定,但此刻親耳聽見弗蘭德說出「史萊克學院將不再以獨立學院的形式存在」這句話時,幾人心中還是升起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唐三低頭看著腳下那片被他踩過無數次的泥地,沒有說話。
小舞站在他身旁,那副平日裡活潑的姿態收斂了不少。
戴沐白摸了摸後腦勺,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奧斯卡把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地面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真要走啊」。
寧榮榮和朱竹清也都安靜地站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林深站在隊伍最後面,目光落在弗蘭德身上,又掃過周圍那些面露不舍的同伴,適時地讓自己的表情變得稍微凝重了一些。
但他心裡真正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他在這個破舊的小學院裡住得夠久了!
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冬天漏風的牆壁、夏天悶熱的屋子、隔三差五就會從屋頂掉下來的灰塵和碎屑……
林深雖然表面上一直維持著「這地方雖然破但也能住」的表情,可他在心裡早就把弗蘭德的摳門罵了一萬遍了。
當他知道秦明和弗蘭德談好合併事宜的那一刻,他差點當場歡撥出聲。
天斗皇家學院啊!
分身已經替他考察過了,單間宿舍、山景窗、配套齊全的教學設施、還有那些看起來就很貴的紅木家俱和厚實地毯。
他當時就在心裡默默盤算,什麼時候才能搬過去。
現在,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當然,雖然內心期盼,明面上林深還是不能表現出來的。
畢竟大家都在傷感,他一個人滿臉笑容就顯得太不合群了。
於是他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地面上,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在默默懷念過去的老學員。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點,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正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弗蘭德站在前方,看著面前這些年輕的面孔,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一瞬。
唐三沉穩的目光裡帶著思索,小舞歪著頭像是在打量什麼,戴沐白微微垂著眼睛,寧榮榮眨眼間帶著認真,奧斯卡撓著頭,朱竹清安靜地站著,馬紅俊目光掃過四周,林深微微低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