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外門弟子

  這個安排讓唐三有些意外,但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的目光從退開的皇鬥戰隊成員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面前那個藍衣少年身上。

  唐銀站在原地,姿態隨意,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也在看唐三,那目光里沒有敵意,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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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唐銀動了。

  他的腳下微微發力,身形驟然前沖,速度快得像一道藍色的流光。

  唐銀的步伐帶著一種詭異而流暢的節奏,每一步的落點都出人意料,每一步的轉向都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唐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鬼影迷蹤。

  那是鬼影迷蹤步。

  唐三對那種步法太熟悉了。他練了幾十年的步法,每一寸關節的發力、每一次重心的轉移、每一分對力道的掌控,他都爛熟於心。

  而面前這個唐銀,用出了和他一模一樣的鬼影迷蹤步。

  連步伐的節奏、轉身的角度、發力時細微的呼吸頻率都一模一樣。

  唐三的腦子裡瞬間炸開了一團亂麻。

  他怎麼會的?

  鬼影迷蹤步是唐門的絕學,是他在前世那個世界日復一日苦練得來的。

  來到斗羅大陸之後,他從未向任何人傳授過這套步法。

  可面前這個叫唐銀的少年,用出來的步法與他相比毫不遜色。

  不。

  唐三的瞳孔猛然收縮,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不是毫不遜色,而是遠勝於他。

  唐銀的鬼影迷蹤步比他的更快、更輕盈、更難以捕捉。

  每一步落下時彷佛踩在空氣的縫隙之間,每一步提起時都帶著一種流水般的流暢感。

  接下來的局勢已經讓唐三無法分神了。

  唐銀的攻擊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來,一招接一招,連綿不絕,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唐銀的右手探出,五指併攏成掌,掌心泛著一層瑩白的光澤,玄玉手。

  那一掌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直取唐三的胸口。

  唐三瞳孔猛縮,同樣右手探出,玄玉手發動,迎向唐銀的手掌。

  「砰——」

  兩隻玉石般的手掌在半空中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兩掌相擊的瞬間,一股酥麻的震感從唐三的指尖沿著手臂一路向上蔓延,傳入肩膀、胸腔,讓他的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唐三後退了兩步,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玄玉手表面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紋,唐三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玄玉手。

  唐銀也會玄玉手,而且他的玄玉手比自己強。

  唐三的額角滲出一層薄汗,他來不及多想,因為唐銀的第二波攻擊已經到了。

  他的左手五指微屈,朝著唐三的手臂方向輕輕一引,一股無形的牽引力從他掌心迸發而出。

  控鶴擒龍。

  唐三的身體被那股力量牽引著向前踉蹌了一步。

  他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右手反手一扣,同樣發動控鶴擒龍,但唐三的控鶴擒龍剛一釋放就被唐銀的那股牽引力攪亂、化解、消弭於無形。

  他的身體被唐銀拉扯著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前撲去。

  唐三咬著牙,強行催動玄天功,試圖穩住身形。

  但就在他穩住重心的一瞬間,唐銀的雙眼泛起了一層深沉的紫色光芒。

  紫極魔瞳。

  那紫色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深邃,如同兩汪看不見底的深潭,裡面流動著某種他無法完全看透的東西。

  在那雙紫眸注視之下,唐三感覺自己的一切動作、一切意圖都被看穿了。

  唐三的紫極魔瞳也亮了。

  兩道紫色的光芒在空中交匯。

  但唐三的感覺更加糟糕了,他的紫極魔瞳能看清唐銀的每一步軌跡、每一寸發力方向,但看清之後他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應對。

  唐銀的每一步落點都恰好踩在他發力間隙的空檔上,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指向他最薄弱的環節。

  唐銀的右手再次探出,這一次不是正面攻擊,而是從側面斜向劈向唐三的肩頸交界處。

  唐三側身想要避開,但唐銀的控鶴擒龍在他側身的瞬間又施加了一道牽引力,將他偏移的軌跡拽回了原來的方向。

  唐三隻能抬起左臂硬接。

  「砰——」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唐三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左臂傳來一陣銳利的刺痛感,玄玉手的玉色光澤正在迅速消退,皮膚表面浮現出幾道清晰的裂紋。

  他的目光落在唐銀身上,心裡的那個猜測正在一點一點變成確認。

  唐銀的唐門功法遠勝於他。

  無論鬼影迷蹤、玄玉手、紫極魔瞳還是控鶴擒龍,他全都被全方位碾壓。

  唐三咬緊牙關,重新站穩了身形。他依然沒有放棄,依然在嘗試尋找反擊的機會。

  既然唐門功法無法取勝,那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武魂了。

  唐三在第一瞬間做出了判斷——放棄純粹的唐門功法比拼,將魂技與唐門功法混合使用。

  他的第一魂環驟然亮起。

  藍銀草從地面湧出,化作數條粗壯的草藤朝著唐銀的腳踝纏繞而去,同時他的身形藉著鬼影迷蹤步的位移向側面拉開距離。

  唐銀的腳步微微一頓,藍金色的藍銀草同樣從地面湧出,如同潮水般迎向唐三的草藤。

  兩股草藤再次在空中碰撞交織。但這一次,唐三的戰術變了。

  他不再試圖與唐銀正面硬拼草藤的強度,而是將藍銀草作為干擾手段,利用它們短暫地封鎖唐銀的視線和移動空間,然後自己從側面切入。

  唐三腳踏鬼影迷蹤,身形如同一道青煙般從側面繞向唐銀的視野盲區。

  同時他的右手已經蓄滿了玄玉手的力道,五指併攏成刀,直取唐銀的側肋。

  然而——

  唐銀的目光依然鎖定著他。

  紫極魔瞳。

  在唐三動身的那一瞬間,唐銀的目光已經精準地捕捉到了唐三的真實意圖。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被那些表面上的藍銀草攻擊迷惑,而是死死鎖定了唐三本人的動向。

  唐銀的身體微微側轉,避開了唐三那記手刀的正面軌跡,同時他的左手探出,控鶴擒龍精準地扣住了唐三的手腕。

  唐三被那一扣拉得失去了重心,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

  他的第二魂環緊急亮起。

  寄生。無數細密的藍銀草種子從他周身散落,朝著唐銀的方向飄去。

  這個魂技原本需要提前布置、預判對手的位置才能發揮效果。

  但此刻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釋放,即便是倉促出手,那些種子的覆蓋面也足以讓唐銀無法完全避開。

  唐三的種子在近距離內貼上了唐銀的衣服和皮膚,一部分鑽入了唐銀手腕處的袖口縫隙。

  唐三心中一喜。

  寄生成了。

  只要種子附著成功,他就能用魂力催動它們生長,在唐銀身上爆發出大量草藤束縛其行動。

  然而——

  他的種子還沒有來得及發芽,他施加在唐銀身上的藍銀草種子就已經被一股不屬於魂力的力量強行壓制住了。

  那些原本應該迅速生根發芽的種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命脈一般,僵在原地,紋絲不動。

  唐銀的藍銀皇血脈在那股生命能量的加持下,直接剝奪了唐三藍銀草種子對他的寄生能力。

  唐三的瞳孔收縮。

  他的攻擊不僅沒有生效,反而因為太過靠近唐銀,把自己徹底暴露在了唐銀的攻擊範圍之內。

  唐銀的反擊如約而至。

  他的右掌探出,玄玉手攜帶著一股沉穩而沉重的力道,精準地拍在了唐三的肩膀上。

  那一掌的力道並沒有將唐三擊飛,卻將他整個人壓得向下一沉,膝蓋不自覺地彎了下去。

  唐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地面矮了一截,如同一座被沉重壓力按住了頂端的塔,再也無法反彈。

  他的手臂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支撐力,原本運轉的玄天功也在那一掌的衝擊下被打斷了節奏。

  唐三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然後他仰面摔倒在地。

  斗魂台的石板地面冰冷而堅實,唐三的後背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他的目光落在頭頂那片被斗魂場穹頂燈光照亮的空間上。

  斗魂台上安靜了一瞬。

  皇鬥戰隊這邊沒有人歡呼。史萊克那邊也沒有人開口。

  唐三躺在地上,胸膛起伏著,氣息有些紊亂。

  他輸了。

  唐三撐著手臂坐了起來,然後慢慢站起來。

  他站在斗魂台上,目光落在唐銀身上,心裡那團亂麻依然沒有解開。

  他的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些畫面,鬼影迷蹤、玄玉手、控鶴擒龍、紫極魔瞳。

  每一個招式都是唐門的絕學,每一個細節都精準無誤。

  唐銀會是唐門弟子嗎?

  他的唐門絕學甚至比自己掌握的更厲害。

  斗魂台邊緣,玉天恆正走過來。他站在唐三面前,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很強。比我想像中強很多。」

  唐三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他轉身,朝著斗魂台下走去。

  他走下斗魂台的時候,小舞第一個跑了過來。

  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三,你沒事吧?剛才那一掌……」

  唐三搖了搖頭:「沒事。」

  小舞看著他那副表情,總覺得他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他輸過。上次和孟依然打的時候也輸過,但那時的他雖然失落,卻依然有那種「下次一定會贏回來的勁兒」。

  但此刻的唐三,像是魂都丟了一樣。

  不是失落,不是不甘,而是另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情緒。

  他的目光在發呆,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小舞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追問下去,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我們先回去休息吧。」

  唐三點了點頭,任由小舞拉著他朝備戰間的方向走去。

  兩人並肩走過通道的時候,唐三的注意力一直都不在腳下。

  他又想起唐銀那雙手上的玉色光澤,比他的玄玉手更加瑩潤、更加細膩。

  唐銀的唐門功法處處凌駕於他之上。

  那種差距不是臨時抱佛腳能追得上的,是日復一日的修煉、是年復一年的打磨、是幾十年如一日的浸淫。

  唐三的內心深處有無數個聲音在翻湧,但每一種猜測都讓他心亂如麻。

  ……

  深夜,唐三走在索托城的街邊,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響:唐銀是唐門弟子。而且他的唐門絕學比自己更強。

  如果唐銀真的是唐門弟子,那他來到這個世界多久了?他又是怎麼來的?他掌握了多少唐門的核心傳承?

  最重要的是——唐三這個「外門弟子」的身份在唐銀面前到底算什麼?

  唐三對唐門的忠誠刻進了骨子裡。那個世界的點點滴滴:唐門的環境、唐門的門規、那些年灑過的汗水和流過的血,都是他最真實的一段生命。

  而唐門的門規中清清楚楚地寫著,外門弟子不得擅自修煉玄天寶錄中的內門功法,否則將以叛門論處。

  唐三一直在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他穿越到斗羅大陸,那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了。

  唐門的規矩在另一個世界不適用,他是為了生存才修煉那些功法的,他沒有背叛唐門。

  可如果唐銀真的是唐門內門弟子,如果他也穿越到了這個世界,那唐門的規矩就依然有效。

  而唐三這個偷學玄天寶錄的外門弟子在真正的內門弟子面前,永遠都矮著一頭。

  唐三最後還是去皇鬥戰隊休息的酒店敲響了唐銀的房門。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在安靜的走廊里響起。

  片刻之後,門內傳來腳步聲。

  門被開啟了,唐銀站在門內,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藍發隨意,目光落在唐三身上,表情平靜,沒有一絲意外。

  他早就預料到了唐三會出現在這裡。

  唐銀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唐三沉默地點了點頭,抬步跨過門檻。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著一盆不知名的綠植,葉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唐銀關上門,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轉身看著唐三,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唐三的臉色瞬間變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偷學玄天寶錄的外門弟子唐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