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龍血

  芬里厄的尾巴輕輕擺動了一下,那雙巨大的金色眼眸里閃過一絲茫然的困惑,像是他試圖將小舞說的概念與他已知的知識框架進行對照,但發現完全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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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開口了:「那魂師呢?魂師又是什麼?」

  「魂師就是……」小舞停頓了一下,「擁有魂力的人類。人類本來是沒有魂力的,但他們可以透過修煉來獲得魂力,然後變得比普通人更強。」

  芬里厄歪著那顆巨大的腦袋,金色的眼眸里流轉著認真思考的光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這個陌生的概念。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天真困惑:「好奇怪啊。和你一樣奇怪。」

  小舞聞言,嘴角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把這當成誇獎還是當成別的什麼。

  不過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而是藉著這個間隙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

  按照她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她應該是誤入了某個秘境或者異空間。

  面前這條龍,應該是生活在這片空間裡的某種強大存在。而那些她之前遭遇的鐮鼬,多半是芬里厄的手下或者下屬。

  小舞的心微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面前這條龍似乎並不打算攻擊她。

  雖然他的體型龐大到讓人本能地感到壓迫,但那雙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的更多是好奇和困惑,而不是敵意和威脅。

  芬里厄沉默了片刻,忽然換了一個話題:「那你到底是人還是魂獸?」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巨大的頭顱同時朝小舞的方向湊近了半米,將她那點可憐的魂力光芒壓得幾乎縮成了一團。

  小舞被那股撲面而來的氣息逼得後退了半步,連忙開口:「我是魂獸!活了萬年的魂獸!只不過現在化形為人了,本質還是魂獸!」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急,生怕說慢了芬里厄會誤會什麼。

  畢竟眼前的芬里厄顯然是十分強大的魂獸,如果自己說自己是人類,可能會直接被認為是敵人。

  芬里厄聞言,微微點了點,像是在肯定什麼。然後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再次開口問:「那你為什麼身上沒有龍血?」

  小舞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開口:「我體內自然沒有龍血,我沒有龍族的血脈。」

  她見芬里厄似乎對「龍血」這件事格外在意,便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恭維:

  「雖然我只是普通的柔骨兔,但我也一直嚮往龍族的強大,渴望有一天能擁有龍的血脈。」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虛,畢竟她之前從來沒想過什麼龍血不龍血的。

  但此刻面對一個明顯以「龍族」為驕傲的強大存在,拍兩句馬屁總沒有壞處。

  果然,芬里厄聽見她夸龍族,那顆巨大的頭顱微微昂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咕嚕聲。

  他顯然對小舞的恭維十分受用,連金色眼眸都亮了幾分。

  他開心地擺動了一下尾巴,整個巨洞的地面都跟著震顫了幾下。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存在。」

  芬里厄看著小舞,語氣里依然帶著那種純真的好奇。

  然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巨大的頭顱貼近小舞,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某種興奮的光芒:「不過,你既然如此渴望龍族血脈,我倒是可以賜予你。」

  小舞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賜予龍族血脈?

  在斗羅大陸上,她從未聽說過有哪只魂獸能夠將自己的血脈賜予其他魂獸。

  血脈這種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生來是什麼就是什麼,頂多是後天進化或者變異,但從來沒有「賜予」這一說。

  可芬里厄說這話的時候,那語氣太過自然了,就像在說「我今天心情好,請你吃頓飯」一樣隨意。

  小舞看著他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裡頓時緊張了起來。

  她想拒絕。

  但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拒絕。

  芬里厄雖然表現得十分童趣天真,像是第一次見到新玩具的幼獸,但那股氣息帶來的壓迫感是實打實的。

  如果自己開口拒絕,芬里厄會不會惱羞成怒?會不會直接把她拍成肉餅?

  小舞不敢賭。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芬里厄抬起一隻巨大的爪子,將爪尖湊到另一隻爪子的指腹處,輕輕一划。

  一滴金色的血液從劃破的皮膚處滲了出來。

  那顆血珠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在巨洞昏黃的光芒中卻格外醒目。

  它的內部流淌著細密的金色紋路,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純粹的氣息,那是比魂力更本質的東西,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在那一滴血液中沉澱、濃縮、凝固。

  芬里厄抬起另一隻爪子,輕輕一彈。

  那滴金色的血珠便如同一顆微小的流星,划過一道弧線,朝著小舞的方向飛去。

  小舞來不及反應,甚至連開口說「等等」的機會都沒有,那滴金色血液便精準地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然後——

  一股灼熱到幾乎要將她融化的力量,從那滴血液接觸的位置猛地湧入她的體內。

  那感覺不像是「滴了一滴血」,更像是有人將一座火山壓縮成一顆小石子,然後塞進了她的身體裡,然後在她的血管之中驟然爆發開來。

  金色的光芒從小舞的額頭開始迅速蔓延,像是一條金色的河流順著她的血管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她的武魂不由自主地浮現了出來。柔骨魅兔形態完全展開,兩隻兔耳高高豎起,雙手覆蓋的白絨毛在金色光流的影響下泛起一絲淡淡的金色光澤。

  但那層金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另一種力量覆蓋。

  灼熱的溫度從小舞的體內向外散發,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劇烈的變化,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血脈深處翻湧、攪動、重塑。

  她的骨頭、她的血液、她的經脈,全都在那股灼熱的力量中顫抖。

  這種感覺很痛苦。

  就像有人把她丟進了熔爐里,正在一點一點地鍛打她的身體。

  但也很有力量。

  她能感覺到那股金色力量正在滲透進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像是一支金色的軍隊正在占領她的每一寸領土。

  小舞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灼熱感終於開始緩緩消退。

  金色的光芒從她的皮膚表面慢慢收縮,重新流回她的體內深處,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了被沖刷過的沙灘。

  小舞大口喘著氣,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覆蓋著白色絨毛的手此刻多了一層若隱若現的金色光暈,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極薄的金屬膜。

  她試著握拳,感覺自己的手臂里那股力量比之前強了很多。

  她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的魂力。

  然後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四十級。

  她的魂力從三十級直接跳到了四十級。

  而且她還能感覺到,那並不是終點。

  她的魂力還在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速度繼續攀升,彷佛那滴龍血的力量遠不止於此,還有很大一部分正在沉睡之中等待被激發。

  小舞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到底是什麼鬼?

  她活了一萬年,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這種事情。

  一滴血就能讓她的魂力連跳十幾級,而且還有繼續上漲的趨勢。

  但她沒有太多時間消化這個事實,因為芬里厄的聲音又一次從頭頂傳來,帶著那種孩童般的好奇:「你現在的感覺怎麼樣?」

  小舞抬頭看向他。

  那條巨大的龍正歪著頭看她,金色眼眸里滿是期待,像是一個剛剛分享了自己心愛玩具的孩子,正在等待著對方的誇獎。

  小舞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憋出一句話:「……謝謝你。」

  芬里厄聞言,巨大頭顱同時開心地晃動起來,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哼鳴聲,像是在哼著什麼古老的旋律。

  「不客氣,」他說,「和你說話讓我很開心。」

  小舞沉默了片刻,心裡那股戒備終於鬆動了些許。

  這個大傢伙,確實不像是有惡意的樣子。

  小舞收回了武魂附體的狀態,粉色的光芒從體表褪去。

  她抬頭看著芬里厄那雙金色的巨眼,心裡那股本能的戒備終於鬆動了一些。

  她在這片陌生的空間裡留了下來。

  芬里厄的尼伯龍根遠比她想像的要廣闊。

  除了那個巨大的主洞之外,無數條分支隧道向四面八方延伸,如同一個地下迷宮。

  有些通道里堆滿了鏽蝕的機械殘骸,有些牆壁上刻著她看不懂的符文,還有些區域瀰漫著某種讓她本能警覺的氣息。

  但芬里厄給她劃出了一片安靜的區域,作為她的「住處」。

  他甚至還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裡翻出了一些「小玩意」堆在那裡——幾塊光滑的石頭、一片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片、一枚刻著陌生徽記的銅牌,像是幼獸在給玩伴準備心愛之物。

  小舞坐在那片區域裡,看著芬里厄龐大的身影在洞穴中緩緩移動。

  他每次移動都會引起地面的輕微震顫,金色鱗片在穹頂光點的映照下泛著細碎的光芒。

  後來有一天,小舞在一條岔道里發現了一面鑲嵌在牆壁上的發光面板。

  她湊近去看,那面板忽然亮了起來,映出一連串文字和影象,那些是她從未見過的字元,排列方式陌生,但她竟然能讀懂。

  新聞。城市。國家。世界。

  小舞怔怔地站在那塊面板前,慢慢地,她的臉色變了。

  她開始瘋狂地翻找那些資訊流,不斷地點選、翻頁、瀏覽。那些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視野,一點一點地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這裡不是斗羅大陸。

  這裡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裡的「魂師」不叫魂師,「魂獸」不叫魂獸。這裡的規則、歷史、地理、力量體系,全都與斗羅大陸截然不同。

  她回不去了。

  至少暫時回不去了。

  小舞靠著牆壁慢慢滑坐下來,膝蓋蜷到胸前,雙手抱住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她看著那片依然在發光的面板,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回不去就回不去。

  她活著就是活著。只要自己變得足夠強大,總有一天能找到回去的路。

  從那天開始,小舞開始認真地了解這個世界。她透過那塊面板獲取資訊,學習這個世界的語言和常識,了解這裡的規則和秩序。

  她很快就發現了一件讓她心頭髮緊的事,這個世界的人類對「龍族」的態度,是敵視和恐懼。

  那些隱藏身份、混跡於人類社會的龍族後裔被稱為「混血種」,他們與人類之間存在著漫長的戰爭史。

  小舞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她的魂力中如今流淌著龍血的力量,雖然她本質上是十萬年柔骨兔化形,但如果暴露了那股金色力量,恐怕也會被當成異類。

  她必須更努力地修煉,直到強大到可以保護自己,強大到可以撕裂空間、回到斗羅大陸。

  尼伯龍根里的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漫長而沉寂。

  後來,小舞見到了夏彌。

  這個芬里厄的雙生子。

  夏彌注意到了小舞,但在確定了小舞無害的身份後,她便放過了小舞。

  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一切都讓小舞無法想像。

  直到有一天,卡塞爾學院的人來了,夏彌死了。

  再後來,芬里厄發動了「言靈·濕婆業舞」。

  整個尼伯龍根都在劇烈地顫抖,彷佛有什麼毀滅性的力量正在從深處甦醒。

  然後卡塞爾學院的路明非用七宗罪擊殺了芬里厄。

  尼伯龍根開始坍塌。

  穹頂的光點一顆接一顆地熄滅,地面開始龜裂崩碎,無數碎石從頭頂墜落。

  小舞在崩塌中拼盡全力想要衝出去。

  她不知道出口在哪,但她的身體本能地朝著光的方向奔跑、跳躍、衝撞。

  黑暗吞沒了她。

  小舞在復仇的路上死了。

  那是她最後的記憶。

  然後——

  她睜開了眼睛。

  星斗大森林的日光從頭頂的樹冠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她身上,溫暖而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