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站在空蕩蕩的車廂里,扶著座椅的靠背,大口喘著氣。
她身上多了好幾道血痕,魂力消耗了大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她至少活下來了。
列車行駛了一會兒,開始減速。
然後,緩緩地在一座月台旁停了下來。
小舞站在車廂門口,透過鐵門的縫隙向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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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極其破舊。
水泥地面坑坑窪窪,布滿裂紋,縫隙里長著暗綠色的苔蘚。牆壁是用白灰塗抹的,但牆皮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石,像是一張被撕爛了表皮的臉。
一盞白熾燈懸掛在月台上方,發出昏黃而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圍幾米的範圍。
小舞猶豫了片刻。
這裡的一切都讓她感到陌生。
無論是那些古怪的生物,還是這種列車,還是腳下這條紅磚隧道,全都不屬於她認知中的任何一個地方。
但一直待在車廂里也不是辦法。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鐵門。
她踏上了月台。
腳下水泥地面的觸感粗糙而冰冷,和她剛才在車廂里感受到的晃動截然不同。
小舞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確認周圍暫時沒有那些金色眼睛的怪物撲過來,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沿著月台向前走了幾步。
然後她看見了——
在站台深處,靠近牆壁的位置,坐著一個人影。
如果那也能算是人的話。
小舞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武魂附體。
粉色的光芒亮起,兩黃一紫三個魂環同時浮現出來,環繞著她的身體緩緩旋轉。
她的身形驟然變得修長而矯健,雙手覆蓋上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兔耳從發間豎起。
她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人影靠近。
走近了幾步,昏黃的燈光終於映出了那個人影的全貌。
那是一隻巨大的生物,上半身勉強有著人類的輪廓,但它的頭顱卻是一簇蛇一樣的東西,九根細長的脖子從它的肩部伸出,每一根的頂端都長著一顆鐮鼬的腦袋。
九顆頭顱,十八隻金色的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小舞。
那些眼眸呈菱形,在昏暗中微微放光,像是九對懸浮在空中的金色燭火。
小舞和它對視了一瞬,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她的第一反應是警惕。
武魂附體狀態下,她的身體肌肉瞬間繃緊,擺出了隨時可以發動瞬移的姿勢。
但那隻鐮鼬女王並沒有攻擊她。
它只是坐在月台邊緣的一張破舊木椅上,九顆腦袋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小舞和它僵持了大約幾秒,然後鐮鼬女王動了。
它的九顆腦袋忽然開始左右搖擺起來,像是被一陣風吹拂的草叢,幅度不大,卻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緊接著,它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陣細碎而尖利的歌聲。
那歌聲沒有歌詞,更像是一種古老而破碎的旋律,在空曠的月台上迴蕩,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感。
小舞聽不懂它在唱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歌聲中傳遞著某種意圖。
鐮鼬女王想要和她對賭。
九雙金色的眼睛注視著她,那九顆頭顱一邊搖擺一邊發出旋律,彷佛在說:來吧,坐下來,和我玩一局。
小舞的眉頭微微皺起。
身為十萬年魂獸,她一些關於遠古的故事。
據說有些強大的存在會設立試煉,用「規則」來考驗闖入者。
如果能按照規則完成試煉,就能獲得通行權;如果違背規則,就會被永遠困住。
眼前這一幕,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故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要和我賭?」
鐮鼬女王停止了搖擺,九顆頭顱同時微微頷首。
小舞又問:「如果我贏了,可以出去嗎?」
鐮鼬女王這次沒有立刻回應。它的九顆頭顱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交流。
然後它的其中一顆頭微微歪了歪,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嚕聲。
那反應,像是連它自己也不確定。
小舞心中一沉。
但她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她已經回不去了,身後的列車在月台停靠之後,車門已經關死了。
前方只有月台盡頭的黑暗,以及眼前這隻鐮鼬女王。
她只能坐下來,和它對賭。
鐮鼬女王見她願意參賭,行動頓時利落了起來。
它的骨骼翼手在空中一揮,一副破舊的撲克牌憑空出現在它的手中。
那張牌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但表面依然光滑,帶著一種奇異的金屬質感。
它將撲克牌在掌間翻飛,如同一條由紙片組成的鏈條在空中飛舞,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連小舞那兔子的動態視力都只能勉強跟上它的節奏。
撲克牌在空中翻飛了幾圈之後,鐮鼬女王將它重新收攏,整齊地碼在桌面上。
規則很簡單。
撲克牌對賭,贏夠一定數量的籌碼,就可以換取通行的資格。
小舞聽完規則後,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對賭術很有自信。
唐三在諾丁城那幾年,除了修煉魂力和練習暗器之外,也教過她一些撲克牌的手法。
那些手法裡,有不少是唐門用於隱蔽行動和情報交換的輔助技巧。
當時小舞只是覺得好玩,跟著學了幾手。但她沒想到,有一天這些技能真的會派上用場。
小舞深吸一口氣,在鐮鼬女王對面坐下,手指輕輕按在桌面上,目光專注。
牌局開始。
鐮鼬女王的牌技並不差。它的九顆頭顱配合得天衣無縫,每顆腦袋都負責不同的任務,有的負責觀察小舞的表情,有的負責洗牌,有的負責操控手中牌的出牌順序。
但它面對的是小舞。
小舞的心細和敏銳遠超常人,她的柔骨魅兔本就是一種對氣息和細微變化極其敏感的武魂,再加上她在唐三身邊耳濡目染了那麼多年,對各種手法和技巧的了解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多得多。
第一局,平局。
第二局,小舞小勝。
第三局,鐮鼬女王扳回一城。
第四局,小舞再次獲勝。
幾局下來,小舞開始逐漸掌握鐮鼬女王的出牌習慣。
它的九顆頭顱雖然配合默契,但也因此容易陷入固定的思維模式。當它處於劣勢時,左側第三顆頭的耳朵會輕微抖動一下。
當它摸到好牌時,中間那顆頭的瞳孔會微微收縮。
小舞把這些細節都記在心裡,然後開始利用它們。
牌局繼續進行。
小舞贏多輸少,籌碼正在一點一點地向她這一側傾斜。
鐮鼬女王的表情從最初的輕鬆,到後來的認真,再到現在的有些焦急。
它的九顆頭顱開始更加頻繁地互相交換眼神,彷佛在商量對策。
但它的對策沒有起到作用。
小舞憑藉唐三教她的那些手法,精準地壓制住了鐮鼬女王的每一個反擊。
最後一把牌局結束,小舞面前的籌碼堆成了一座小山。
鐮鼬女王沉默地看著那堆籌碼,九顆頭顱同時微微垂下,發出一陣短促而低沉的咕嚕聲。
它輸了。
月台之上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機械正在從地面深處啟動。
小舞循聲望去,只見昏暗的隧道盡頭,一束光正在朝著月台的方向靠近。
那輛列車又回來了。
鐵門緩緩開啟,露出黑漆漆的車廂內部。
鐮鼬女王朝列車示意了一下,示意小舞可以上車了。
小舞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微微發麻的腿腳,回頭看了鐮鼬女王一眼。
「謝了。」她說了一句,然後跨上了列車。
鐵門在她身後關閉,列車重新啟動,開始向前行駛。
車廂里依然空蕩蕩的,只有她在黑暗中微微晃動。
窗外的隧道牆壁上偶爾掠過幾盞燈光,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一片漆黑。
小舞靠在座椅上,微微喘了一口氣,低頭檢視自己肩膀上之前留下的傷口。
三道血痕已經不再流血了,但傷口邊緣還泛著一絲刺痛。
她簡單處理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窗外。
列車在黑暗中行駛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速度開始逐漸減慢。
然後,它緩緩地停了下來。
終點站到了。
小舞站起身,推開車門,走下了列車。
眼前的景象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一個巨洞。
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頭頂是巨大的穹頂,距離地面至少有數十丈高,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倒懸的星河,散發著微弱而柔和的光芒。
腳下是一片空曠的石質地面,表面平整光滑,像是被某種力量打磨過無數遍。
而在這個巨洞的盡頭,兩盞巨大的「燈」正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中。
那兩盞燈是金色的,每一盞都有一人多高,散發著溫潤而明亮的光澤。
小舞盯著那兩盞燈看了幾秒,然後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不是燈。
那是兩隻眼睛。
小舞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
那兩隻眼睛的主人正在緩緩地移動,隨著它的動作,整個巨洞都在微微震顫,像是有一頭沉睡已久的巨獸正在甦醒。
然後,那頭生物的全貌終於展露在她面前。
那是一條龍。
體型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
它的身軀如同一座山脈,表面覆蓋著厚重的角質鱗片,每一片鱗片都有巴掌大小,泛著暗沉而堅韌的金屬光澤。
它的四肢粗壯如山柱,爪子深深嵌入地面,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會讓周圍的地面產生龜裂和震動。
它只是簡單地動了動,就造成了地動山搖的效果。
小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見過不少強大的魂獸。
她認識泰坦巨猿,認識天青牛蟒,那兩位算是站在斗羅大陸魂獸界頂點的存在。
但眼前這條龍,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它的氣息比大明和二明還要渾厚,還要古老。
彷佛它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就在小舞的思緒飛速翻湧的時候,那條龍開口了。
它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震動空氣的共鳴感,但奇怪的是,它的語氣中卻帶著一種與體型完全不匹配的天真和稚嫩,像是一個孩童在詢問一件新奇的東西。
「你是什麼生物?」
小舞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要怎麼回答,那條龍的下一句話又傳了過來:
「為什麼……我在你身上沒有感受到龍血的氣息?」
它的目光落在小舞身上,金色的眼眸里滿是好奇。
小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武魂附體狀態下的身體,那雙兔耳依然豎在頭頂,雙手覆蓋著白色絨毛。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了:「我是魂師……也是魂獸。」
芬里厄歪了歪頭。
那個動作在小舞看來,就像一座小山在緩緩傾斜。
「魂獸?魂師?」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解,「那是什麼?」
小舞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她看著面前那條巨大的龍,心裡滿是疑惑。
這條龍,連魂獸和魂師是什麼都不知道。
它到底是什麼來歷?
巨洞之中,氣氛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芬里厄依然歪著頭,那雙金色的巨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小舞,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小舞沉默了一段時間。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又張開。
小舞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需要向一個存在解釋「魂師是什麼」、「魂獸是什麼」這種問題。
這就像是有人突然問你「水是什麼」一樣,明明是你每天都在接觸的東西,可真要你準確地說出它的定義,你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小舞深吸了一口氣,嘗試著解釋:「魂獸……就是不是人類的存在。但它們擁有魂力。」
芬里厄眨了眨眼睛,九顆頭顱同時歪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像一隻巨大的幼獸在打量一件從未見過的玩具,金色瞳孔裡帶著認真思考的痕跡:「不是人類……但擁有魂力。魂力又是什麼?」
小舞被這個問題噎住了。
她努力地在腦海中組織語言:「魂力就是……一種能量。存在於萬物之中的能量。魂獸天生就有,人類可以後天修煉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