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銀看了唐三一眼,那雙淡藍色的眼眸里像是掠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但很快便歸於平靜。她微微點了點頭:「是的。藍銀草。」
唐三的呼吸頓了一下。藍銀草,和他一樣。
但面前這個女子散發出的氣息,卻和他的藍銀草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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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另一種層次的東西,蓬勃的生命力在空氣中涌動,讓人僅僅站在她身邊就能感覺到一種溫暖而安寧的氣息。
他忍不住追問了一句:「但您的藍銀草看起來……和我的好像不太一樣。」
阿銀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抬起手,一株纖細的藍金色草藤從她掌心緩緩生長出來。
葉片比普通的藍銀草更加厚實,顏色更深,邊緣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她看著那株草藤,語氣平和地開口:「魂環選擇不同,對藍銀草產生的影響便不同。藍銀草本身便生命力頑強,而我的魂環選擇,便是契合這個方面的。」
唐三的目光落在那株藍金色的草藤上,心裡那股莫名的親近感又一次翻湧了上來。
他能感覺到那些金色紋路中蘊含的生機,那種氣息讓他本能地想要靠近。
唐三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按照平時,他根本不會跟一個初次見面的人說這麼多。
唐門守則,不要向外人暴露自己的情報,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可面對這個女子,他下意識地就敞開了心扉,想和她多說幾句。
那種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說不清道不明。
「那您對我的第三魂環有什麼推薦嗎?」
唐三問出了這個問題之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明明有大師玉小剛幫忙規劃好的路線,為什麼還要去問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但他就是問了。而且他發現自己正在認真地等待她的回答。
阿銀的目光在唐三臉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
她思索了一下,緩緩開口:「若我是你,會附加生命力有關的魂技,強化藍銀草最本質的屬性。」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這也要看你自己想要走什麼樣的路。控制也好,生命力也好,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合不合適。」
唐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多謝前輩指點。」
阿銀沖他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又看了一眼小舞,然後轉身,身形如同一道淡藍色的流光,消失在了林間深處的黑暗之中。
阿銀來去如風,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只有那些被她的藍銀草纏過、已經碎成滿地碎屑的草藤殘骸,還證明著剛才那場戰鬥確實發生過。
唐三站在原地,看著阿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我幫你規劃好合適的魂環。」
這句話在他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浮現,像是一顆被投入水中的石子,盪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久久不能平息。
玉小剛對他的教導早就定好了方向,控制系路線。
第一魂技纏繞,單體控制。
第二魂技寄生,繼續強化單體控制。再往後,按照大師的安排,他的第三魂環應該繼續往控制方向發展。
從單體控制走向群體控制,最終成為最頂尖的控制系魂師。
這是玉小剛為他規劃的道路。唐三一直深信不疑。
畢竟在諾丁城初級魂師學院的那些年,大師對理論的研究確實讓他受益匪淺。
但今天,他見到了阿銀。
一個強大無比的藍銀草魂師。
她站在那裡,周身纏繞著藍金色的光紋,隨手就能與強大萬年魂獸正面抗衡。那種力量給他的衝擊太大了。
而且她說,藍銀草最本質的屬性是生命力。
她建議他走這條路。
唐三第一次對玉小剛產生了懷疑。
那個教導了他多年的老師,自己卻只是一個不到三十級的魂師,連第三魂環都沒有獲取過。
他所有的理論都建立在「推演」和「研究」之上,從來沒有親身驗證過一條超過兩環的藍銀草道路。
他能教好自己嗎?
那個問題像是紮根了一樣,在唐三的腦海里越長越深。
他站在空地邊緣,攥了攥拳頭,然後又鬆開。
這時,林深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樹旁邊,雙手抱胸,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實際上已經把剛才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都盡收眼底。
唐三的表情、唐三的猶豫、唐三攥緊又鬆開的手,全都被他看在眼裡。
林深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心中感嘆:好戲開始了。
阿銀的出現果然在唐三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而那顆種子究竟會長成什麼樣的樹,就要看唐三自己怎麼澆灌了。
不過林深沒有沉浸在這些念頭裡太久,因為他眼前適時地浮現出了一行熟悉的透明文字。
【叮——檢測到劇情發生重大變動:原劇本中小舞被泰坦巨猿帶走的情節已被成功阻止。主要人物小舞的命運線發生偏移。是否打卡當前劇情?】
林深在心裡默念了一聲:打卡。
【打卡成功。恭喜宿主獲得:千年泰坦巨猿左腿骨。附帶魂技:巨力增幅——短時間內大幅提升腿部爆發力和蹬踏力量,可在戰鬥中實現瞬間加速或強力踢擊
林深看了一眼那條魂骨介紹,在心裡默默地撇了撇嘴。
千年魂骨。
年份雖低,放在外面,普通魂師看見了都得紅著眼往上撲。
但林深看了一眼就覺得有些一般。
畢竟他之前拿到的可是十萬年藍銀皇右腿骨,那個級別的玩意已經見過了,再看千年魂骨,真的太一般了。
不過他又轉念一想,系統既然能提升魂環年限,那魂骨年限以後說不定也能往上提。
到時候哪怕是一塊千年魂骨,只要系統樂意,也能給它加到十萬年去。
這麼一想,林深的心情就好多了。他收回心神,目光重新投向人群。
小舞正站在唐三身邊,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三,你在想什麼呢?」
唐三被拽了一下,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
聲音有些發飄,明顯帶著心事。
小舞看著他這副樣子,微微歪了歪頭,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絲探究。
而旁邊的戴沐白這時卻忽然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還能是什麼?一見鍾情了唄!」
他雙臂抱胸,金色的短髮在月光下泛著微光,臉上帶著那種在情場上遊刃有餘的人特有的戲謔笑意。
「那麼漂亮強大的一個魂師,武魂還是藍銀草,跟小三你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小三肯定心動了。」
小舞第一時間就炸了,她瞪向戴沐白,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戴沐白聳了聳肩,沒再繼續拱火,但那副「我懂的」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唐三站在原地,沒有反駁。
他沒有反駁。
小舞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看向唐三,發現唐三的目光依然朝著阿銀消失的方向,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她的心裡忽然有些不太舒服。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像是一根細細的刺扎了一下,不疼,但就是讓人有些不自在。
而唐三本人,此刻也正在沉默。
他在想一個問題。
他不確定那是不是喜歡。
前世今生加起來,他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人。
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不知道「心動」是什麼滋味。
但今天見到那個藍衣女子之後,他確實有一種想要靠近她、和她多說話的衝動。那種感覺很陌生,說不清道不明。
這應該就是喜歡吧?
前世的那些書上都是怎麼說的。
唐三在心裡默默地做出了這個判斷,然後他覺得自己的耳根微微有些發燙。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回了心底。
而林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幕,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有趣。
太有趣了。
唐三對阿銀的那種親近感,是母子連心的血脈本能。
但這小子自己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把它理解成了另一種情感。
而小舞那隻十萬年流氓兔,雖然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但此刻恐怕正在心裡生悶氣呢。
林深在心裡默默給這場戲打了個滿分,然後收回目光,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注意到。
空地中央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趙無極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他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
「今晚不在星斗大森林裡過夜了。所有人收拾東西,現在就走,先出森林再說。」
戴沐白微微皺眉:「趙老師,現在就走?天這麼黑,夜路不好走。」
「黑也得走。」趙無極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了許多。
「泰坦巨猿雖然現在離開了,但誰也不能保證它會不會原路返回。而且以它的速度,真要折返回來,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又看向唐三:「你的魂環,等把大家都送出去之後,我陪你再進來一趟。或者讓弗蘭德親自帶你來也行,到時候再慢慢找合適的。」
唐三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他沒有多說什麼。
倒不是因為對這個安排有什麼意見,而是因為此刻他的腦子裡還在盤算別的事。
第三魂環到底走控制路線還是生命力路線,他如今有些猶豫了。
趙無極見眾人都沒有異議,又轉頭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異常的氣息正在接近,這才朝眾人招了招手:「走吧,動作快點。」
夜色中,一行人開始收拾營地。帳篷被快速收攏,篝火被泥土覆蓋,所有露宿的痕跡都被抹去。
林深幫著奧斯卡把兩頂帳篷塞進揹包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
他的關注點還在唐三身上。
唐三的動作雖然也算利落,但他的眼神總是時不時地往阿銀消失的方向飄一下,然後又收回來,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
林深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一刻鐘之後,隊伍正式出發。
趙無極走在最前面,開路,朱竹清走在隊伍側翼負責警戒。
其他人緊隨其後。
夜間的星斗大森林比白天要危險得多,但好在趙無極的感知範圍足夠廣,朱竹清的幽冥靈貓在夜間也保持著極高的警覺性,一行人雖然走得有些倉促,但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走了大約幾個時辰,腳下的地形逐漸變得平緩,頭頂的樹冠也開始變得稀疏,月光能夠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了。
又走了一陣,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寬闊的、沒有樹木覆蓋的區域。
那是星斗大森林的邊緣。
趙無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眾人,神色鬆弛了幾分:「出來了。」
眾人聞言都鬆了一口氣。
夜風從開闊的平原上吹過來,帶著田野和泥土的氣息。
頭頂的天空終於不再被樹冠遮蔽,滿天的星星鋪展開來,明亮而清晰。
小舞走在唐三身邊,她偏頭看了唐三一眼,發現他依然在走神,忍不住伸手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小三,你今天怎麼老走神?」
唐三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
「騙人。」小舞撅了撅嘴,「你剛才一直在發呆。從那個魂師走了之後你就一直這樣。」
唐三沉默了片刻,沒有否認,但也沒有解釋。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在想第三魂環的事。」
小舞看著他,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趙無極帶著眾人在森林邊緣找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地,再次紮營。
這一次他讓大家放心休息,畢竟已經出了星斗大森林的範圍,泰坦巨猿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追出來這麼遠。
篝火再次燃起,火光在夜色中搖曳。
林深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輕輕撥弄著燃燒的木柴。
旁邊,奧斯卡正在跟戴沐白低聲聊著什麼。
朱竹清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閉目養神。
寧榮榮和小舞靠在一起,小舞正在小聲嘀咕著今晚的事。
馬紅俊坐在林深對面,目光若有所思地看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