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淨心破妄符

  夜色如墨。

  濃得化不開。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

  城南最後一座隱藏在戲班後台的邪祠。

  轟然倒塌。

  塵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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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盤踞在神像上的最後一縷黑氣。

  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第七個。」

  馬玲兒把伏魔棒往肩膀上一扛。

  毫無形象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香汗。

  「累死姑奶奶了。」

  「這無空教屬耗子的嗎?」

  「怎麼到處都能打洞?」

  雖然嘴上抱怨。

  但她眼裡的興奮卻是藏不住的。

  這一晚上的戰果。

  那是相當輝煌。

  周元站在廢墟之上。

  衣袍獵獵。

  那雙黑金色的神眸。

  掃視著整個豐州城。

  視野之中。

  原本籠罩在城市上空那層厚厚的陰霾。

  此刻確實淡薄了不少。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黑線。

  斷的斷。

  散的散。

  那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感覺。

  似乎正在消退。

  「雖然累。」

  「但好歹是有效果的。」

  馬玲兒湊過來。

  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

  「老周。」

  「你說那無空教的傢伙。」

  「現在是不是正在被窩裡哭呢?」

  「辛苦布下的局。」

  「被咱們一晚上給端了個底朝天。」

  周元沒有笑。

  也沒有回答。

  他的眉頭。

  反而皺得更緊了。

  「不對勁。」

  「咋了?」

  馬玲兒一愣。

  「這不都清理乾淨了嗎?」

  「你看那天上的月亮都亮堂了不少。」

  周元搖了搖頭。

  神色凝重。

  「太順利了。」

  「順利得……」

  「就像是他們在故意讓路。」

  「而且。」

  周元蹲下身。

  手指輕輕捻起地上的一撮泥土。

  那是剛剛被神力淨化過的土地。

  本該充滿生機。

  此刻。

  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暗紅。

  「你看這土。」

  「還是熱的。」

  「不是那種曬過太陽的熱。」

  「是一種……」

  「像是發燒一樣的燥熱。」

  馬玲兒也不傻。

  瞬間收起了嬉皮笑臉。

  「你的意思是……」

  「還沒完?」

  話音未落。

  異變突生!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劃破了長夜的寧靜。

  這聲音。

  不是鬼哭。

  不是狼嚎。

  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聲音悽慘無比。

  仿佛正在遭受什麼凌遲酷刑。

  「在東邊!」

  周元猛地抬頭。

  眼中精光暴漲。

  「走!」

  沒有任何廢話。

  他一步踏出。

  土之法則流轉。

  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縮地成寸!

  馬玲兒也不含糊。

  給自己拍了一張神行符。

  緊隨其後。

  兩人趕到的地方。

  是城東的一條老街。

  平日裡。

  這裡住的都是些安分守己的小商販。

  這個時候。

  本該是萬籟俱寂。

  或者是鼾聲如雷。

  但現在。

  整條街亂成了一鍋粥!

  「救命啊!」

  「殺人啦!」

  「老張瘋了!」

  哭喊聲。

  求救聲。

  此起彼伏。

  借著昏暗的燈籠光。

  周元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個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

  此刻正騎在一個婦人身上。

  那婦人。

  是他的結髮妻子!

  但這漢子現在哪裡還有半點人性?

  他雙眼赤紅如血。

  眼球向外凸起。

  仿佛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嘴裡發出一陣陣野獸般的低吼。

  唾液混合著鮮血。

  順著嘴角往下流。

  「吼!」

  他張開嘴。

  露出一口被染紅的牙齒。

  狠狠地朝著身下妻子的脖頸咬去!

  「住手!」

  馬玲兒看得目眥欲裂。

  手中伏魔棒一甩。

  一道雷光激射而出。

  「急急如律令!」

  「雷法!」

  「去!」

  砰!

  雷光正中那漢子的後背。

  若是尋常邪祟。

  這一下。

  不死也得脫層皮。

  但這漢子卻只是渾身一顫。

  動作稍微頓了一下。

  緊接著。

  他猛地轉過頭。

  死死地盯著馬玲兒。

  那眼神。

  充滿了暴戾、嗜血、瘋狂。

  根本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吼!」

  他竟然放棄了身下的妻子。

  手腳並用。

  像一隻巨大的蜘蛛。

  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

  朝著馬玲兒撲了過來!

  速度之快。

  簡直匪夷所思!

  「這特麼是人?!」

  馬玲兒嚇了一跳。

  這力量。

  這速度。

  比一般的殭屍都要猛!

  「定!」

  就在那漢子即將撲到馬玲兒面前時。

  一個冰冷的字眼。

  在空中炸響。

  周元出手了。

  他單手虛空一按。

  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

  瞬間化作無形的枷鎖。

  將那漢子死死地壓在地上。

  「呃……啊……」

  漢子拼命掙扎。

  四肢在青石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指甲翻卷。

  鮮血淋漓。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依舊瘋狂地想要撕咬。

  「這是……」

  馬玲兒心有餘悸地湊上前。

  「撞客了?」

  「還是被惡鬼附身了?」

  她掏出一張驅邪符。

  啪的一聲。

  貼在那漢子的腦門上。

  若是惡鬼附身。

  這驅邪符貼上去。

  立馬就會冒黑煙。

  惡鬼也會慘叫著離體。

  然而。

  符紙貼上去。

  毫無反應。

  那漢子依舊在嘶吼。

  甚至還試圖用頭去撞周元。

  「沒用?」

  馬玲兒傻眼了。

  「這不是鬼上身?」

  「不是鬼。」

  周元蹲下身。

  伸出一根手指。

  點在那漢子的眉心。

  神眸洞察!

  嗡!

  在他的視野中。

  這漢子的體內。

  並沒有什麼外來的魂魄。

  他的三魂七魄雖然還在。

  但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污染了。

  原本清明的三魂。

  此刻纏繞著一絲絲暗紅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

  就像是有生命的蟲子。

  正在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刺激著他的神經。

  讓他的腦海里。

  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戮!

  破壞!

  毀滅!

  「這是……邪染!」

  周元臉色一變。

  「他體內。」

  「有一股極其邪惡的氣息。」

  「正在把他的精氣神。」

  「轉化為煞氣!」

  「如果不阻止。」

  「不出半個時辰。」

  「他就會徹底力竭而亡。」

  「或者……」

  「變成一具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

  「這麼毒?!」

  馬玲兒倒吸一口涼氣。

  「這無空教也太缺德了吧!」

  「對付我們就算了。」

  「對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下手算什麼本事?」

  「救人!」

  周元沒有廢話。

  手腕一翻。

  一盞古樸的青銅油燈。

  出現在掌心。

  青冥燈!

  「去!」

  一點豆大的青色火苗。

  輕飄飄地落在漢子的眉心。

  這火焰。

  不燒肉身。

  只燒邪祟。

  「滋滋滋……」

  隨著青焰入體。

  那漢子體內發出一陣陣仿佛豬油滴進火里的聲音。

  一縷縷腥臭的黑煙。

  從他的七竅中冒了出來。

  那漢子的掙扎。

  終於慢慢減弱。

  赤紅的雙眼。

  也逐漸恢復了一絲清明。

  「我是……怎麼了……」

  他虛弱地呢喃著。

  渾身像是散架了一樣。

  癱軟在地。

  「孩兒他爹!」

  旁邊的婦人哭喊著撲了上來。

  「沒事了。」

  周元收回青冥燈。

  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邪氣。

  太頑固了!

  即使是用青冥燈。

  淨化這一個人。

  也耗費了他不少神力。

  「呼……」

  周元長出了一口氣。

  還沒等他站直身子。

  遠處。

  又是一聲慘叫傳來。

  緊接著。

  是第二聲。

  第三聲!

  整個東街。

  甚至是隔壁的西街。

  都開始亂了起來!

  「該死!」

  周元猛地回頭。

  看著那此起彼伏的火光和混亂。

  心沉到了谷底。

  「不止一個!」

  「這特麼是瘟疫啊!」

  馬玲兒也慌了。

  「老周。」

  「這咋辦?」

  「咱倆就算累死。」

  「也不可能一個個救過來啊!」

  「這得有多少人中招了?」

  咻!

  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從天際划過。

  直奔周元而來。

  周元伸手一抓。

  是一張金色的符籙。

  上面畫著一把小劍的圖案。

  這是柳叔的傳訊符!

  神識探入。

  柳叔那焦急的聲音。

  在腦海中炸響。

  「小元!」

  「小心!」

  「這是無空教的殺手鐧——蝕心蠱!」

  「這不是普通的毒!」

  「這是用萬千怨念和邪氣煉製的蠱毒!」

  「無色無味!」

  「潛伏期極長!」

  「一旦爆發。」

  「中蠱者就會喪失理智。」

  「變成嗜血的野獸!」

  「而且……」

  「這玩意兒會傳染!」

  「被咬傷抓傷的人。」

  「也會中蠱!」

  「千萬不要讓他們聚在一起!」

  「切記!」

  「切記!」

  聽完柳叔的話。

  周元的臉色。

  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蝕心蠱……」

  「蠱毒?」

  旁邊的馬玲兒聽到這個詞。

  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蠱?」

  「這可是南疆那邊的玩意兒。」

  「無空教怎麼會有?」

  「而且。」

  「一般的蠱毒都是針對肉身的。」

  「這種直接針對心智。」

  「還能像瘟疫一樣傳染的蠱。」

  「我也只是在家族的古籍里看過隻言片語。」

  「這簡直就是……」

  「人造的魔鬼!」

  馬玲兒從懷裡掏出一瓶丹藥。

  倒出一顆塞進嘴裡。

  又遞給周元一顆。

  「這是馬家的清心丹。」

  「雖然解不了毒。」

  「但多少能防一手。」

  「這蝕心蠱太陰毒了。」

  「它是要毀了這滿城的百姓啊!」

  此時。

  大街上已經徹底亂了套。

  火光沖天。

  喊殺聲震耳欲聾。

  那些發狂的百姓。

  見人就咬。

  而被咬傷的人。

  沒過多久。

  也會雙眼赤紅。

  加入到發狂的隊伍中。

  這一幕。

  簡直就像是人間煉獄!

  「不行。」

  「不能這樣下去。」

  周元看著那一張張扭曲的面孔。

  那是他的子民!

  是他發誓要守護的豐州百姓!

  作為土地神。

  看著自己的子民自相殘殺。

  這種感覺。

  比殺了他還難受!

  「系統!」

  「神怪誌異!」

  周元在心中怒吼。

  一本古樸的書籍。

  在他識海中瘋狂翻動。

  「既然是邪祟。」

  「就沒有你解決不了的!」

  「推衍!」

  「給我推衍這蝕心蠱的解法!」

  嘩啦啦!

  書頁翻動。

  原本儲存的陰氣。

  那是剛剛獻祭了魅影邪靈。

  還有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家底。

  此刻。

  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燃燒!

  【檢測到邪祟源頭:蝕心蠱(變異)】

  【正在解析藥理……】

  【正在推衍克制之法……】

  【消耗陰氣: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周元的心在滴血。

  這可是他用來升級的口糧啊!

  但現在。

  顧不得那麼多了!

  「燒!」

  「只要能救人。」

  「全都給我燒了!」

  轟!

  識海之中。

  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隨著最後一點陰氣耗盡。

  那原本空白的書頁上。

  浮現出了兩個複雜的金色符文。

  還有一個玄奧的陣圖。

  【推衍成功!】

  【獲得:淨心破妄符(符文)】

  【獲得:六合辟邪陣(陣法)】

  【淨心破妄符:可在此符文籠罩範圍內,壓制並拔除蝕心蠱毒,恢復神智。】

  【六合辟邪陣:以此陣為基,可將符文之力擴散至全城,形成淨化結界。】

  「成了!」

  周元猛地睜開眼。

  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但隨即。

  又是一陣無力感襲來。

  符文有了。

  陣法有了。

  但他一個人。

  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

  把這符文畫遍全城?

  「等等……」

  「我一個人不行。」

  「但我有人啊!」

  周元猛地轉頭。

  看向城南義莊的方向。

  「王伯!」

  「義莊的那幫老夥計!」

  「他們雖然不是修士。」

  「但常年跟死人打交道。」

  「身上的陰氣重。」

  「正好可以作為這符文的載體!」

  想到這裡。

  周元不再猶豫。

  直接掏出土地神印。

  「神印傳音!」

  「王伯!」

  「別睡了!」

  「出大事了!」

  「立刻把所有義莊的土公都給我叫起來!」

  「帶著傢伙事兒。」

  「不管是抬棺材的槓子。」

  「還是畫符的硃砂筆。」

  「全都給我帶上!」

  「我們在城中心的廣場匯合!」

  ……

  一炷香後。

  城中心廣場。

  三十多個穿著粗布麻衣。

  渾身散發著泥土味和屍臭味的漢子。

  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

  為首的。

  正是那獨臂的王伯。

  雖然他們一個個看著有些狼狽。

  有的甚至連鞋都沒穿好。

  但此刻。

  他們的眼神里。

  沒有絲毫的畏懼。

  只有一股子狠勁兒。

  「小周爺。」

  「你說吧。」

  「怎麼幹?」

  王伯把旱菸袋往腰上一別。

  手裡提著一把殺豬刀。

  「這幫狗日的無空教。」

  「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

  「咱們雖然是下九流的土公。」

  「但也知道護犢子!」

  「這豐州城。」

  「也是咱們的家!」

  周元看著這群漢子。

  心中涌過一股暖流。

  這就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人。

  平時被人看不起。

  被人嫌棄晦氣。

  但到了關鍵時刻。

  他們比誰都硬氣!

  「好!」

  周元深吸一口氣。

  手指凌空虛畫。

  那個剛剛推衍出來的【淨心破妄符】。

  金光閃閃地浮現在空中。

  「王伯。」

  「這個符。」

  「看清楚了嗎?」

  「不求畫得好看。」

  「只要形似就行!」

  「我要你們。」

  「拿著硃砂。」

  「拿著黑狗血。」

  「拿著公雞血。」

  「去城裡的每一口水井。」

  「每一條街道的轉角。」

  「把這個符給我畫上去!」

  「畫完之後。」

  「這符水。」

  「給我灌!」

  「見到發瘋的人就給我灌!」

  「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