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符文
符陣廳的門是從中央向兩側無聲裂開的。
江允被玲玖抱著跨進去,隱秘感知第一時間鋪開,整個人就是一愣。
這裡和外頭那座軟綿的天才寶寶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穹頂高得望不見盡頭,沒有星圖,沒有流光溢彩的裝飾,只有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墨黑,墨黑里懸著無數極細的銀線,縱橫交錯。
地面是鏡面般的暗金,每走一步,腳下就盪開一圈極淡的漣漪,隨即歸於平靜。
可江允的感知一觸到這片空間的骨架,後頸的汗毛就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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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
那是一種他在玲梟的星軌大殿裡領教過的感覺,那種把空間、規則、因果一併揉碎了再捏合的從容。
布置這座廳的人,至少也是道主。甚至,比道主更高的玄尊。
「這地方————」江允在心裡掂量,指尖無意識地摳了摳玲玖的衣襟。
玲玖察覺到他的小動作,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把他往懷裡摟緊了些。
她自己也被這座廳壓得呼吸放輕了。
就算她是道君親孫,歸根到底其生命層次只是個剛剛蛻凡的小傢伙,在這片區域,哪怕只是感應到一點道主殘留都覺得壓迫感很大。
邱勉走在最前頭,到了廳子正中停下,回身面對陸續進來的父母和孩子。他原本就恭謹的神色,此刻又添了三分鄭重。
「諸位,」
他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廳里盪出清晰的迴響,「這座符陣廳,是本香天法玄尊大人親手布下的,甚至有三位道主幼時曾經在這學習過符文。」
此話一出,連那幾個一直挺著腰板、眼皮不抬的黃金獅護衛,都不自覺地收了收下巴。
「接下來要教的道主符文,」邱勉抬手,掌心向上,一枚淺金色的符影在他指尖凝出,「是孩子們進入神墟後,唯一的底牌。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請各位父母,務必讓孩子聽仔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屋大小的腦袋。
「這道符,必須孩子親手學會。代筆、臨摹、記在腦子裡都不算,得是他自己的手、
自己的神識,能把它完整畫出來。」
江允盯著那枚懸在邱勉指尖的符影,看了兩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怪。
那符看著極簡單,統共沒幾筆,可他越是想看清,那幾筆的走向就越是模糊,像隔著一層流動的水。他動用隱秘感知去捕捉,捕捉到的輪廓也是晃的,抓不住。
「道主法則的影響。」江允心裡咯噔一下,有了判斷。
這玩意兒壓根不是給凡人之眼看的。生命層次差著十萬八千里,看一眼都費勁。
邱勉似乎早料到孩子們會看不清,疾不徐地接著說:「這符看著簡單,實則極難。諸位會發現,怎麼看都看不真切,怎麼畫都畫得發虛。這是正常的。」
「慢慢臨摹,反覆臨摹,就算學不會,心意虔誠,也自然會得到道主的庇佑。但是神墟裡頭,孩子們的精神力,只夠撐住一次道主降臨。」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記牢這一條,必須找到鬼母的神明本源,對著本源,把符畫出來。符一成形,自有道主循著這道符降臨,收服鬼母。」
「可若畫錯了地方,若那不是鬼母的本源,符也成了,道主卻不會來。」
「到那時,孩子的精神力已經耗盡,人,就會被滯留在神墟里。出不來。」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廳里靜了一瞬。幾個抱著孩子的母親臉色都白了。赤蛟族那位披著暗紅鱗甲的婦人,下意識把懷裡的崽子摟得死緊。
江允窩在玲玖懷裡,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留守、本源、一次機會、畫錯就滯留。
難怪那幫老牌世家捂著自家天才不撒手。這風險,確實夠嚇人的。
「直到,有人能破解這個神墟。」邱勉環視一圈。「都聽明白了?」
父母們紛紛點頭,神色凝重。
「好。」邱勉一揮手,廳子裡那些縱橫的銀線輕輕一顫,每個孩子面前的暗金地面上,無聲升起一張矮小的光案,案上擱著一支通體瑩白的符文筆,和一方泛著微光的空白符紙。
「那便開始吧。」
玲玖把江允放在他那張小光案前的軟墊上。
江允一坐下,小手就握住了那支符文筆。筆很輕,落在手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沉,像是握著的不是筆,而是一縷被壓縮過的法則。
他抬眼,符陣廳的半空中,邱勉指尖那枚符影被放大了無數倍,懸在每個孩子頭頂,供他們臨摹。
江允定睛去看。
還是那種感覺。明就那麼幾筆,起、轉、收,簡單得像幼兒塗鴉。可他的目光一聚上去,那幾筆就開始晃,開始化,像水裡的倒影被風攪了一下。
他試著落筆。
筆尖在符紙上拖出一道線,那線一出來就是虛的,軟的,半截清晰半截模糊,跟頭頂那枚符影壓根對不上。
江允盯著自己畫的歪線,心裡有了數。
道主法則。
不是他手不穩,是這符本身就不是給凡胎肉眼「看清」的。生命層次的鴻溝橫在那兒,看不真切,畫自然也畫不真。
他指尖動了動,下意識就想調出【心流如注】。
那是他最趁手的推演加成,一開,周遭一切都會慢下來,認知與計算的速度拔高一截,看這符或許能看得清些。
可念頭剛起,他就頓住了。
【心流如注】最多也就把效率翻一倍。這符是法則層面的東西,翻一倍的認知速度,撞上道主法則那堵牆,該看不清還是看不清,頂多讓他畫得稍微快一點點。
一倍的效率提升,不值當。
經過昨夜那場把算力從一百二十二砍到三十五的推演,他現在對算力金貴得很。這點家底,得攢著用在刀刃上。
「慢慢來吧。」江允心裡嘀咕。
他重新握緊筆,蘸了蘸符紙上自動洇出的靈墨,一筆一畫,跟著頭頂那枚晃動的符影,慢慢臨。
第一遍,歪。
第二遍,虛。
第三遍,起筆的地方對上了,轉折又散了。
江允沒急,一遍地描。他這具身子雖小,耐性卻是八萬次轉生熬出來的,這點枯燥,連他眉毛都不會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