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族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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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
那男孩站起身，把身後兩個嚇得直往後躲的小娃娃護在身後，迎著黃金獅崽子的目光，半點沒怵。
「你憑什麼搞我們？」男孩又問了一遍，聲音脆生的。
黃金獅的崽子被他這一問，愣了愣，隨即更惱了。
「我，大荒來的，黃金獅族的！」他又把這名頭搬了出來，「我說搞，就搞！」
「黃金獅族怎麼了？」男孩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那群小娃娃跟前，「這兒是帝星。」
「我爸說了，妖族也是我們的夥伴，同屬帝國的成員！我不管你們大荒自治區怎麼個規矩。」
男孩搖了搖頭，小臉上一派認真。他一字一句地說，「現在在帝星，就得按帝國的規矩來。」
「帝國的規矩，不許仗著力氣大欺負人。」
這話說得有理據，把黃金獅的崽子堵得說不出話。
周圍那些原本怵著的小娃娃，聽見這話，眼神都活絡起來，一個個挪著小屁股，湊到了人族男孩身後。
那個透明皮膚的小傢伙也從積木堆里爬出來，蠻人族的兩個小子也不打架了，齊站到了男孩這邊。
赤蛟族的小子抱著赤鱗角，怯生地往男孩身後挪了挪。
滿屋子的娃娃，眼看著就聯起手來，把那個黃金獅的崽子孤零晾在了當中。
黃金獅的崽子環顧一圈，發現沒一個站他這邊的，連青羽都縮到了旁邊，氣得臉都白了。
「你們！」他指著這群娃娃，胖手抖了抖，到底沒敢再放橫話。
僵了好一會兒，他狠跺了下腳，扭頭就往大陣那頭走，兩步還回頭瞪一眼。
「窮鬼！」他臨走撂下一句，奶音里滿是不忿，「一群窮鬼！」
人族男孩聽見這話，不惱也不急，反倒挺起了小胸脯。
「我們不窮。」他朝著那個金燦燦的背影喊，聲音傳得老遠，「帝國管我們衣食住行，啥都不缺！」
「上學有補貼，看病有補貼，吃飯住房都有補貼！」
「我們不是窮，是不欺負普通人！」
這一連串話，奶聲奶氣，卻理直氣壯，把那個黃金獅的崽子說得頭也不回，加快腳步鑽出了護持大陣。
江允坐在軟墊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心裡頭說不出的舒坦。
唐尋在旁邊聽得起勁，跟著拍起了手。
「說得好！說得好！」
那個六歲的人族男孩成了滿屋娃的主心骨，幾個小傢伙圍著他嘰嘰喳喳，赤蛟族的小子更是把赤鱗角護著，怯生生地朝他笑。
也就在這時候，護持大陣那頭的拱門光幕盪開，會議結束的大人們陸續走了進來。
打頭一個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穿著一身沾著油漬的工裝，袖口卷到胳膊肘，一看就是干粗活的工人。
他一進門，那個六歲的人族男孩就撲了過去。
「爹！」
漢子一把把兒子抄起來，舉過頭頂，咧著嘴大笑。
「咋了咋了，我崽子又咋個威風了？」
旁邊有看護員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漢子聽完，樂得直拍兒子的小屁股。
「好小子！」他聲音洪亮，震得整個寶區嗡嗡響，「說得好！不愧是老子的崽！」
「黃金獅咋了，到了帝星，照樣得講規矩！」
「哈哈那笑聲爽朗，半點沒有面對妖族大族時該有的小心翼翼。
江允窩在軟墊里，目光在那對父子身上停了停，又轉向另一頭。
赤蛟族的母親也進來了，那是個生著暗紅鱗甲的婦人，正俯身去抱自己的崽子。
可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往黃金獅護衛站著的方向瞟，腰彎得低，連抱孩子的動作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拘謹與卑微。
黃金獅家族的護衛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眼皮都沒朝赤蛟族母子抬一下。
這一邊人族工人抱著兒子哈大笑，那一邊赤蛟族母親縮著肩膀低眉順眼。
江允把那兩幅光景在心裡掂了又掂。
大荒妖族那一套，誰強誰有理，弱的就該低頭，赤蛟族的母親面對黃金獅的護衛，連
大氣都不敢出。
可這邊的人族工人，一個干粗活的漢子，抱著兒子在妖族大族的護衛眼皮底下放聲大笑，半點不帶怵的。
差別在哪兒？
江允的指尖在尖叫鴨黃澄的肚皮上蹭著，心裡頭那道一直沒想透的題，忽然有了點眉目。
他想起玲梟說的話，想起玲彩心定下的那套規矩。
大理事不剝削公民，不向普通人收稅，靠的是萬民一條心。
這世道，歸根到底還是那個世道，強者照樣住得好吃得好，普通人照樣得辛苦討生活o
可玲彩心那套五徑從運行了幾萬年，到底是給這世道注進了點別的東西。
那個六歲的男孩敢衝著黃金獅的崽子喊憑什麼，那個工人爹敢在妖族護衛跟前哈哈大笑，靠的不是力氣，底氣。
是帝國管著他們衣食住行的底氣，是知道自己不弱於人的底氣。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強者還是過得更好。
可普通人的脊樑，被這套規矩一點一點撐了起來。
這股我憑什麼就得低頭的心氣，才是玲彩心幾萬年熬出來的真東西。
江允想到這兒，抬頭去看自家親媽。
玲玖也進來了，正快步朝他走過來，臉上還帶著會議沒散盡的凝重。
她一把江允抱進懷裡，低頭在他額頭蹭了蹭。
「久等了，阿允。」她聲音放得軟的，「沒受欺負吧？」
江允搖搖頭，伸出小手，朝那對正樂呵的人族父子指了指。
玲玖順著看過去，又看了看縮在角落的赤蛟族母子，目光里掠過一絲瞭然。
「看出門道了？」她低聲問兒子。
玲玖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道：「阿允你看，那個小哥哥和他爸爸笑得多開心。在咱們帝國，就算只是普通的工人，也能挺直腰板，不用怕那些有錢有勢的。奶奶建立的這個家，就是想讓每個人都能這樣活著————真好，對不對？」
江允點點頭，把臉埋進她懷裡哼了一聲，表示理解。
親媽這是在用這個案例提醒他。
一切成果皆因其利害。
本質是帝國分給了普通人實打實的補貼好處和尊嚴，連工人的孩子都活得有價值，所以普通人才願意把帝國當成自己的家來建設。
而大荒妖族的自治制度————
他看向妖族那邊，赤蛟族母親、包括一些其他看上去沒那麼強的鹿妖、蛇妖。都跟在黃金獅族附近點頭哈腰。
不過赤蛟族的母親雖低著頭，卻用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對人族父子，眼神里，除了感激，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嚮往。
他眼裡閃過一絲明悟，似乎洞察到一些帝國決策者的想法。
這邊正敘著話，邱勉從會議室那頭走了過來，見狀，無論是哄孩子的父母們，還是大荒妖族的父母和侍衛，都停下來聲音。
見狀，邱勉拱了拱手：「血液採集和信物都辦妥了，接下來該教孩子們畫符了。」
「這是最要緊的一環，麻煩各位父母把孩子們帶到符陣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