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克之,復克之(二合一,求月票)
「哈哈哈,真威風啊,真威風啊!」
朔方台積雪厚三尺,天寒地凍,乾冷的風直似砍刀,刀刀剁骨劈肉。平陽府薄雪淋淋,落甲板上凍作一顆顆雪鹽粒子,寒潮混著濕氣往褲管里鑽,似尖刀匕首,片片削肉剝皮。
這樣的天氣,依然擋不住人為愛好所能付出的熱情。
嘩~
銀白的魚線飄晃,抽拉空氣,徐岳龍坐在欄杆上穩穩噹噹,感慨一句,甩甩杆子,哈著霧氣把冊頁順窗口丟給眾人。
「嘿,什麼威風,讓我看看!」
項方素眼疾手快,搶先奪下本子,驚訝。
「紅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冉仲軾、冉瓔、柯文彬等人紛紛探出腦袋,圍成扇形,眼珠審視冊頁。
嗯。
紅封,帝都來的軍事本。
項方素緊忙翻開,從上至下,念誦出聲。
「今上御極以來,北庭傾國作寇,自河源至河西,歲無寧日。
歲杪,某官賀寧遠為元帥以伐之,梁渠十日連克三獸,大捷而還。」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神情一陣恍惚。
倘若十二月的大戰記載入史冊,大抵便是這麼一句簡單話,興許會更短。千萬將士,無數鮮血,僅餘兩人青史留有姓名,若不去個人列傳中單尋,定不知梁渠何人何貌,不明八獸何凶何暴,致使後人不以為意。
可對於平陽府內,跟梁渠做了七八年同僚,每月有空,必有小聚會的眾人而言,不亞於颳起一場劇烈風暴!
尋常南方人不知也罷,距離太遠,他們本是帝都勛貴子弟,武將後人出身,從小耳濡目染,夢想為何?
克北庭!
殺八獸!
大捷而還!
成就男人的夢!俘獲女人的心!
這樣的「夢中高手」,梁渠!他們同僚!十天克殺三個!
北庭不另行選拔,填補八獸空缺,他們晚上再做夢都僅能夢五個。
「呼!」
冉仲軾深呼吸。
八九年前,梁渠因其師父楊東雄和徐岳龍的叔侄關係,第一次參加他們的小聚會,青澀之景猶在眼前,屁股只沾半個座位,吃肉要人喊。
從漁夫到興義伯,從舢板到寶船,三房兩院……
梁渠始終住在小小的義興鎮上沒挪窩。
此時此刻,所有場景在原地剎那間重迭。
怎能不令人恍惚?
「繼續繼續!翻頁!快翻頁!看看怎麼殺的?」柯文彬拍肩膀催促。
大綱總覽之下,又有小字解說,添加戰爭細節。
項方素指甲壓邊,快速跳到興義伯部分。
「去歲仲冬,興義伯梁渠奉敕赴藍湖大雪山,協理江淮蛙族大酋蛙公,並淮東河泊所長史歸覲事,兼徙玉蟾部三千帳東遷入江淮。」
「原來阿水是幹這個去了?」
柯文彬恍然,他知曉梁渠西行去忙,且把瀚台府鬧的沸沸揚揚,卻不太清楚幹什麼事。
項方素繼續念。
「翌歲孟夏晦日,白氏子星文恃寵生奸,窺伺興義伯誥封郡君龍氏,乃挾蓮花宗密教上師逼奪,渠怒,立斬之,其祖辰風白公訟冤,旋復受戮,白辰鴻朗追止不及,復遭並斬……
旬日之間,三白駢戮!」
「……」
「感覺怪怪的。」
眾人早知道其中情節,再看一遍依舊覺得些許難繃。
記是這麼記,明面上不會有假,然而裡頭肯定另有隱秘,一些其餘導致因素。
後頭一句「法無可宥,貶之。」,致使梁渠成為衡水使,完全是走走形式的處理。
梁渠彼時仍是淮水郎將,殺白星文沒什麼問題,可完全沒有資格斬殺白辰風這位前府主,處理的結果完全不痛不癢,純安撫地方性質。
再往下。
「是歲,北境雄鷹巴爾斯泰棄朔方台,循雪山藍湖潛行,謀行刺。興義伯察其奸,克之,遂舉狼煙傳烽,三晝達京闕,得賜璽書,轉鎮河源,持節會大將軍賀寧遠,合兵北討。及戰,興義伯遭酋八獸之豨,克之,逢敵八獸之狐,復克之,北庭所謂八獸之三,一死兩傷,旬日而已!」
拇指捏住紙頁。
心臟砰砰直跳。
白紙黑字,撲面而來的並非墨香,是澎湃洶湧的血腥,眾人仿佛聽到衝鋒的號角,將士的吶喊,萬千旌旗風中獵獵!
描寫很是簡潔,然而,凝視著一個接一個的「克之」,實在忍不住心潮澎湃。
「還有沒有?還有沒有?你倒是看快點啊。」柯文彬再催促。
「行了行了,別催。」
項方素往後翻看兩行又翻回去,指甲刮一刮,確認自己沒有多翻,攤攤手,「沒了,後面是朝廷的一些收穫、好處。」
「真威風啊。」
柯文彬重複一遍徐岳龍的定場詞。
僅僅隔開冊頁一窺,便豪情萬丈,親歷者當如何?
白寅賓拿過冊頁驚嘆:「怪怪,三萬萬兩白銀,牛羊抵一半,咱們不是牛羊肉自由?」
項方素搖搖頭:「看著多,分出來也沒多少,現在天寒地凍,不知路上要死多少,說不定就北方幾省能沾到便宜。」
柯文彬靠在羅漢床上:「十二月中打完,月末談完,阿水什麼時候回來?現在一月末,再十天就要過年,八獸之三啊,阿水現在是二等伯,這功勞,應該能封侯了吧,咱們得宰他一頓!」
「今年多半回不來了。」徐岳龍提著木桶進屋,木桶裡頭只有清水,半點魚腥味也無。
「老大,什麼意思?」
「別的好說,籌備起來不會太慢,只是北庭用牛羊抵債,牛羊從各地來,再一路南下,跑不快,天氣又冷,不小心容易路上凍死,還要小心北庭反悔,到大順境內,怎麼得用個兩個月,我估計,差不多年節大朝會,或者元宵節的時候,陛下會一併封賞,起碼來個大赦天下。」
眾人頷首。
流程上倒是合理。
打下一座大城,且以此為籌碼,逼迫北庭賠償,這麼大個事,恰好撞在年關上,任誰都要同年節一起辦,喜上加喜。
「對了,龍平河的消息,你們都看到沒有?」徐岳龍提醒,「這件事不要拖,吃完這頓全出去幹活,年節之前打掃乾淨。」
「知道,鬼母教嘛,早曉得他們不會安分,一早防著,肯定不會放跑一個!」白寅賓伸個懶腰,懶懶散散。
「說來奇怪,這龍平河給出的位置,比咱們找出來的還多兩個,阿水這一年全在外頭混,都沒怎麼來平陽,他哪來的消息啊?」柯文彬撓撓頭,困惑非常。
大順南北交戰。
如同地震一樣,蛇蟲鼠蟻全會趁機跑出來咬人。
淮東河泊所自然不會放鬆警惕。
數年交手經驗,他們早積累下不少分辨手段。
即便沒有梁渠,河泊所一樣發現了部分鬼母教活動的蛛絲馬跡,暗中把握住不少山鬼培育點,結果兩相對比,居然不如梁渠掌握的全面!
什麼道理?
梁渠在河泊所,眾人能接受,你丫在河源府流金海啊!
「我覺得也不一定是阿水找出來的,龍氏不是一直在平陽麼?」項方素搓搓下巴,「說不定阿水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龍氏發現後,想把功勞給阿水,便說是阿水發現的。」
「我測,這傢伙真該死啊!」白寅賓憤而砸桌,桌上的羊肉一震,「敢情還不如是阿水發現的呢!」
同僚們憤憤不平。
淮東河泊所府衙門口,梁渠跨出門檻,回頭一望,忍不住直撓頭。
「奇怪,這還沒到年假呢,人呢。又出去聚會了?玩忽職守……」
自協議生效之後,約定好雙方互不侵犯,北庭儘快把賠款交付,作為主要戰力之一,梁渠於西軍內滯留了半個月,以防止北庭偷襲,其後馬不停蹄地前往帝都。
接下來的事情和徐岳龍猜的一致。
聖皇決定把眾將士的封賞,安排在今年年節後的大朝會上,屆時各國使臣前來,將利益價值最大化!
左右不急這一兩月。
趁年節沒到,梁渠離開帝都,先鞏固一下各地渦流水道,去海淵宮見海坊主,年底交流交流感情,吃上兩條血獅寶魚,直接到手一萬兩千精華!
【水澤精華:14231】
一年兩回海淵宮,總有好東西。
美滋滋。
曾經想攢一萬,可謂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串個門,梁渠才回平陽。
娥英出去對付鬼母教,家裡沒什麼人,他便衣錦還鄉,先來河泊所看看,結果同僚也不在。
「算了。」梁渠懶得去尋,輾轉往府城中去。
「師父!娘!」
「老爺夫人,是九爺打完勝仗回來啦!該放炮仗的呀!」
一聲叫喊,把人從農閒中喚醒個。
興義伯榮歸故里,少不了連天炮仗。
義興鎮鑼鼓喧天。
流水席?
辦!
鞭炮?
放!
舞龍隊,江湖把式,小歌班,江川劇院?
統統安排!
梁爺包場!
江川縣船費,免三天!
怎麼熱鬧怎麼來!怎麼喜慶怎麼來!
年節未至,梁爺春風先吹!
同樣的,興義伯麾下一眾水獸,也從北方回到南方。
小蜃龍最為開心,它迫不及待鑽出渦宮,喘一喘沒有肥鲶魚淫威壓迫的新鮮空氣,又去恐嚇一下家中的刺蝟,找回老大的威風。
「不能動」、圓頭、拳頭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唯有一魚。
江淮大澤。
蛙族族地,歡呼震天,水面上蕩漾出一圈接一圈的波紋。
所有蛙圍攏在一起,搖旗助威。
「第二十六條!蛙的天!不可思議!」
「二十七條!二十八條!呱!無愧是我蛙族最能吃的蛙!它還沒有停下!它還能吃!」
「太驚蛙了!太驚蛙了!」
「妖獸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小子潛力無窮!天生異象,沒有四肢!天賦異稟,能吃能喝!只有這樣的蛙,才能成為大妖!」一頭老蛙老氣橫秋。
眾蛙歡呼雀躍。
唯獨大胖憂心忡忡。
肥鲶魚大嘴咧開,兩隻手往嘴巴里塞肉段,長須也沒有閒著,手抓須卷,再噘嘴,嘬一口蓮葉蜜露,吃的不亦樂乎。
一條接一條大魚劃入腹中。
旁邊還有一群蛙上躥下跳,瞠目結舌地數數。
這可是蛙族飼養的頂級大肉魚!
通體肥碩,無比鮮美,僅有中間戳一根大骨刺,吮吸一下便全部脫肉,像湯汁一樣,平日裡只有開宴會,招待貴客才會拿出來。
最關鍵的,個頭大!
一條足有無足蛙腦袋大!
尋常蛙妖一頓不過兩條便撐的很,大妖也就是入肚十條飽腹,最能吃的記錄,仍是蛙族統領大胖一年前所創造,一口氣吃了整整三十六條!
然短短半個時辰,肥鲶魚三口一條魚,居然已經吃滿了三十條,且速度一點沒慢!
「它簡直是個無底洞!」
「三十二!三十三!難道無足蛙要打破大統領三十六條的記錄了麼!」
二胖兩腿踢張,興奮難耐。
大胖握緊蛙蹼,無比後悔。
為慶祝它晉升為大妖,成為蛙族高手。
它和副統領二胖,特意為無足蛙操辦了一場盛大宴會。
未曾想無足蛙恩將仇報!
趁此機會,竟直接對它發起了大胃蛙記錄衝刺!想要奪下除大王外,第一能吃蛙的傳說名號!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終於。
在大胖緊張密切的關注之下,肥鲶魚「搖搖欲墜」,卻還是按慣性,往嘴裡狠狠塞下最後一段魚肉!
「三十六!」
「持平了!持平了!再來一條!再來一條!」
「無足蛙!無足蛙!無足蛙!」
一群蛙大叫起鬨,齊齊喊喝姓名。
然而此時此刻,肥鲶魚仿佛吃了個頂嗓子眼,肚子高高隆起,水球一樣晃動,瀕臨極限!
「平了就行,就此打住,不要再吃了!對身體不好!」大胖雙蹼合十,心中吶喊,兩隻蛙眼緊緊盯住肥鲶魚。
然肥鲶魚覺察到目光,原本的「搖搖欲墜」忽然消失,嘴角勾勒,邪魅一笑。
「不好!」
大胖心頭猛沉。
肥鲶魚猛地抓起一條大肉魚,往嘴裡一塞,連骨帶肉,吃干抹淨!
吼!
歡呼震天。
「三十七!三十七!三十七!」
沒完!
肥鲶魚兩手兩須齊齊伸出,邊抓邊卷,再度發起衝鋒!
「三十八!蛙的天!」
大胖垂下蛙頭,如喪考妣。
無足蛙面前,它簡直是個新兵蛋子。
直至第四十五條,肥鲶魚堪堪停下,打個抑揚頓挫的飽嗝,在群蛙歡呼中,晃一晃身子,站起身來,大家一起蹼拉蹼。
跳蛙之舞,唱蛙之歌!
……
翌日。
睡個覺消消食,確認肚子餓的扁扁,又可以赴宴,肥鲶魚搖頭甩尾,再往龍宮。
「呼啦啦~」
水流呼嘯,卷的小魚水中翻滾,暈暈乎乎。
綿延的陰影投下。
駭魚的威勢嚇了峽谷中辛苦忙碌的水獸們一大跳,峽谷之上,儼然是一頭它們從未見過的猛獸!
然有心魚仔細一看,瞳孔猛縮。
「是黑大魚!」
「這威勢!這氣質!這英俊瀟灑的容貌!是黑大魚閉關成功了口牙!」
「快快告知蛟龍王!我魚族天驕,唯一詩魚今日出關!」
……
子夜。
白日喧囂沉寂。
萬籟俱靜,樹影婆娑。
龍娥英坐在樹枝上,觀察鬼母教徒,忽地有一雙大手從她腰間環抱。
「別動,量量腰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