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張天昊金蟬脫殼,萬魂幡煉魂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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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處,寒意如刀。
此地是鎮魔司最晦暗、最壓抑的所在。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絕望交織的氣息,讓人聞之欲嘔。
一間逼仄詭異的囚室里,張天昊正受無盡煎熬。
囚室不過方圓一丈,四壁卻非尋常金石。
其上嵌套著不少「淨魘靈晶」與「清濁靈源」。
晶體表面流轉著淡藍色幽光,如人呼吸。
每道光暈閃爍,都伴著低沉嗡鳴,似在鎮壓即將破籠的凶獸。
囚室中央,張天昊四肢大張,被四根粗若兒臂的黑色玄鐵鏈吊在半空。
兩條鎖鏈如毒蛇出洞,竟生生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鮮血順著鎖鏈滴落,未及落地,便被幽光蒸發成虛無。
張天昊雙目已成濃稠血紅。
他披頭散髮,面容扭曲,周身涌動著瀝青般粘稠的黑霧。
那是禁忌的「污染之力」————
黑霧試圖衝破軀體,每一次翻湧,都讓他承受萬蟻噬心之痛。
可那淨魘靈晶和清濁靈源中的清靈之氣,如天河倒灌般壓下,硬生生將那股瘋狂按回體內,讓他變得清醒許多。
在這反覆折磨與清醒之間,張天昊的魔性被囚在臨界點。
恰在此時。
「嗒、嗒、嗒————」
富有節奏的腳步聲,穿透厚重寂靜與結界,清晰傳入。
聲音不急不緩,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弦之上。
死寂被打破,囚室的千斤閘門緩緩升起。
兩道身影在逆光中顯現,佇立在冰冷鐵柵欄外。
張天昊艱難喘息,緩緩抬起沉重頭顱。
透過散亂沾血的髮絲,他看清了來人。
一位身著鎮魔衛制服,神情淡然,正是楚凡。
另一位面若寒霜,乃是鎮魔使冷清秋。
「呵呵————」
張天昊扯動乾裂嘴角,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笑聲。
他露出一口染血白牙:「冷大人,楚大人————你們,終於來了。」
鐵門外,楚凡負手而立,目光如古井無波。
冷清秋美眸微眯,審視著眼前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囚徒。
兩人皆未第一時間開口。
正如他們之前猜測,張天昊在擂台上的異化,雖兇險,卻有極強「表演」痕跡。
此刻看來,那一絲殘留清明,正是他孤注一擲的籌碼。
「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楚凡率先打破沉默。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洞穿人心的力量:「你故意言語刺激我,逼我下重手傷你根
基。」
「最後更是主動引動體內煞氣,異化成魔,甘願被我鎮魔司擒下————」
「費盡心機送自己進這暗無天日的大牢,是因玄元秘境中有讓你畏懼之物,還是因為張家?」
張天昊並未直接回答。
他費力扭過頭,看向掌控生殺大權的冷清秋,聲音虛弱卻帶著執拗:「冷大人,我雖受污染,但程度尚淺,魔性亦可控。」
「沒必要一直讓我像條死狗般掛著吧?」
冷清秋面無表情,淡淡瞥了他一眼。
右手看似隨意地向虛空輕輕一拂。
嗡!
空氣震顫,一道無形靈力波紋瞬間掃過。
四根原本堅不可摧的玄鐵鎖鏈,竟在這一拂之下,如冰雪遇驕陽,化作漫天細碎光點,消散無蹤!
這般舉重若輕的手段,令人嘆為觀止。
「嘭!」
失去支撐,張天昊重重摔在冰冷地面。
琵琶骨處的劇痛讓他渾身痙攣,可他卻似解脫般,大口呼吸著帶血腥味的空氣。
他掙扎著支起上半身,靠在牆角,虛弱地抹了把臉上血污。
「多謝————」
張天昊喘息稍定,眼神中透出看透生死的決絕:「以鎮魔司無孔不入的情報網,再加上兩位大人的手段,想必早已查清張家與拜月教的勾當了吧?」
「你們也該猜到,玄元秘境只是幌子,真正核心是深處的葬仙谷,對不對?」
說完,他死死盯著冷清秋的眼睛,想從中看到一絲波動。
冷清秋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清冷:「不錯。」
「果然————」
張天昊得到確認,非但沒有驚訝,反而發出悽厲慘笑:「呵呵————哈哈哈哈!他們竟然真的敢!拿整個張家陪葬,將百年來的血脈親人都當作棋子————」
情緒激動之下,他眼中剛壓下去的血紅再次翻湧,周身黑色污染之力如沸水般劇烈攀
升,似要徹底失控!
可僅僅幾息後,他嘴角劇烈抽搐,竟憑著極強意志力,硬生生壓下了那股狂暴殺意,恢復了死灰般的平靜。
他抬起頭,拋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冷大人,張家老祖,想要進入葬仙谷。」
「你說什麼?!」
哪怕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清秋,此刻美目中也猛地爆出一團精光。
她周身氣息陡然一凜,整個囚室內的氣流都為之一凝!
此前,她雖讀取了張家老祖分魂的記憶,可那老怪物極其狡猾,並未泄露所有秘密。
那老怪物的分魂之術,脫胎於上古禁術「天魔解體大法」。
他將魂魄如切瓜般分割數份,每份獨立修煉、獨立記憶,彼此互不知曉核心計劃,直至最後才會「萬流歸宗」合而為一。
是以,楚凡和冷清秋只知有「葬仙谷計劃」的大概輪廓。
卻不知那本尊幕後的老怪物,竟要親身涉險!
要知玄元秘境是葬仙谷的外圍前廳,自有上古禁制限制—如意境及以上強者強闖,必遭禁制轟殺!
那老怪物修為通天,已是第六境不滅境巔峰,如何能進得去?
一旁的楚凡卻未如冷清秋那般震驚。
他神色微動,修長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淡淡道:「利用天魔解體大法」的特性,將極小一部分分魂深度休眠,寄宿在符合條件的張家血脈身上,以此瞞天過海,通過秘境入口的禁制?」
「楚大人————你竟然連這都知道?!」
這一次,輪到張天昊震驚。
他瞪大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不錯!屆時,他會將一道最為隱秘的分魂,寄宿在我那擁有「純陽魔體」的堂兄張天羽身上,混入玄元秘境!」
楚凡聽罷,只是微微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失望:「若是只有這點情報,恐怕救不了你的命。這消息,價值有限。」
「能瞞過秘境法則進入的分魂,力量上限必被死死壓制在如意境之下。」
「只要不超這個界限,哪怕那老怪物的分魂與張天羽聯手,我也能將他們直接錘死。」
————」張天昊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鎮魔衛。
狂妄!何等狂妄!
這話若是從深不可測的冷清秋口中說出,他只會覺得理所當然。
可說話的是楚凡!
楚凡的實力,到底強橫到了何種駭人聽聞的地步?
竟連張家絕頂天才張天羽與老祖分魂的聯手,都全然不放在眼裡?
「不————沒有那麼簡單————」
張天昊深吸一口氣,拼命搖頭,似在驅散內心恐懼:「楚大人,你不明白!那老怪物,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
「不管是我,還是備受寵愛的張天羽,在他眼裡,統統都只是「食物」啊!」
「到時候,一旦他將這些精心飼養的食物」吞下,便是所有進入玄元秘境之人的末日災難!誰也逃不掉!」
「養蠱為食————」楚凡對此似早有預料,臉上波瀾不驚,說道:「傳授「凝煞焚心訣」這種速成魔功給族中有天賦的子弟,名為栽培,實為催化————」
「再有意無意引導因功法缺陷產生的心魔」,待到時機成熟,果實腐爛入魔之際,便一口吞噬其力量與本源————這就是他的手段,對麼?」
「不————不錯————」張天昊見楚凡將他心中所想盡數道出,禁不住又是一愣。
楚凡怎會知曉得這般清楚?
這時,楚凡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過,我很好奇,這些事情,你一個張家旁支子弟,如何發現的?」
張天昊徹底愣住,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
這句話,難道不該是我來問你嗎?!
「凝煞焚心訣」的秘密,入魔的真相,吞噬的本質————這些隱秘,你一個外人為何說得頭頭是道?
若是鎮魔司早就洞悉一切,為何還能容忍那老怪物活到現在?
這楚凡,到底是什麼人?!
沉默片刻,張天昊不得不壓下心中驚濤駭浪,苦澀開口:「這百年來,張家誕生了許多驚才絕艷的天才。」
「他們有的如彗星般崛起,卻又迅速隕落,最終都以「走火入魔」告終。」
「我一直覺得奇怪,為何同樣是青州三大家族,唯獨張家入魔率高得離譜?」
「而且這些異化成魔的族人,從未被送到鎮魔司受審,而是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家族深處。」
「原本我以為是家醜不可外揚,是家族內部執行了家法。」
「直到————我那位天賦異稟的堂兄張天霖死去————
張天昊眼中閃過一絲悲痛:「他天資極高,早早便發現了「凝煞焚心訣」的不對勁。」
「他暗中修行了一種類似天魔解體大法」的殘篇魔功,在預感大禍臨頭前,將自己一縷分魂切割出去,藏在了一塊養魂玉中。」
「即便如此謹慎,他依然沒能逃過毒手————」
「在他徹底異化成魔的那一晚,我做了個極其真實的「夢」
「那是堂兄藏起來的分魂,利用秘術向我託夢,告訴了我這血淋淋的真相!」
說到這裡,張天昊聲音顫抖:「可惜,那老怪物吞了他的本尊,直接搜魂讀取到了他分裂分魂的記憶。」
「不出三日,那老怪物便找到了那塊養魂玉。」
「我那位堂兄,在最後一刻為了不連累我,自行破碎分魂,灰飛煙滅————」
冷清秋和楚凡靜靜聽著。
整個囚室里,只有張天昊沉重的呼吸聲在迴蕩。
這故事,當真令人毛骨悚然。
一族老祖,如蜘蛛結網般盤踞血脈之上,竟以吞噬子孫延續壽元與提升力量!
誰曾想,張家出了張天昊這等忍辱負重的異類——————
他借擂台之機,行「金蟬脫殼」之計,主動「躲」進這最危險也最安全的鎮魔司。
那幾個正為入玄元秘境而狂喜的張家子弟,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正興高采烈走向屠宰場!
冷清秋略一沉吟,開口問道:「據情報,張家此次入玄元秘境者,算上張天羽,共四人。」
「你的意思是,這四人體內早已埋下魔種,甚至已在異化邊緣,只是被某種手段暫壓?」
「那老怪物入秘境後,會將他們————盡數吞噬?」
「不止他們!」張天昊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與警告:「劍無痕、阿玲瓏、昭華郡主、王一伊————還有楚大人,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他在地上挪動身軀,鎖鏈雖消,卻似仍被恐懼束縛:「無論你們是否入魔,皆是他的食物!你們鬥不過他的————」
「那老怪物的可怕,遠超你們想像!」
「他改良的「天魔解體大法」,豈止分魂修煉那般簡單?」
「最核心的秘密,在於轉嫁與過濾!」
「普通修士懼污染之力」,只因它會令人陷入不可逆的癲狂。」
張天昊指了指自己,慘然道:「便如我此刻,理智時刻在崩潰邊緣。可若是他用分魂將我吞噬,便能攝取我這身磅礴污染之力。」
「我這被吞噬的「載體」,就成了活體過濾器皿!」
「原本狂暴混亂、致人癲狂的污染源頭,會被我的靈魂血肉中和承擔。」
「到了他身上時,力量依舊強橫,可其中「瘋狂意志」卻已被大幅淨化!」
「這便是他費盡心機誘張家人入魔的緣由!」
「我們在他眼中,不過是提純淨化「污染之力」的鼎爐啊!」
「竟有此事?!」這一次,冷清秋是真的大吃一驚,終於變了顏色。
「污染之力」,便是她這等鎮魔使也忌憚萬分的禁忌。
即便鎮魔統領,對污染的理解也多停留在「壓制」,從未尋到真正淨化之法!
傳說葬仙谷有仙魔之血可淨化污染,卻也僅是傳說,無人知真假。
世人皆談污染變色,避之唯恐不及。
誰能想到,張家老怪物竟瘋魔至此,創出「以人為爐,過濾瘋狂」的吞噬魔道!
這是一條————吃,人的登天路!
囚室幽光忽明忽暗,映著冷清秋絕美卻冰冷的面容。
張天昊這番話,寧可信其有!
「不對————」
冷清秋輕輕搖頭,聲音清冷如玉珠落盤:「你這邏輯有漏。若老怪物要將入玄元秘境的二十人盡數視作食物,張家謀劃百年的葬仙谷計劃如何推進?」
「拜月教與張家,不是要借張天羽、劍無痕等人之力,打開葬仙谷大門麼?」
「難道這老怪物狂妄到,認為僅憑吞噬二十小輩暴漲的力量,便能強行轟開葬仙谷大門?」
面對鎮魔使的質問,張天昊感到一股無形威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戰慄,顫聲道:「冷大人————他並非要以力強開,而是無比確定開啟葬仙谷的鑰匙」,就在這二十人當中!」
「什麼!」
冷清秋與楚凡,頓時皆是一驚!
楚凡盯著張天昊,雙眼微眯,心中暗罵:「好個老烏龜,竟真被他蒙對了。」
「鑰匙」便是鎮魔碑,此刻正藏在他身上!
此事極為隱秘,他從未泄露半分,連鎮魔司都不知曉,張家老祖怎會得知?
楚凡不動聲色,如常問道:「青州浩大,修士如雲,他如何篤定鑰匙」恰在這二十人之中?莫非是————」
話未說完,他腦中靈光一閃,瞬間醒悟。
他竟忘了一件要緊事!
青州九郡,宗門世家林立,唯有張家傳承著上古遺留的「六爻天演神術」!
當初拜月教能精準推衍「鑰匙」位於青陽古城,背後正是張家暗中提供情報!
也正因這獨步青州的推衍之術,張家人才養成眼高於頂、自命不凡的模樣,仿佛世間萬物皆在其棋局之中。
那拜月教祭神使凌空玉,甚至還在手下面前嘲諷過張家,說張家自以為算天算地,但他們其實也不過是棋子而已。
「楚大人猜到了吧?正是推衍之術————」
張天昊苦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對家族神通的恐懼:「這幾年,張家一直在布局。拜月教選在此時出世,只因張家老祖推衍出上古神魔氣運」即將復甦:」
「拜月教死盯青陽古城,也是張家人耗費百年壽元,推衍出葬仙谷鑰匙」有一線天機落在青陽;」
「之後,才因為那「鑰匙」異動,鎖定了青陽古城和龍脊山。」
說到此處,張天昊眼中閃過不忍與作嘔:「這一次,為保推衍準確,那老怪物暗中抓捕上千流民血祭,以生魂為引,強行窺探天機。」
「這才算到,持鑰匙」之人,必定出現在此次入玄元秘境的隊伍中!」
「甚至————他極為自信地算到,塵封千年的葬仙谷大門,此次必定會被打開!」
死寂。
囚室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楚凡與冷清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若真是如此,局面便有些棘手了。
張天羽身為張家這一代領軍人物,天賦極高,據說半隻腳已踏入第五境如意境門檻。
若是在秘境之中,張家老祖分魂再將其吞噬,魔威疊加,實力不僅暴漲,更會變得詭異莫測。
這並非只是兩人力量之疊加————
要知道,那老怪物可是會激發污染之力!
如張天昊這種明心境四重天,污染之力一旦爆發,實力亦是暴增五六倍!
到時————
冷清秋轉過頭,剪水雙瞳看向楚凡,語氣中第一次帶上詢問:「若是對上完全體魔化張天羽,你有把握麼?」
楚凡沉默片刻,才說道:「如意境之下,我無敵。如意境之上————沒打過,不好說。」
「那老怪物本就汲取了大量污染之力,屆時激發污染之力,力量就算暴漲十倍也不稀
奇————」
「————」坐在地上的張天昊,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張大嘴巴,如看怪物般看著楚凡。
如意境之下————無敵?!
這是何等狂妄的口氣!
何等霸道的宣言!
什麼樣的存在,敢說這種話?!
張天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這便是鎮魔司的底氣?
楚凡當真強到了這種層次?
難怪鎮魔司明知張家與拜月教有染,卻一直按兵不動,原來是握著楚凡這顆足以鎮壓一切的「暗雷」!
外界眾人皆將目光聚焦在鎮魔都尉蕭紫衣身上,誰能想到,這看似普通的楚凡,才是此次行動最鋒利的獠牙!
所以,鎮魔司其實早有計劃,想讓楚凡進入玄元秘境,然後以摧枯拉朽之力,擊潰張家和拜月教的陰謀?
可————
張家老怪物的吞噬計劃,如何破解?
楚凡也說了,如意境之上,不好說。
那老怪物若吞了張天羽,激發污染之力,實力必定達如意境之上!
楚凡如何能敵?
此時,冷清秋也是眉頭緊鎖,目光重投向張天昊:「除了這些,你還知曉什麼?」
張天昊回過神,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蒼老十歲:「這些便是我知曉的所有核心機密。我只是張家旁支,能知道這些,已是堂兄以魂飛魄散為代價換來的。冷大人,我————」
「我明白了。」
冷清秋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份承諾的重量:「你且繼續留在此地,這裡有陣法護持,有淨魘靈晶與清濁靈源,可助你壓制污染。」
「待葬仙谷之事塵埃落定,我放你離開。」
「多謝冷大人!多謝楚大人!」張天昊大喜過望,掙扎著站起身,對著二人恭恭敬敬深施一禮。
有了鎮魔使這句承諾,他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冒死籌謀這一切,總算擺脫了那個吃人的家族,擺脫了必死的命運。
離開禁神獄後,冷清秋帶著楚凡並未停留,徑直回到地面居所。
屋內陳設簡單雅致,透著一股冷香。
此刻,蕭紫衣正坐在椅上,手裡拿著一根不知材質的黑色「燒火棍」,百無聊賴地轉著圈,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見二人回來,她眼皮都未抬一下。
楚凡忍不住說道:「大人,若實在沒辦法,那便只能在進入玄元秘境之前動手「以雷霆手段,直接在青州城鎮壓那老怪物本尊!」
「談何容易?」冷清秋秀眉微蹙,搖了搖頭:「那老怪物這麼多年,躲在青州城裡,就在鎮魔司眼皮底下,你道為何?」
「他是以青州城一城人的性命為籌碼!」
「動他,他的力量只需爆發出來一點,整個青州城定會被夷為平地!」
「所以,這次我們才利用玄元秘境,想將其本尊引出城外,再擒殺!」
「可他來了這麼一手,進入秘境的你們,可就危險了————」
沉默了片刻,她才又說道:「你們兩個,隨我去一個地方。」
冷清秋不再廢話,素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
「嗡」
空間震顫,一道繁複的銀色陣紋憑空勾勒而出,化作一座小型傳送法陣,散發著迷濛光暈。
她身形一動,徑直跨入其中。
楚凡與蕭紫衣見狀,也立刻跟了上去。
光影流轉,空間置換。
「噠!」
腳掌踩實地面的聲音響起,眼前景象瞬間大變。
楚凡環顧四周,發現這並非什麼秘密據點,而是一間極為寬敞、滿是書卷氣的豪華書房。
牆壁上掛著諸多名家字畫,博古架上擺滿各式古籍珍玩,空氣中瀰漫著淡淡檀香。
「你們且在此等候片刻,還有幾人未到。」
冷清秋留下一句話,推開兩扇雕花木門走了出去。
蕭紫衣顯然對這環境並不陌生,也不客氣,直接往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一坐。
她左腳豪邁地踩在椅子邊緣,不知從哪摸出兩顆紅彤彤的靈果,一顆丟給了楚凡,另一顆放到嘴邊「咔嚓」一口咬掉大半,汁水四溢。
楚凡站在書房中央,也咬了一口果子————
「嘶!」
酸得他牙齒都差點掉了,一張臉都扭曲起來。
他轉頭看著蕭紫衣,可蕭紫衣吃得津津有味。
真是見鬼了————
楚凡一邊小口咬著果子,一邊打量四周陳設。
這裡的主人顯然地位不凡,每一件擺設都價值不菲。
忽然,他的目光被書房正上方懸掛的一幅巨大橫幅吸引。
那是一幅狂草,筆走龍蛇,氣勢磅礴,隱隱透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只是字跡過於潦草狂放,若非精通書法之人,難一眼辨認。
楚凡微微仰頭,眉頭微皺,順著字跡從左往右,一字一頓讀了出來:「操————所、有、人————?」
「好霸氣!不愧是大人物,這般心胸,這般野望————」
「哐當!」
這聲感嘆剛落,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剛剛準備推門而入的昭華郡主,一隻腳剛邁過門檻,聽到這驚世駭俗的四個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腳下一個踉蹌,身形不穩,下意識去扶門框,結果用力過猛,將雕花木門狠狠撞在牆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楚凡回過頭,只見昭華郡主扶著門框,俏臉漲得通紅,一雙美目死死盯著自己,那眼神若能殺人,他此刻早已被千刀萬剮。
「呃————鎮魔衛楚凡,見過郡主。」
楚凡施了一禮,淡定道:「郡主也來了,好巧。」
「巧————巧你個大頭鬼!」
昭華郡主銀牙緊咬,狠狠瞪了楚凡一眼,深吸好幾口氣才平復心情。
她默默走到蕭紫衣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緊接著,門口光影晃動。
王一伊與李擎蒼並肩走了進來。
兩人身後,還跟著一名背負長劍的黑衣青年,楚凡也曾見過。
那是玄心劍宗的天才弟子,夜見。
其實力與王一伊等人不相伯仲,是「自己人」。
除了在場幾人,按計劃行事。
鎮南王府尚有一名高手,王家也有一位族人,將同入玄元秘境。
這一群人,堪稱青州年輕一代最頂尖的豪華陣容。
幾人落座,氣氛略顯古怪。
王一伊那雙靈動的眼睛,在楚凡與那幅字之間轉了一圈。
她噗嗤一笑,扶著額頭無奈道:「楚凡,你這大傻子沒讀過書麼?須從右往左讀!」
「好好的四個字,怎的到了你嘴裡,就成了那種————那種下流話?」
一旁的李擎蒼依舊面無表情。
他連看都未看楚凡一眼,徑直尋了張角落的椅子坐下。
倒是那背劍的夜見,聞言咧嘴一笑,衝著楚凡擠了擠眼,微微點了點頭。
楚凡若無其事轉移話題:「幾位,此地究竟是何處?布置得倒挺別致。」
王一伊像看白痴般瞥了他一眼,又偏頭指了指還在生悶氣的昭華郡主,幽幽道:「這裡是————她家。」
楚凡一愣。
她家?
這裡竟是————鎮南王府?!
他下意識看向不遠處,正拿眼刀剮他的昭華郡主。
一個多時辰後,地底深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腐臭味,仿佛連陽光都厭棄這被遺忘之地。
楚凡與冷清秋的身影,出現在死囚地牢最底層。
這裡關押的,無一不是雙手沾滿無辜鮮血、罪大惡極的邪修與妖魔。
即便每間囚牢都被重重禁制封鎖,那些透射而出的凶戾氣息,仍如實質般刮在人皮膚上。
黑暗中,無數雙或是血紅、或是碧綠的眼睛,如飢餓野獸般死死盯著闖入者。
那股瘋狂的惡意,若是心志不堅者,只消看上一眼,便會道心崩潰。
冷清秋面若冰霜,微微偏頭,髮絲輕揚。
身後早已待命的一隊精銳鎮魔衛與數名鎮魔都尉,立刻如虎似狼般撲上前去。
「嘩啦啦」
鎖鏈拖動的刺耳聲響中,一隻只形態各異的妖魔被強行從囚牢中拖拽而出。
有的長著猙獰獸首人身,渾身長滿黑毛;
有的看似與常人無異,卻雙目赤紅,舌頭分叉;
還有的乾脆是一團蠕動的黑影,發出令人寒毛直豎的嘶吼。
他們身上皆穿透著粗大的琵琶骨鎖鏈,貼滿鎮壓符咒,卻依舊拼命掙扎,散發著駭人的魔氣。
見了冷清秋,有的妖魔瞬間被恐懼支配,戰戰兢兢癱軟在地;
而那些兇悍之輩,卻衝著眾人發出陰惻惻的冷笑,眼中滿是挑釁。
「走!」
鎮魔衛們面無表情,粗暴拉扯著鎖鏈,將這四十多名死囚盡數拖入一間密閉的黑暗石室。
「冷大人————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一名面容枯槁、眼神陰鷙的中年邪修眯起眼睛,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裡並非平日裡處決犯人的刑場,甚至————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幽香。
但他明顯感覺到了一絲危機。
冷清秋並未回答,只是輕輕抬起玉手,食指微動。
「撤。」
所有鎮魔衛與都尉得令,沒有半分猶豫,瞬間如潮水般退出石室,重重關上那扇厚重的玄鐵大門。
「轟隆!」
大門緊閉,黑暗降臨。
這逼仄空間內,此刻只剩下四十多名散發滔天魔氣的死囚,以及神色淡漠的冷清秋與楚凡。
「開始吧。」
冷清秋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說吃飯喝水般的尋常事。
楚凡微微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變得幽暗無比。
他單手掐訣,指尖一點幽芒乍現。
「呼」
剎那間,陰風怒號!
一桿漆黑如墨的小幡憑空祭出,迎風暴漲!
正是萬魂幡!
幡旗招展之際,整個石室瞬間被一股令人心悸的絕望黑霧吞沒,溫度驟降至冰點。
「這————這是萬魂幡!魔道至寶萬魂幡!」
「冷清秋!你乃鎮魔使!怎敢在鎮魔司動用這等邪物!」
「不!你不能這般做!這有違天道!」
「我乃合歡宗長老!我有權受審!啊」
恐懼如瘟疫般在死囚中蔓延。
前一刻還凶神惡煞的妖魔們,此刻發出悽厲尖叫,那是靈魂深處對滅亡的本能恐懼。
石室之內,瞬間鬼哭狼嚎,亂作一團。
冷清秋對此充耳不聞。
她蓮步輕移,走到楚凡身後,左手如羊脂白玉般的手掌,輕輕搭在楚凡肩頭。
「轟!」
下一刻,一股如浩瀚汪洋般恐怖而純淨的元炁,順著她的掌心,毫無保留湧入楚凡體內!
借著這股磅礴偉力,楚凡雙目圓睜,手印變幻如殘影。
「幽都煉魂術,起!」
一聲低喝,萬魂幡瞬間化作巨大的黑色漩渦,如同通往九幽地獄的入口,爆發出無可匹敵的吞噬之力!
「啊!!!」
悽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數十道死囚的魂魄被生生從軀體中抽出,在空中扭曲、掙扎,最終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捲入黑色漩渦。
撲通、撲通。
失去靈魂的軀殼如爛泥般紛紛倒地,死寂一片。
楚凡沒有半分停頓,立刻盤膝而坐。
冷清秋的手掌,依舊穩穩搭在他肩頭,源源不斷輸送著力量。
萬魂幡內,自成一方空間。
原本漆黑混沌的空間裡,無數陰煞黑雲瘋狂匯聚,那是剛被吞噬進來的數十道強大凶魂。
它們帶著生前的怨毒與不甘,嘶吼著想要反噬,卻被一條條鎖鏈鎖住,遭萬魂幡的力量當場鎮壓!
旋即,虛空之上黑雲翻滾,竟凝聚成一尊頂天立地的楚凡法相!
那法相面容冷峻,手持一張由冷清秋元炁凝聚而成的黑色長弓。
彎弓,搭箭。
「崩!」
一支支帶著「裂魂戮神」特性的箭矢破空而出!
每一箭都融合了鎮魔使冷清秋那恐怖絕倫的力量,帶著裂魂威能。
無論那些凶魂厲魄生前是何等修為,哪怕是明心境巔峰的老魔,在這一箭之下,也如紙糊般脆弱!
不過片刻工夫,那些瘋狂掙扎、試圖反噬的凶魂,便被悉數射爆,化作最純粹的靈魂碎片,如下雨般灑落。
早已被萬魂幡煉化的那些凶魂厲魄,一擁而上,將這些碎片吞噬殆盡!
外界。
小小的萬魂幡懸浮在楚凡跟前,滴溜溜直轉。
它散發的氣息越發深不可測,隱隱透出一股恐怖的威壓。
短時間內吞噬這許多凶魂,在楚凡感應中,萬魂幡成長迅速!
其內散發的詭異氣息,即便他這個主人,也覺一陣心悸!
他如今的武道境界太低,若是控制不當,怕是連他自己都容易遭反噬!
而「金剛不滅身」,除非後續再次增強神識,否則即便能一拳打碎一座大山,於控制萬魂幡也並無益處。
但為了應對葬仙谷之行,楚凡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呼————」
他緩緩收功,萬魂幡落回掌心。
站起身時,身體微微晃動,臉色蒼白如紙。
並非因煉魂的反噬,而是冷清秋湧入體內的力量太過霸道。
即便他的「金剛不滅身」已臻第三層,經脈依舊像是被無數柄鋼刀刮過,隱隱作痛。
好在「金剛不滅身第三層」,乃是「生生不息,寰宇為爐」。
肉身成寰宇,氣血化星璇,擁有極其恐怖的恢復力。
即便經脈真遭重創,亦能在短時間內快速復原!
冷清秋看著眼前這年輕人,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與讚賞。
「你這小子,當真是瘋狂————」
「以生魂養幡,此乃魔道手段。但正如你所言————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這世道將亂,若還拘泥於正邪之辨,只會害死更多的人。」
她收回手,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然:「以魔道手段斬妖除魔,行正義之事,倒也————乾脆利落!」
楚凡微微一笑道:「大人過獎了。」
「走。」
冷清秋沒有廢話,素手一揮,一道傳送光門再次開啟。
「下一站,青州府死囚牢房。那裡,還有更多「養料」。
「今日,便陪你瘋上一瘋!」
七星幫駐地。
楚凡回到熟悉的大門前時,夜色已深,喧囂卻未散去。
整個七星幫張燈結彩,紅綢高掛,比過年還要熱鬧幾分。
這既是慶祝楚凡在明心境擂台上一戰成名,也是慶祝李清雪與趙天行這兩匹黑馬橫空出世。
誰能想到?
一個小小的七星幫,竟在強者如雲的神通境擂台上,硬生生殺出兩個前二十名!
李清雪,第十七名。
趙天行,第二十名。
雖背後有蛇妖姐妹暗中相助,但這戰績實打實擺在那裡。
尤其是他們的對手,動輒是神通境三四重天的老牌強者,這般越級挑戰的壯舉,足以讓整個青州城側目。
此刻幫內歡聲如雷,推杯換盞。
不少平日裡看不起七星幫的大勢力,也都派人送來賀禮,極盡拉攏之意。
但在這片喜慶的海洋中,李清雪卻敏銳捕捉到楚凡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疲憊。
那種疲憊,並非身體上的勞累,而是靈魂深處的透支。
她心中一緊,立刻與表哥曹炎對視一眼。
曹炎心領神會,給曹峰等人遞了個眼色。
幾人不動聲色撥開人群,護送著楚凡回到後院住處。
「小凡,發生了何事?」
一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曹峰立刻擔憂問道。
「沒事。」
楚凡擺了擺手,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容,道:「不過是在鎮魔司配合調查些事,耗費了點心神,略感疲憊。」
「那你好生休息,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曹峰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帶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走出院子,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曹峰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能感覺到,如今的楚凡,正背負著一座看不見的大山。
那是一種親友想要分擔,卻無從下手的沉重。
屋內。
楚凡往床上一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有些放空。
知曉了張家老怪物的全盤計劃,說沒有壓力是假的。
吞噬死囚魂魄,祭煉萬魂幡————這瘋狂的提議,正是他提出。
當初在鎮南王府,他說出這個計劃時,昭華郡主、王一伊那些天之驕女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但最終,是那位威嚴深沉的鎮南王,一錘定音。
正如冷清秋所言: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何為正,何為魔?
若這萬魂幡能阻止上古魔神復甦,能護住大炎王朝,能護住天下黎民,即便背負罵名,化身修羅又有何妨?
這一次,已不是簡單的江湖恩怨。
這關平大炎王朝的氣運,關乎整個天下的安危。
鎮壓當世的武聖,已五百年未曾顯聖。
若是張家那老怪物和拜月教放出上古魔神,浩劫降臨,誰能獨善其身?
而那些真正的大能,如鎮魔統領、鎮南王,皆被法則限制在秘境之外。
哪怕他們有通天修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
秘境之內,唯有靠他自己。
這一戰,不容有失!
秘境內外,皆是戰場!
「呼————」
楚凡翻身坐起,強行驅散腦中雜念。
他從須彌戒中摸出一塊散發青色流光的奇石那是逍遙門柳青蕪所贈的「風靈石」。
這塊石頭上,蘊含著極為精純的風靈。
楚凡雙眸微閉,開始全力催動「九霄御風真經」。
氣海丹田中,那一枚原「風種」受到感召,開始瘋狂旋轉,如鯨吞般汲取著風靈石中的力量。
【技藝:九霄御風真經(大成)進度:(12/5000)(特性:無)】
這門真經雖是殘本,品階卻極高。
他能憑藉超絕天賦推演至大成,已是逆天之舉。
想要在短時間內突破至圓滿,卻是痴人說夢。
但短時間內吞噬大量風靈,讓其再上一個台階,並非難事。
即便只是大成境界,配合「奔行法」破限後誕生的諸多特性,他的速度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無限接近於傳說中的「御風而行」。
屆時,哪怕明心境巔峰強者還被重力束縛在地面,他或許已能短暫翱翔九天。
【「九霄御風真經」經驗值+2】
【「九霄御風真經」經驗值+2】
隨著經驗值不斷跳動,楚凡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在逐漸變得輕盈,甚至與周圍流動的空氣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每一絲微風,都仿佛成了他的耳目,他的羽翼。
他與那些明心境天驕的速度差距,正在這寂靜的夜色中,一點點被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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