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信仰的枷鎖

  第165章 信仰的枷鎖

  赫倫堡。

  正如金瓦娜與西吉斯蒙德之前所暗暗期冀的那樣,那位被神靈意志所左右的「弒君者」詹姆·蘭尼斯特,並沒有選擇躲在城堡那變態的厚重石牆後進行消極防禦。

  此時的詹姆,正率領著他引以為傲的蘭尼斯特精銳,在赫倫堡寬闊的外圍平原上安營紮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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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坦格利安大營的高處望去,漫山遍野儘是紅金相間的雄獅旗幟,以及代表拜拉席恩家族的寶冠雄鹿旗。

  金瓦娜靜靜地佇立在祭壇邊,任由那股充滿硫磺氣息的寒風吹亂她的深紅色長袍。

  她那雙如紅寶石般璀璨且深邃的眼眸,正死死盯著遠方那個不斷散發著柔和聖光的敵營。

  作為活了將近兩百年的至高大司祭,金瓦娜清楚,所謂的「神之賜福」究竟意味著什麼。她自己便是這種超自然力量最典型的見證者與承載者。

  在漫長的歲月中,她對拉赫洛的信仰從未有過一秒鐘的動搖,這種堅如磐石的意志支撐著她跨越了無數的生死邊緣。

  而這份從天而降的賜福,在強化了她信仰的同時,也讓她深刻領悟到了凡人在神明意志面前的渺小。

  「所謂的賜福,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一副極其昂貴的枷鎖。」金瓦娜低聲呢喃著,語調中透著一種看穿世俗的悲憫與冷酷。

  神靈可以賦予凡人撕裂鋼鐵的力量、無視痛苦的肉體以及洞察未來的感官,但這些禮物的標價卻是凡人的「自由意志」。

  一旦接受了那份神聖的力量,那個凡人便不再是他自己,而僅僅是淪為了一個執行神明旨意的傀儡、一個行走在人間的容器。

  在金瓦娜的感知中,詹姆·蘭尼斯特的那顆原本充滿了矛盾、掙扎與複雜情感的心靈,此時正迅速被那股虛偽的聖潔力量所同化。

  用不了多久,那個曾經以放蕩不羈聞名天下的「弒君者」就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只知道為了所謂的「正義」而殺戮的宗教狂熱分子。

  她本可以在詹姆尚未完全融合力量之前就發起致命的一擊,但她最終選擇了按兵不動。

  因為她想看清楚,那個被稱為「狂熱」的靈魂,在真正的真理火焰面前究竟有多麼脆弱。

  「異端,唯有在最極端的痛苦中被焚盡,才能彰顯主的光輝,」金瓦娜的唇邊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座瞭望塔上,提利昂·蘭尼斯特正揉著自己由於由于震驚而僵硬的面部肌肉。

  「他居然真的從那座堡壘里走出來了!?」提利昂發出一聲極其荒謬的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在他看來,這簡直是自取滅亡的瘋狂舉動。

  他了解詹姆,也了解那些蘭尼斯特家族成員的骨髓里刻著的驕傲。雖然詹姆向來以勇武著稱,但他絕非一個沒腦子的魯莽武夫。

  在面對坐擁火炮、且隨時可能有巨龍回援的坦格利安大軍時,放棄城牆優勢選擇平原對攻,這完全違背了任何最基本的軍事常識。

  「看來,蘭尼斯特家族的傲慢已經膨脹到了足以讓神靈都感到顫慄的地步了,」奧柏倫·馬泰爾親王站在提利昂身側,諷刺評價道。

  提利昂雖然想要為詹姆辯解幾句,想要說明他的哥哥或許並非由於由於狂妄、而是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底牌,但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只能沉默地注視著遠方那個正不斷擴張的敵營,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卻愈發強烈。

  「別露出那副表情了,提利昂。他既然想找死,那對我們而言反而是件天大的好事,」奧柏倫輕輕拍了拍這個小個子朋友的肩膀,原本陰冷的眼神中此時卻閃爍著某種名為「野心」的熾熱光芒。

  「只要我們能在這裡徹底擊潰蘭尼斯特和拜拉席恩的主力,整片河間地就會瞬間淪為我們的後花園,」多恩親王感慨道,語調中難掩激動。

  作為一個長期生活在乾旱、荒涼且資源匱乏的沙漠地區的統治者,奧柏倫對河間地這片豐饒的土地有著近乎病態的渴望。他已經開始在腦海中為他那些剛剛獲得合法身份的女兒們物色領地了。

  他絕不希望他的「沙蛇」們在未來依然要在那片鳥不拉屎的沙漠中為了幾口清水而掙扎。

  河間地那些肥沃的黑土地、縱橫交錯的河流以及富庶的貿易市鎮,才是多恩公主們理應享受的封賞。

  提利昂默默地點了點頭。儘管他對那個曾多次在生死邊緣拉過他一把的哥哥依舊存有一絲複雜的親情,但在這場關乎帝國未來的權力遊戲中,任何多餘的情感都是足以致命的軟肋。

  詹姆變得越傲慢,坦格利安的勝利就來得越快,而他提利昂離那個復仇的目標也就越近。

  與此同時,在坦格利安的主帥大帳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維桑尼亞二世王后與雷妮絲公主此刻早已披掛整齊,原本打算帶著阿蓮恩和那幾條危險的沙蛇一同策馬出戰,卻在營帳門口被一個如鋼鐵堡壘般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提圖斯大人,如果你不是有什麼緊要的軍務要匯報,我建議你立刻從我的視線里消失,」維桑尼亞皺起眉頭,語氣中透著一股身為皇后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冰冷的腔調對待這些神皇的親隨。

  然而,面對王后的怒火,身高超過兩米的鋼鐵巨人提圖斯卻依舊紋絲不動。

  他身披一副沉重到足以壓垮戰馬的巨型鎧甲,那雙隱藏在面甲後的瞳孔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啟奏王后陛下、雷妮絲公主。根據神皇的密令,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兩位絕對不允許離開這座營帳半步,」提圖斯的聲音低沉、平緩,卻帶著絕對力量感。

  這句話猶如一顆重型炸彈,瞬間點燃了大帳內的火藥桶。

  「提圖斯!我看你是瘋了!你居然敢違抗我的軍令?」維桑尼亞氣極反笑,手中的「暗黑姐妹」已經發出了一聲由於由於由於殺機而引起的輕微顫鳴。

  「注意你的身份,提圖斯。雖然你是伊納爾最信任的護衛,但我才是他的王后!」

  雷妮絲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與惱怒,她走上前,用一種急促的語調追問道:「這到底是誰的意思?難道伊納爾真的下達了這樣荒唐的命令?」

  她很清楚,這世上絕無第二個人能調動提圖斯和西吉斯蒙德。

  「這是陛下的親筆聖諭。為了確保兩位皇室血脈的安全,我必將誓死執行,」提圖斯不為所動,他那巨大的寬劍劍尖斜指地面,整個人如同一尊無法逾越的高山。

  看著維桑尼亞幾乎要由於由於暴怒而失去理智,雷妮絲敏銳地察覺到了某些異常。「提圖斯,告訴我們真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然讓伊納爾在決戰前夕對我們下達這種禁足令?」

  提圖斯沉默了片刻,終於在兩位皇室女性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緩緩開口。

  「有一位神靈」,將其惡毒的祝福灑向了這片戰場,」提圖斯的聲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種極其凝重的肅穆感。

  「陛下下達了最高指令,嚴禁王后與公主踏入戰場核心。西吉斯蒙德大人將率領薩多卡死士,配合金瓦娜大司祭,去親手終結那個被選中的受賜福者」」

  這番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瞬間震碎了大帳內所有女人的心神。

  維桑尼亞和雷妮絲雖然在之前的戰爭中見識過伊納爾的神威,但她們並未親歷過那場發生陷在瓦蘭提斯的「死神降臨」之變。

  然而,站在她們身後的亞蓮恩、奧芭拉、娜梅莉亞以及特蕾妮,在聽到「神靈」和「祝福」這兩個詞時,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那些埋藏在記憶深處、充滿了硫磺氣息與無盡死亡陰影的恐懼,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襲來。

  亞蓮恩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劇烈顫抖。

  她永遠也忘不了在瓦蘭提斯的那一天,那種直面原始神祇意志時,靈魂仿佛被生生剝離、徹底淪為蟻的極致絕望感。

  在之後的無數個深夜裡,她都曾從那場神魔亂舞的噩夢中驚醒。

  面對這種超自然力量的威脅,任何凡間的勇氣和技巧都顯得如此滑稽可笑。

  維桑尼亞看著亞蓮恩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原本洶洶的氣勢瞬間萎靡了大半。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自然明白既然連伊納爾都表現得如此慎重,說明接下來的那場博弈,絕非她和雷妮絲能夠插手的領域。

  即使心中依舊充滿了由於由於無法參戰而帶來的挫敗與不甘,但在想到伊納爾的叮囑以及亞蓮恩眼中的恐懼後,維桑尼亞最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頹然地坐回了椅子裡。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在這裡靜候佳音」吧」維桑尼亞合上雙眼,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亞蓮恩感激地看向維桑尼亞,她原本擔心這位高傲的王后會不管不顧地衝出去,但對方此時表現出的理智讓她長舒了一口氣。

  在這個關鍵時刻,與正妻發生正面衝突無異於自尋死路,無論這位「沙漠公主」在情場上多麼得勢,在神聖的皇權序列前,她依然只是一個地位顯赫的側室罷了。

  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去插手那些不該屬於她的權柄,亞蓮恩相信自己和多恩的未來依舊光明璀璨。

  營帳外的晚風愈發悽厲,仿佛預示著那場即將到來的、關乎神權與王權的終極碰撞,即將在這片被詛咒的平原上,拉開它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