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故人之姿

  「嘖!陳經理,你這是什麼態度?到底知不知道?要不……我去供銷社找人說說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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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友知道沈學武言下在威脅自己,不滿地抬頭瞪了沈學武一眼,然後皺眉:「你買來吃?」

  「嘖!誰家好日子不過了不買大肉買大骨頭?我另有別用!」

  「去回收站、廢品回收公司,這些單位收上來的豬骨、牛骨、羊骨多的是,三五分錢一斤!」

  沈學武眼眸亮了亮,嘟囔了一句:「我怎麼沒想到呢!行,陳經理,謝了啊,趕明兒你出來了,記得請我吃飯!」

  「請我吃飯就不必……不是?什麼?我出來了,請你吃飯?」陳大友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學武。

  沈學武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嘖!陳經理,我可是給你機會,我看你也是個喜歡收藏老物件兒的,但就是不怎麼識貨,難道不想結交我這麼一個朋友?」

  「你?我?我……我……」

  陳大友都要被沈學武氣的吐血了,他還以為自己聽岔了,一時間感覺自己的心肝兒都跟著疼。

  但腦袋中又告訴他,沈學武說的話好像也有道理,他確實喜歡收藏,就是打眼兒的時候多。

  「出來了,記得找我,不找我,那就過了村兒可就沒這個店兒嘍!」

  沈學武說完,扭頭就走,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你怎麼……」

  陳大友看著沈學武已經離開的背影,瞳孔都在震顫,然後放緩了語氣,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怎麼沒臉沒皮的,他……他怎麼知道是熟人賣給我的?不過,這小子……呵呵,倒也是個有意思的!」

  「我特麼也是倒了霉了,這到底是誰家倒霉孩子?嘖!怎麼越想越眼熟呢?」

  「倒霉孩子,誰家的?我認識他?這麼調理人,這一手,怎麼那麼像琉璃廠……沈老摳?但他一家不是在那十年……」

  陳大友後面的話沒說完,還擔憂的看了一眼左右。

  而沈學武也並沒有走遠,只不過站在陳大友的視線盲區,陳大友看不見他,但陳大友剛才的嘀咕,他可都聽見了。

  出了關押室,沈學武站在大太陽底下,看著對面倒座房屋頂上的已經融化的白雪,點了一根煙。

  長吸了一口:「我果然沒看錯,這老小子還真跟我爸認識,是我記憶中那個人!」

  沈家祖上,原本就是四九城人,並且在琉璃廠一直有祖傳門面,叫通古齋。只不過在那十年來臨時,沈家暗中得到一些消息,才從四九城離開,去了保定重新安家落戶。

  這也是沈學武甘願放棄保定的工作名額,換四九城戶口的原因之一。

  抽著煙,沈學武跟交道口派出所幾個臉熟的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一直到下午快要下班時,他才蹬著一輛破三輪,重新回到交道口派出所大門口。

  還沒等他停好車,就見田有福從中走了出來,身著制服,跟旁人笑談著。

  看見他,停了說笑,走了過來:「武子,你這三輪車打哪兒淘來的?二手的吧?這怎麼還拉了一車骨頭?」

  「嗐!田哥,這骨頭就是拿回家餵狗的,您還真沒看錯,這破三輪就是我從廢品站剛淘的,來,抽菸!」

  田有福接過沈學武遞過來的煙,笑呵呵放在耳後:「所長還沒回來,下午給我打過電話,說要是你再過來,讓你等他,你要喝水找值班的同志就行,我都交代過了!」

  「唉!謝謝田哥了!」

  目送田有福離開後,沈學武從身後破三輪車上拎出一瓶二鍋頭,一包豬頭肉,哼著小曲兒進了派出所,並跟值班的同志說了幾句,去關押室見了陳大友。

  陳大友已經餓了一天了,看見沈學武過來,眉頭直皺,總感覺沈學武眉眼間帶著賤兮兮的勁兒。

  「小子,你又過來幹什麼?看我笑話沒夠?」

  「陳經理,不餓嗎?」

  「嗯!」

  陳大友聲音都萎靡了,看著沈學武拎著的東西,聞著豬頭肉的香味,乾咽了一口唾沫。


  「餓了吧?我倒是拎了一斤酒過來,喏,還有半斤豬頭肉,陳經理要不跟我講講,東珠到底是怎麼到你手裡的?」

  沈學武說著,打開二鍋頭,坐在鐵柵欄門外,正對著陳大友,酒味兒開始朝陳大友鼻孔鑽。

  陳大友本就是個好酒的,此刻聞著熟悉的酒味兒,更感覺腹中飢餓難耐。

  「聞出來沒有?正兒八經不摻水的二鍋頭!想喝不?」

  陳大友乾咽了一口唾沫,不過他嘴裡早就幹了,別說唾沫了,一點兒口水都分泌不出來,眼巴巴盯著沈學武手中的酒,手都在微微顫抖。

  「你這小子,忒氣人,你給我喝點兒!」

  「陳經理,我倒是想給你喝,但你不配合啊!唉!」

  沈學武說完,大口喝了一口,還故意齜牙咧嘴的發出甘冽的語氣。

  「噝啊!嗯!真是好酒,嘖啊!這豬頭肉也香啊!可惜沒找到小腸陳家的滷煮,要不然給陳經理帶一碗過來了!」

  陳大友眉頭緊鎖,他的讒勁兒原本還真被勾上來了,但一聽小腸陳的滷煮,他狐疑地盯著沈學武。

  「你……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小腸陳的滷煮?」

  沈學武又喝了一口二鍋頭,然後捏著一塊豬頭肉,對著鐵柵欄內的陳大友晃了晃,逗引的陳大友再次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然後就聽沈學武不急不徐說道:「陳叔,難道您真沒有認出我來?我六歲前,可是見過你好幾次了,你真認不出我有故人之姿?」

  陳大友原本一門心思在盯著沈學武晃來晃去的豬頭肉肉片,聽到沈學武這一句,噌一下站了起來。

  然後顧不上其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沈學武,眼神是變了又變,眼皮子都在狂跳,然後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

  「你……你……你真是沈老摳那個小兒子?你不是叫東明嗎?你……」

  沈學武眉眼含笑:「陳叔看來是認出我來了,我現在叫沈學武,不認識什麼東明!我剛用工作名額重新換來一家人的四九城戶口。」

  陳大友瞳孔微微放大,仔細看著沈學武的眉眼:「像,真像,特別是犯賤時的眉眼,跟沈老摳特麼一模一樣。」

  沈學武嘿嘿一樂:「能從陳叔口中再次聽到您對我爸的評價,還真是有些懷念!」

  「不!不對!」陳大友猛地打斷這種氛圍,「不對!沈老摳一家早已經銷戶……你怎麼會……」

  「陳叔,有些話還是等你出來後,咱們私下再談吧!現在,你還是考慮考慮,是否要老實交代,我呢!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王所長,他是我的老班長,可以信任!」

  沈學武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陳大友。

  而陳大友的面色也變了幾變,甚至他此刻已經感覺不到腹中的飢餓感,滿心都被各種疑問充斥。

  他跟沈學武的父親,也就是他口中的沈老摳,確實是老朋友,只不過沈家在那幾年發生了些意外,他一直以為沈家人都已經死完了,沒想到能再次見到老朋友的孩子,並且此刻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陳大友此刻正在經歷一場腦海風暴,好一會兒,他突然一拍大腿,然後快走幾步,來到沈學武跟前,抬手緊抓著鐵柵欄,捻了一個蘭花指,戳向沈學武鼻尖。

  「好小子,說,我買到的那些東珠,是不是出自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