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陳大友家,沈學武蹬著陳大友的破自行車,直接朝沈家而去。
還沒蹬到家門口,迎面就看到三道身影也正朝沈家院門口走著,並且三人還都是熟人。
走在中間的是王學兵,在王學兵左側,跟著在東曉市有一面之面的傅英紅。
另一側則是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小年輕,還垮了一個軍綠五角星的書包,不是別人,也是東曉市有過一面之緣,修復廠的江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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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仨怎麼湊一塊兒了?」
話落,沈學武並沒有下自行車,而是雙腳撐地,來了一個腳剎,目不轉睛地看著走過來的王學兵、傅英紅和江修明三人。
對面,王學兵帶著古怪的笑,江修明神色激動,加快了腳步,傅英紅則是白了沈學武一眼,一雙大眼睛卻忍不住地看向修長有力撐著地的兩條大長腿。
「小老闆,真的是你,年前在東曉市離開後,我一直在找你,你怎麼一直不過去!」
江修明神色激動,快速來到了沈學武跟前,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框。
「不是我說,小子,你找我幹什麼?我就是一……不對不對,甭亂喊啊!我可不是什么小老闆,我對小資階級深惡痛絕,你可別污我名聲,你這不是害我挨花生米嘛!」
江修明原本的喜色頓時收斂,不自然的扭頭看向跟過來的王學兵和傅英紅,尤其是著重看了一眼傅英紅,兩人好似認識。
「對對對,怪我說錯話了,小……額!哥?」
沈學武被江修明這副窘態搞的咧嘴笑了,他這副書呆子六神無主的模樣,確實好笑。
「行了,你喊我聲哥也成,我肯定比你大!」
「哥,我二十一了,你多大!」
「我也二十一,你幾月的?」
江修明撓了撓後腦勺,憨厚一笑:「我三月,三月過我就二十一!」
「這才正月,你三月,你哪兒來的二十一?」沈學武面色一板,抬手拍了拍江修明的肩頭:「喊我武子哥就對了!弟弟,你怎麼跟他倆湊一塊兒了?」
王學兵看著沈學武面不改色讓江修明喊哥,也不開口,只是一副「你小子是真壞」的模樣。
沈學武對王學兵挑了挑下巴,好似在說「別開口,有時間請你吃飯」,因為他是農曆七月生日,確實比江修明小几個月。
傅英紅一雙大眼睛盯著沈學武,眼底帶著懷疑,給他來了一個大白眼,腦袋撇到了一邊去。
江修明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尷尬一笑:「武子哥,年前在東曉市見過你後,我就一直在等你登門找我,我媽說年後還要去一趟江南,我讓她等等,左燈右等沒等到你,所以我就去找了我表妹,她在市公安局上班,心想著讓她幫著找找看,然後她又找了王所長……就是沒想到,你們都認識!」
「誰認識他!」傅英紅忍不住嗆了一句。
「切,我也不認識你!」
「你!」
「咳咳!」王學兵適時輕咳了一嗓子,「英紅,你少說兩句,修明,武子,走走,先進院兒,在院門口吵什麼!」
他們四人對話的時候,其實沈家的院門就已經開了,沈二鳳站在院門後,嬉笑著看著沈學武,尤其一雙古靈精怪的眼神多看了傅英紅幾眼,眼底帶著意味深長又回看沈學武。
沈學武只當作是沒看見沈二鳳這個眼神。
等幾人進了院子,正在院內水龍頭旁洗衣服的張桂芬、沈大鳳以及在堂屋門口曬太陽的沈老太太,齊刷刷地朝進來的幾人看了過去。
當看到傅英紅,張桂芬的嘴角立刻翹了上去,沈老太太臉上也有了些許笑容。
沈二鳳此刻則湊在沈學武旁邊,附耳低聲問道:「小弟,你認識這位女同志吧?別說,大眼雙眼皮腮幫有肉感,屁股還這麼大,一看就能生大胖小子。」
「二姐,您可拉倒吧!那您可看錯了,這妮子,不好惹!」
一旁傅英紅耳力顯然不錯,耳根子都紅了一片,卻忍著沒回頭看姐弟倆,只是好奇地打量著沈家人。
沈二鳳白了沈學武一眼,親昵的來到傅英紅身側,直接就去拉傅英紅的手。
「同志,你長得真漂亮,看著就英氣,你叫什麼?我叫沈二鳳,我跟我姐是雙胞胎,你看,我跟我姐一模一樣吧?這是我媽,這是我奶,你跟我小弟認識的吧?」
傅英紅原本清冷的面孔,先是冷臉剜了沈學武一眼,暗道:誰認識這個登徒子!
但看著張桂芬、沈大鳳和沈二鳳母女三人和沈老太太看過來的眼神,神態立刻柔和下來,尤其是看著一模一樣的沈大鳳、沈二鳳,眼底的神態都多了好奇。
其實大多數人看到雙胞胎第一眼,也是好奇,並且有時候甚至幻想著自己也有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兄弟或姐妹。
傅英紅就有過這樣的想法,只不過她可沒有孿生姐妹,所以眼底不免也有些羨慕。
「沈奶奶,嬸兒,大鳳姐,二鳳姐,你們好,我叫傅英紅,你們喊我英紅就成,今兒我主要是跟王所長和我表哥一塊兒過來的!打擾了。」
傅英紅聲音多了抹溫婉,不似跟沈學武對峙時的清冷。
沈學武震驚地瞳孔都好似在地震:這妮子,真能裝樣兒!
別說沈學武,就連王學兵和江修明都吃驚地看向傅英紅,看得出來,他們也沒見過傅英紅這副模樣。
傅英紅俏臉微紅,躲開幾人的眼神,順勢跟拉著她的沈二鳳先一步進了堂屋客廳。
江修明尷尬地把手中帶的禮遞給沈學武:「武子哥,我今兒來就是想問問,這塊手帕到底出自哪個蘇繡大家之手,我媽說這塊繡帕的絲線被劈到了16股,尤其是這隻貓的眼睛處的絲線,至少被劈了64股,正是她想找的人!我要是再找不到她,我媽就要再去江南,啥時候回來都不一定了!」
沈學武嘆了一口氣,看著較真的江修明,抬手指了指堂屋客廳的方向。
江修明順著沈學武手指的方向,看向堂屋客廳門口正眯著眼睛曬太陽一副悠然自得模樣的沈老太太,眼底的喜色快速升了上來。
「難道這塊手帕出自沈奶奶之手?」
沈老太太聞言,雙眼睜開,瞥了一眼江修明手中的絲帕,不滿地看了一眼江修明,又重新閉上眼睛。
沈學武搖頭:「不!這塊絲帕是我二姐繡的!」
「什麼?不可能吧?你二姐……也……也太年輕了,怎麼可能!」
江修明的話,讓剛剛進了堂屋客廳的沈二鳳又拉著傅英紅走了出來,怒視著江修明。
「你這個小子是幾個意思?什麼叫我太年輕了,年輕怎麼了?年輕吃你家飯了?年輕就不能做繡活兒了?教員還說年輕人是八九點鐘的太陽,世界是我們年輕人的呢!切!你看不起誰呢,不對,你小子比我年輕,你看不起我們女同志?」
小辣椒似的一通話出來,江修明臉騰一下就紅了一片,雙手緊抓著軍綠色書包的背帶,眼瞼垂下,不敢抬頭跟沈二鳳對視,手心都在出汗。
「那……那個……沈二鳳同志,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沒有看不起女同志……」
「那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就是沒想到繡這塊絲帕的人這麼年輕,這塊絲帕的繡藝已有蘇繡大家的風範,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就有這麼高的繡藝!」
沈二鳳聽著江修明訥訥的語氣卻說出誇人的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些,但還是一甩腦袋:
「哼!看你說話好聽,我就不跟你這個悶葫蘆計較了。」
然後話鋒一轉,沈二鳳繼續道:「對了,你手裡這絲帕是從我小弟那兒買的吧?你給了我小弟多少錢?」
沈學武臉色一變,立刻開口:「不是,二姐,這怎麼還提我呢?我可是在第二天就把十塊錢交你手裡了!」
江修明瞥了一眼對他使眼色的沈學武,又看看一直盯著自己看的沈二鳳,悶頭一咬牙,還是如實說道:「我給了武子哥五十塊錢,我原本想給一百塊錢的,但我當時身上就剩五十!」
「什麼?」
「什麼?」
「什麼?」
三聲「什麼」,分別出自沈二鳳、張桂芬和沈老太太之口,三人語氣不同,但視線都第一時間看向了沈學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