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跨門瓢把子

  「哎呦喂呀,這……我要是被這麼多人盯上,我的小命兒都不一定保得住嘍!大侄子唉,你可害苦我嘍!」

  「你這哪兒是要送給我一塊兒高古玉啊,你這是打算要了我的命啊!」

  陳大友看著離開的馬長風消失在胡同口,手一顫,懷中抱著的紅木盒子都差點兒落地。

  至於剛才在羅家的那股爽快勁兒,在這會兒也完全消退了。

  「哎呦,陳叔,瞧您,怕啥,現在又不是舊社會,再說了,這可是四九城,你又是公家的人,誰會為了一塊血沁玉暗殺你?」

  陳大友聽到沈學武這番話,穩了穩心神:「血沁玉?你這會兒知道叫血沁玉了?來之前的路上你非讓我在老羅那兒說什麼高古玉!說,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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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叔,你就說,剛才在羅叔那兒爽不爽吧?」

  「爽!爽個der啊!你小子,害苦你陳叔我了!你……你比你爸還壞還不要臉!」

  「陳叔,你要知道,高風險意味著高回報,這麼跟你說吧,這塊玉賣出去錢,我一分不要!並且我保管你能在南城買一套二進四合院,但必須聽我的!」

  陳大友咧嘴笑了,眯著眼:「嘿嘿!大侄子,你說的是真的?叔可沒見過大場面,年前在曉市都差點兒被蜂門的人給坑了,叔心肝兒顫吶!真有高回報?」

  「嘖!陳叔,您聽我的就對了,回去後,記得每天用老土把這塊玉多磋磨幾遍,還有不管誰上門要看,都不給看,出再高的價,都不賣!」

  「但是……我聽說高古玉很難仿造,尤其是這天裂紋、地裂紋、螞蟻腳、玻璃光……」

  「陳叔,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您說呢?」

  「嘖!你沈家的手藝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但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半吊子,我怕內行人一瞧,咱就完蛋!」

  「我沈家別的不提,這青銅冥器、金石玉器、木器,絕對是行家中的行家!你不用擔心,但是你要注意,說不準有公方的人來找你,你可得守得住才是!」

  「放心!我一定守得住!」說著,陳大友壓低聲音,避開街道的人後,附耳問道:「這就是你年前跟我說的,請君入甕?」


  「好!我聽你的,還有呢?」

  「不管誰登門,都不賣!」

  「那我到底賣給誰?」

  「等!」

  「等?」陳大友神色狐疑,「你意思難道是要等東珠被盜案的主凶來找我?但他都敢盜東珠,我這塊玉難道就……」

  「哼!東珠被盜案這麼久沒破,已經震動了更上面的人,現在整個四九城就是一張網,真要有人來偷你這塊玉,那只會被上面的人更迅速的捉拿!天時,地利,人和,我們已經都占,想要你手裡這塊玉的人,現在只能通過明面或暗中的交易獲取!」

  聽到沈學武的話,陳大友震的頭皮都在發麻,瞳孔巨震,盯著沈學武年輕的臉龐看,只感覺此刻的沈學武在與他記憶中的老沈重疊,甚至還拔高了幾分。

  「好,好小子,看來老沈和老太太把你調教的很好!」

  「錯!」

  「錯?我哪兒錯了?」

  「陳叔,是我本人天賦高,腦袋好使!」

  「嘿!你還真是一點兒不謙虛!走走走,先回去,回去跟我說道說道你剛才在老羅家跟馬長風說的那番話都是什麼意思。」

  兩人也不在原地停留,朝陳大友家走去。

  陳大友家,就在琉璃廠南邊的鐵樹斜街,倒是不算遠。

  鐵樹斜街,在沈家離開四九城那會兒,還叫鐵拐李斜街,因為這條街盡頭有座鐵拐李廟得名,在那十年開始後,搗毀了廟,才改名叫鐵樹斜街。

  陳大友家是座一進院子,等兩人來到院門口,門上落著鎖,院內顯然沒人。

  「不是,陳叔,陳嬸兒呢?」

  陳大友臉色一暗,搖了搖頭。

  「怎麼?我嬸兒先走了?」

  「嘿,你這孩子,淨瞎說!你嬸兒因為那十顆東珠跟我置氣,跑鄉下娘家去了!」

  「我這不是看你臉色暗淡,還以為……」

  「滾蛋滾蛋!」

  陳大友白了沈學武一眼,進了門,把自行車放在了門樓子下,小心地抱著紅木盒子。

  沈學武回身鎖了門,跟著陳大友往院裡走,院內很乾淨,一棵桃樹光溜溜地在堂屋門前抑揚頓挫的長著。

  「我說『風裡來馬里去』,其實就是告訴馬長風我一眼就看破了他的身份,再提『老合』,意思就是,我也是這一行的人,我再說『無主的韁繩』,是在說他在四九城沒有背景,是試探他的。」

  屋內,沈學武抿了一口陳大友倒的熱茶,在陳大友期待的眼神中,開始講在羅家跟馬長風說的那些黑話。

  「試探?他那麼著急怒斥你說什么小年輕也敢跟他『捋春點』,啥意思?」

  沈學武輕蔑一笑:「陳叔,您察言觀色的本事真沒落下,沒錯!我一點破他身份,他著急了,也說明了他確實在四九城沒有任何背景,而捋春點的意思就是『對黑話』。」

  「他言下之意,其實也是在反向試探,試探我這個小年輕為什麼敢跟他對黑話,為什麼叫破他身份。」

  陳大友點頭:「原來是這樣,這麼來看的話,你這一開口,是不是就鎮住他了?還有你說的沒有安座子也坐得穩,應該也是說沒後台的意思吧?」

  「唉!陳叔,您聰明!」

  「少打擦兒!後面呢?水坑貨不用說了,這個我知道,咱古玩這一行的術語了,指的是地下出土的物件兒。尖掛子指的是真本事,里腥掛子是假把式,這我也知道,這個『漢兒』是什麼意思?」

  「漢兒,就是貨,我提了魚鱗珠。」

  「身湯幾吊?脫將在哪道街啥意思?還有風將、火將,撂簧,都啥意思?」

  「本錢多少,退路在哪兒!風將是說我有蜂門的耳目,火將說他身後沒有打手。撂簧,是讓他自報家門。」

  「就這?」

  「就這!」

  「你讓他自報家門他就得自報家門?憑什麼?你還讓他退三舍?你是不是打了個什麼旗號或身份嚇唬他?」

  「嘿嘿!」沈學武抿了一口茶,對陳大友豎了豎大拇指,「陳叔,你忘了咱倆剛從羅家出來沒一會兒,他就追上來了,他說我是什麼?」

  「他說……說你是瓢把子?對了,你在老羅家跟他對了一個跨門瓢把子,對吧?這瓢把子是老大的意思吧?」

  「沒錯!但暗四門並沒有正式老大,只有一個話事人,或者說平事的人,並且這個人可以在暗四門遊走,調解暗四門之間的矛盾,所以叫跨門瓢把子。」

  「噝!」陳大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馬長風把你當這個話事人了!」

  沈學武眼眸微眯,然後緩緩點頭,舉杯抿了一口茶:「沒錯!他認定了我是暗四門的跨門瓢把子,並且他還說了,暗四門這位跨門瓢把子確實已經進京。」

  「你不會真是吧?你可也是剛剛進京的!」

  陳大友這一問,沈學武就是一怔:「好傢夥,這不是巧了嘛這不是!陳叔,我要說我不是,您信不?」

  「我不信!」陳大友撇嘴搖頭抿茶道。

  「得!你不信,馬長風也不信,這下好,算是白得一個做苦力的!」

  「噝!小zei!你這話不對勁兒啊!你叔我也是白給你做苦力的吧?你等著,回頭我去老太太那兒告狀去!」

  「嘖!陳叔,您不是說要找我老班長嗎?我先回了啊!」

  「嘿!你這孩子!這自行車你不是不要嗎?」

  「先借我騎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