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安七人生當中最緊張的時候,當他看到鄭潮安拉著姜陽山走出來的時候,他意識到這是唯一的機會了,陳玉良在屋外不遠處為他掠陣,兩人約好以鴿子叫為暗號。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鴿子叫出來則意味著危險將至,必須馬上撤出來。
看著靈堂內眾僧正在那裡念著經祈福,香燭在棺槨的一旁正在徐徐燃燒著,安七側身隱藏在門外,手裡面捏著扎著針的布偶,針扎著他的手心,悄無聲息地給針上面染上了嫣紅。
咚咚咚,一陣腳步聲由遠到近地傳來,安七瞪大了眼睛,有人來了,為什麼陳玉良在屋外沒有對暗號。來不及多想,他將自己的身子隱在牆內藏得更深了,生怕被人給看了出來。
只見來的人身穿簡單縫製的黃衣,手上面戴著一串念珠,面目慈祥。若是林遠誠在這裡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位就是之前在暹羅王的夏宮內見過的僧人智光。
安七隱藏在牆縫中,見到來的是個僧人,心裏面稍稍鬆了一口氣,說明這場法事已經快到了結束的時候。
智光走到靈堂內,盤坐下來,並未出聲打斷在場僧人的誦經,而是坐定下來如老樹盤根一樣,閉目冥想。
過了半刻鐘的時間,誦經結束了,只聽有位僧人,帶頭誦念了一聲「南無佛陀耶」,隨後智光以及其他僧人跟著誦念了一聲佛號,預示著法事的正式結束。
「賢友不在寺廟內修行,來到這裡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但說無妨。」帶頭的僧人,放下合十的雙手,眼神中帶著慈祥。
「不瞞尊者,國王壽辰將近,諸位長老有事情想要交代給各位,事出緊急,命我來請各位尊者回寺內一趟。」智光微微睜開眼睛,話語裡面聽不出一絲漣漪。
「薩度,薩度,薩度。既然長老有命,正好法事也已經完成,那我們就隨智光賢友回去吧。」帶頭的僧人起身,領著身後的僧人向著門外走去,智光跟在那僧人的後面,向著出口處一同離開了。
安七深呼一口氣,此時此刻整個靈堂內只能看到香燭在棺槨旁燃燒著,一片寂靜,沒有一絲動靜,他知道動手的時候到了,機會稍縱即逝。
他控制著腳步,整個人像老鼠一樣潛行,沒有露出一點動靜,很快就走到了棺槨前面。
看著偌大的棺槨只有一個骨灰盒的時候,安七心裏面就無端生出來感慨,手摩挲著棺木的外面,真是人死如燈滅,轉瞬而已。
這個時候,一道微風吹來,吹滅了一根香燭,安七猛然驚醒過來,將手上面的布偶給放到棺槨裡面,隨即快步離開了這裡。
走出靈堂的安七感覺像是回到了人間一般,不遠處傳來戲班子唱戲的聲音,人群的喝彩聲,天空之上依舊是碧月橫空,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也沒變。
遠處傳來鴿子的叫聲,安七沒敢停留,按照之前和陳玉良約好的見面時間和地點,繞到一處偏房的門口,陳玉良正在門口等著他。
陳玉良倚靠在門口,手上面拿著一個酒葫蘆,一邊看著天空當中玉盤樣的月亮一邊往自己嘴裡面灌著酒。喝完一口酒,他就彎著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了鴿子叫,在夜空當中這聲音不算嘹亮,但足夠他聽清楚了。
「我以為你還會在裡面再待一會,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陳玉良打了個哈欠,「既然如此我們就走吧,去看戲的潮升會夥計應該快結束了,姜陽山應該也快回來了。」
安七點著頭,兩人一塊向老宅的外面走去,腳步落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踏踏聲,陳玉良依舊在那裡喝著酒,仿佛今天是很平常的一天。
附近值守的潮升會夥計看到兩人胳膊上扎著白條,就沒有過多盤問,任由他們向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話說你為什麼給林遠誠這個傢伙賣命啊?你才給他幹活沒幾天吧。」陳玉良倒了倒喝空了的酒葫蘆,看向旁邊低垂著頭的安七。
「我感覺掌柜的很信任我,再加上我也不知道我咋想的,腦子一熱就做了下來。」安七嘆著氣,將腦袋縮到衣領下面,今天晚上的風不知怎麼地格外地冷。
「真是個傻小子,我要是你做完第一個錦囊就收手了,才不會冒險做第二個錦囊的事情。」陳玉良繼續倒著酒葫蘆里的酒,確認葫蘆裡面沒有一滴酒這才罷休。
安七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陳玉良,不知道他腦子裡面想的什麼,明明在此之前都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非要等他做完了以後才開始勸阻他,前後的反常行為讓他摸不著頭腦。
「不是你開始力挺我去的嗎?還替我望風來著,要不是你,我說不定還不敢去來著。」安七煩躁地將衣領給往上面抬了抬,不知道怎麼地,他感覺身上越發冰涼了。
陳玉良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往前面走著,安七也沒了和他交談的想法,只是加快腳步跟上了他的腳步,兩人幾乎並排走出來了潮升會的老宅。
站在運河旁,陳玉良叫住一個船夫,給他說明了一個地點,往他手上面放入了一些銅錢,轉頭對安七說:「上船吧,這是老船夫了,對大城府的水況了解得很,一刻鐘多一點就能把你送到目的地。」
安七踏上了船,船艙狹小,帶著厚實的魚腥氣,幾乎要將他給暈了過去,但船頭的一隻小燈,在夜空當中散發著橘黃色的光芒,卻帶給一絲暖意,手腳上面的冰涼好轉了不少。
船夫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臉上的皺紋都快比安七吃過的鹽還多了,看到人上來以後,也沒有過多言語,划起船槳,就要離開這裡。
「今天晚上就當我喝多了吧,總是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好好照顧好自己啊,安小弟。拿到賞錢以後,記得請我喝酒,你這個小弟我算是認下來了。」
陳玉良站在岸邊揮舞著手,跟安七告別,夜幕之下,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船夫看似年邁,划船的功夫卻是絲毫不差,等安七將腦袋探出船艙的時候,燈火通明的潮升會老宅已經消失在了身後。
此刻的大城府除了市場外有些光亮,周圍的高腳屋一片寂靜,安七倚靠在船艙內,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像是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