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誠蹲守在商街的茶攤上,時而站立,時而到攤位上走著,隨意問著價格。他已經揉著眼睛,不免感到一絲困意,於是猛灌了一大杯茶水。
戀愛的女孩大多是粘人的,昨天晚上即使他跑了回去,下午算帳的時候也被拉去一塊做餡餅,晚上又陪著阿鶯在那裡演《羅密歐與朱麗葉》,現在起得這麼早,鐵人也快扛不住了。
但是他拿出來本子,在上面塗塗畫畫,阿鶯已經幫他約好了見面的日子,就在今天晚上的盛光酒樓。再加上今天中午商船就要起航了,他要去交代好出發的事宜,這牽扯到他的第一桶金。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著本子上的數字,在心裡盤算著,這些商販實際上的收入,以及所要交的市場稅之間的差距。到底有沒有稅被隱藏起來了,以及如果要加稅或者減稅應該要採取什麼樣的策略。
越算越頭疼,林遠誠看著本子上的數字,但他還是決定繼續算著。畢竟馬上就要見到拍耶·沙那,自己總得有些數字作為自己見面時候的底牌。
不對,不是以自己的身份。林遠誠想到自己做好的面具,他要以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一個沒有人知道具體跟腳的身份前往。
他計算好帳以後,掐著時間,按照記憶中的方向走到了盛光酒樓那裡。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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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爺,裡面請,您要點什麼。本地酒樓一應俱全,無論是那天上飛的,還是那海裡面游的、地上跑的。各種技法,廚子們都會。」
夥計看到林遠誠走進來,連忙點頭哈腰,熱情地跟在他的後面。
「幫我找個包間,我喜歡自己吃,菜按照三葷一素的方式上。就按照你說的,海陸空都給我做一道菜,茶要上龍井。」
林遠誠瞥了夥計一眼,隨意吩咐了一句。
聽到這句話就知道絕對是貴客來了,雖然看到林遠誠帶著帽子,身穿黑衣,看起來不像是有錢人。但是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不會騙人,深知在暹羅有太多人的財富見不得光的道理,連忙將林遠誠引到包間內,自己去給廚房報菜去了。
很快的功夫,店裡面的夥計就將茶給送了上來,送到包間內,親手給林遠誠泡好後,才緩緩離開包間。
喝著口中溫潤的茶水,他看著包間內的裝飾,自己在不斷模擬著晚上的會面應該是什麼樣子。林遠誠反覆調整自己的坐姿,為的就是在會面的短時間內能夠給到對方高深莫測的感覺。
時而撐在窗戶旁,時而正坐在桌子面前,經過了反覆的測試,林遠誠最終還是正坐在桌子面前,他拿起茶杯,回想起來胡爺和莫里斯主教喝茶時候的氣質,在心中不斷揣摩著。
在林遠誠不斷尋找所謂感覺的時候,門敲了一下,林遠誠眼皮都沒動一下,「進來吧。」門應聲而開,幾個穿著薄紗的姑娘走了進來,夥計引導他們將菜上好以後,就悄然帶著他們退走。
在將門關上的時候,他隱約感覺眼前的這位客人似乎在氣質上有很大的轉變。但很快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件事,轉而回去笑著迎接別的客人。
看著桌子上的食物,蟹粉魚翅,蜜火腿,梨炒鴨以及一小碟清炒時蔬。林遠誠夾起來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著,感受著口中的美味。
早就聽說盛光酒樓的老闆從金陵那裡砸下重金找來廚子,現在看來果然名不虛傳,比自己做的半生不熟的餡餅好吃多了。
下次帶阿鶯來吃這家,不過好像對方常年在外面吃飯,可能這些山珍海味,東西方的美食,對於她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林遠誠就感覺到了兩個人在財力上的鴻溝。
他眼下還是繼續吃著吧,夾起梨炒鴨的菜,邊吃邊在腦子裡想著到底要怎麼處理這些有關商船貿易的事情。應該是要兩個船都裝滿大米,但是還是要找靠得住的人來管才行,可是自己來的時間太短了。
時間就在吃飯和思考當中流逝著,轉眼間,眼前的食物大多被一掃而空,連帶著茶水都被喝下大半壺。他用手帕擦了擦嘴,搖了搖桌子上的鈴鐺。
夥計立馬走了進來,遞過來一張紙,包含這頓菜的價格以及包間的費用。林遠誠丟下一張銀票以後,就起身離開了這裡,走到外面的商街以後,感覺心在痛,這也太貴了。
不過聯想到包稅人的暴利,剛剛因為吃飯產生的心痛就被壓了下來,他抬腿走到運河旁,心中已然想好了應該如何面對貿易的事情。
此時的運河旁,一艘艘貨船整齊地碼放在船口,工人們扛著貨物麻袋,在船邊等著主事的人到來吩咐之後,立馬裝船。
隨著等待,太陽高照,很多工人都躲在陰涼處等待著,但只有一個人冒著烈陽在貨船旁站著,他身穿麻衣,樣貌不過十歲出頭,帶著說不上來的富貴感,但是身上的衣服卻打破了這種富貴的幻覺。
「這麼熱的天,為什麼不站在陰涼處避涼,這樣下去怕是會生出來病症。」
林遠誠從一旁坐過來,看著眼前的人,不解地問著。
「回這位先生話,我是負責這次算帳的人,大城府內偶然有偷竊貨物的事情發生,我擔心有貨物遺失,就呆在這裡。」
「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從來沒在烽燼堂的店裡面見過你。」
「我叫顧淮,剛來到這裡不久,所以先生沒見過我是正常的。」
林遠誠感到有些好笑,他才多大,就已經到了能被叫先生的年紀。但他能感覺到眼前少年的氣質不同尋常,應該是出身於書香門第,但是發生意外,不得已流落到了這裡。
真是同為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他的心中生出了幾分感慨之意。
「將這的幾艘船裝好茶葉,剩下四艘船,半艙裝大米,半艙裝剩餘貨物。」林遠誠手指著眼前的幾艘船,顧淮聽到以後,開始在手中的筆記上不斷記著,工人們開始走向貨物,扛起來麻袋開始往裡面搬運著。
隨著貨物的不斷被裝艙,林遠誠看著眼前的場景,心中不斷計算著這一趟的得失,應該能算至少三百兩銀子。賺錢不難,難的是如何從烽燼堂和教會的帳上給平掉。
他看向旁邊的顧淮,丟下一句,「明日午後到教堂后街來見我。「
之後也沒有管顧淮同不同意,就離開了這裡。
在忙完貨運的事情以後,他獨自一個人走到街道的某個巷子內,在裡面找出來了自己提前準備好的,熏好異香的灰衣以及獅頭面具。
抬起頭看了眼逐漸西沉的太陽,接下來就到另一位人物上台表演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