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繪窗下,阿鶯跪坐在軟墊上,面朝苦像,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唇微動,不斷地念著祈禱詞。
過了許久,阿鶯緩緩起身,從口袋裡面掏出來那一封信,沒有絲毫猶豫便撕成了碎片,紙張散落在冰涼的台階上。
她就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碎紙堆,無端地,一股風從敞開的門鑽進來,裹著那些碎紙條,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
「所以這就是三年以來的帳本嗎?」
另一邊,林遠誠站在帳房裡面,看著眼前的四個薄本說道,眼神在莫里斯主教和喬瓦尼神父之間來回搖擺。
「這不對吧,我親愛的喬瓦尼神父,別的不說。我們每年都和起碼六家修道院合作,從歐陸運了好幾批葡萄酒,還有一些要運往羅馬,供教宗和樞機們的香料,也是經過我們這裡中轉的吧。就這麼點帳本嗎?」
莫里斯主教懷疑地問著,手指在帳本的表面摩挲著,掀開兩頁紙,簡單地看了看,都是些流水帳的帳目。
「當然不是,咳咳。這是我們和里斯本那家修道院的帳本,我擔心過多的帳目不太適合剛來的這小子算帳。」
喬瓦尼神父清了清嗓子,面無表情地說著,一副很關心林遠誠的樣子。
剩下的帳本怕不是還沒修訂好吧,林遠誠在心中冷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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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查帳都是一門難事,平帳更是難上加難,他到底要看看喬瓦尼神父是怎麼掩蓋帳目的。
「沒有事的,那我就先把這筆帳目給算清楚吧。」林遠誠笑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看看到底是你道高一尺,還是我魔高一丈。
原本想著繼續施壓,讓喬瓦尼神父拿出來更多的帳本,沒想到林遠誠卻直接同意了。
看來是胸有成竹,這小子應該是有點東西。
「那就讓遠誠來算算這筆帳吧。里斯本那家修道院是我們的老朋友了,每年來往起碼一百多銀元。因為航運的成熟,損耗不超過十塊銀元吧。」
莫里斯主教手按在林遠誠的肩膀上,同意先算這筆帳,同時也在暗示著林遠誠這筆錢的一些金額。
林遠誠點了點頭,攤開帳本,開始從第一頁開始算著。
剛接手林遠誠先是注意起來,在帳本上的流水是一百四十五銀元,記錄在上面的損耗則是八塊銀元。
看來喬瓦尼神父沒有犯基礎錯誤,沒有在莫里斯主教容易注意到的地方犯錯,但真的是毫無破綻嗎?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帳本,慢慢地翻著每一頁,在心中默默記住每一筆開支。
喬瓦尼神父站在他的左邊,臉色如常,沒有一絲情緒波動,手按在桌子上,腰杆挺直,似乎站在這裡被查帳的不是自己。
莫里斯主教則拿起一卷書,開始不斷翻著頁,對於查帳的結果看似漠不關心的樣子。
屋內的氣氛一片安靜,只剩下紙張被翻開的聲音。
「這筆帳是不是不對,在三月份的時候,花了三十六塊西班牙銀元,墊付給修道院作為貨款。經過貨運和損耗以後,應該有五塊銀元的利潤,這裡卻說成了不虧不賺,也就是一塊錢也沒有賺到。」
面對詢問,喬瓦尼神父結巴了半天,最後緩慢說了句,「這是我記帳的疏忽,當時葡萄酒的市場價格跌了很多,沒有在成本那裡進行更正。但是最終結論應該是對的。」
「也就是說就這裡簡單疏忽了嗎?喬瓦尼神父。」
「應該就這裡吧,那段時間確實比較忙,所以出錯有些在所難免。」
林遠誠點了點頭,繼續俯下身子,繼續算著帳目。
喬瓦尼神父在旁邊鬆了口氣,莫里斯主教全程沒有抬起來頭,關注過這場問答。
「那麼這個怎麼說呢?既然當時葡萄酒的市價跌下來了了,但是前後的確實正常的價格算出來的,絲毫沒差。也就是說這個是對的,其他的帳目都是錯的了嗎?我粗略算了一下,要是這樣,起碼二十塊銀元悄無聲息地不見了。」
林遠誠話音剛落,喬瓦尼神父的臉色瞬間白了下來,莫里斯主教將書給拿了下來,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
「這這這,我,也許是。」喬瓦尼神父語無倫次地想要為自己辯解,卻一時半會找不出來合適的理由,語塞了起來。
林遠誠合上帳本,端坐在那裡,好奇接下來會如何處理。
莫里斯主教看著抖如糠篩的喬瓦尼神父沒有責怪,而是將手中的書先放到了他的手上。
「看來喬瓦尼神父忙著算帳,太忙了有所疏忽。不過庫房裡面的銀元,應該不會少吧,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一塊去庫房看看吧。」
如蒙大赦的喬瓦尼神父點了點頭,「相信我主教大人,庫房的銀元肯定一塊不少。」
「我當然相信你了,喬瓦尼。如果一位牧者不能相信跟隨他的司鐸,那麼樂園的根基也無從談起。」莫里斯主教面露慈悲,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這是明顯在給台階下,看著面前友愛的場景,林遠誠在心裏面想著,但大張旗鼓地查帳,真的只是為了敲打一下嗎?絕對不是。
果然莫里斯主教接下來的話語,讓喬瓦尼主教如墜冰窟。
「你手裡拿的聖多瑪斯的著作,非常有助於你的靈修,帳目上的事情就先交給遠誠去做吧。哦對了,明天去華人坊市採購大米的事情,就交給他去做吧,你說好嗎?親愛的喬瓦尼。」
面對這句話,喬瓦尼神父嘴唇動了動,想要挽回一下,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沒有發表意見。
「仁愛的主啊,感謝您讓我們如此團結友愛地聚在一起。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大家早點回去休息。」
莫里斯主教揮了揮手,林遠誠看到對方已經下好了所有決定,就準備走了出去。
臨至門口,背後傳來莫里斯主教的叮囑,「那裡幫派的水很深,我想遠誠的水性很好吧。」
林遠誠點了點頭,開門走了出去。
夜晚的風輕輕吹到他的身上,旁邊的樹上隱約傳來蟲鳴,林遠誠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由感慨真是很高明的手段啊。
不過借著這個機會,自己的目標倒是短暫推進了,開始接觸到採購的業務,事情比自己想的還要順利一點。學習法語的事情也在順利推進著。
他嘴裡面哼著歌,開始朝著自己住處的方向走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阿鶯?林遠誠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徑直走了過去。
「我看到杜邦神父在忙著找帽子,因為你剪辮子的事情,想起來自己我有一個,可以先借給你應急。」阿鶯說著,遞給林遠誠一個帽子。
林遠誠拿起來帽子,發現這個帽子做工異常地好,雖然顏色灰白,但是無論是針腳還是面料都並非凡品。在帽子的右方,還有繡著一隻鴿子叼細枝椏的圖案。
想起來杜邦神父說的,林遠誠心裡有些發慌,總不能確實有想法吧,這是什麼輕小說劇情。
不過他還是收了下來,畢竟自己明天正好要外出,「那就謝謝阿鶯姑娘了。」林遠誠鄭重地收好帽子。
「嗯,我回去休息了。」阿鶯說完,就離開了這裡。
留下林遠誠開門走了進去,躺在床上,手裡拿著帽子,眼神里充滿著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