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駛過正門,林遠誠看著眼前的哥德式建築,他的歐洲史學的一般,尤其是建築史的方向更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教廷從什麼時候開始沿用這樣的建築的。不過倒也挺堅持的,從西方傳到東方,從古代傳到現在,一直堅持這麼建。
在教堂的背後太陽發散出橘紅色的光芒,「正好趕在太陽下山前到了,也算得上準時。」瞎眼伯看著教堂的大門慶幸著,畢竟這筆單子真的是按天給錢的,晚到一天就要扣一些尾款。
「來,來,來大家一塊加把勁,用力抬啊。」阿康加入這場搬貨箱的過程當中,四五個漢子,費力從船上一路給抬到了教堂正門,貨箱落地的同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砰」聲。
瞎眼伯,林遠誠和杜邦神父三個人走到正門面前,聽著屋內傳來唱詩班的聲音。瞎眼伯伸出手來想要拍門,卻被杜邦神父伸手阻止。「應該是在進行晚間彌撒,我們就稍微等一會吧。」瞎眼伯瞥了一眼,抬起來的手放在半空中,還是放了下來。
幾個人就在門口等著,等到太陽幾乎快要落下山來,月亮已經悄然掛在天邊的時候。教堂的大門才緩緩打開,大批的人群從裡面走了出來,大多數是歐洲面孔,以及混雜著一些華人面孔。人群看著站在大門口的幾人投來好奇的眼神,隨即離開。
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一位大約是五六十歲的男人走了出來,身穿長白衣,最外面掛著祭披,頭戴著主教冠,由白色綢緞製成,裝飾有金線刺繡和寶石,極盡奢華。這一看就是主教,十八世紀時候教廷還是太富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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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眼伯向前抱拳,「我們按照約定來送貨了,想必這位就是莫里斯主教吧。」
莫里斯點了點頭,環視在場的幾個人,鎖定杜邦神父,似乎對他出現在這裡非常不理解。但眼下還有正經事情,對於他的事情只能先按下不表,「沒錯,我就是這裡的主教。很好,我原本以為你們會在晚一點時間。」
說著話,一名身穿修士袍的男人就從後面站了出來,雙手捧上一張銀票。莫里斯接過銀票,遞到了瞎眼伯的手上。「你驗一下銀票,一分不少。如果沒錯的話,羅貝爾,帶著他們把這些東西搬到應該在的地方。」
身穿修士袍的年輕人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帶著阿康以及其它水手向著教堂的後方走去。現場只留下莫里斯主教,杜邦神父,瞎眼伯和林遠誠四個人。
「好了,正事忙完了,我們來聊一點別的。杜邦,你怎麼會在這裡,禁教令的事情,我聽說了。你應該在濠鏡澳才對。怎麼跟著他們一塊來到了暹羅大城府。」莫里斯主教看著杜邦神父眉頭緊皺。
「那個老師,我也是事出有因。」杜邦神父額頭隱約冒出來汗水,急忙想要給自己解釋。
「正式場合,請你稱職務。」莫里斯主教打斷了他的話。
「是主教大人,我對於牧靈事務有很多感悟,覺得還是來跟您告訴您一聲還是比較好。」杜邦神父的說話聲音越說越小,似乎是自己確實沒什麼底氣到這裡來。
「我也懶得和你計較了,來就來了吧。牧靈上的事情就不用說了,現在羅馬還因為禁教令的事情吵成了一鍋粥,我們就不要去摻和這些事情了。」莫里斯主教視線轉移到瞎眼伯以及林遠誠身上,「想必兩位還有些事情沒有解決吧。」
面對詢問,林遠誠沒有迴避,而是直接將事情的原委簡單講述了一遍,從官府差役來逮捕人,到自己說服杜邦神父一塊來到暹羅,最後闡明自己打算留在教會生活。
這句話信息量有些大,莫里斯主教思索了片刻,「既然如此,那就留下來吧。對了你的教名是什麼。」
林遠誠此刻正在頭腦風暴,搜索原身的記憶,從杜邦神父來到自己重生的片段,很多記憶斷斷續續的,想了半天都沒有想到原身的教名到底是什麼。作為領洗時候取的的第二個名字,這要是忘了可就太尷尬了。
想著這一路下來,是個看起來厲害的人物都認識自己的便宜親爹林敬元,想必原身的教名應該不是保祿或者若望吧。那麼到底是什麼呢,感受到在場人的視線都在緊盯著他,林遠誠急中生智,「應該是依納爵,對,就是這個。」
話音剛落,杜邦神父就瞪大了雙眼,自己記得林遠誠的教名應該不是這個才是,怎麼現在這個小子自己換了一個教名。莫里斯主教點了點頭,「有些少見,不過倒也正常,畢竟利瑪竇先前就在那裡傳教。」說著手指往教堂後面指著,「你從教堂的左側,向後面走。能看到一排房子,第七個空著,你就去住那個吧,裡面應該還有套修士服,先穿著吧,改日找裁縫給你修一下。」
林遠誠聽到這句話,回頭看了眼瞎眼伯,「常言道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去吧。我們有緣分再見面。」瞎眼伯揮了揮手,林遠誠這才轉頭繼續向前方走去,在消失在教堂後面的時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要掉下來的眼淚。
阿康在這個時候,帶著手底下的水手一塊走了回來,看到教堂門口只剩下三個人站在那裡,唯獨少了林遠誠的身影,不用詢問就已經知道他已經離開了,心裡很不是一番滋味。
但眼下不是傷心的時候,他走到瞎眼伯面前,雙手抱拳,「都已經忙完了,現在貨都清完了,我們隨時可以走。」瞎眼伯點了點頭,對著莫里斯主教說:「那麼莫里斯主教,我們就先行離開了,希望有機會還能再次合作。」
說完領著阿康以及水手離開了教堂,向著河裡面的船走去。只留下杜邦神父和莫里斯主教留在原地。
「進來說吧,外面起風了。」莫里斯主教向著教堂內走去,杜邦神父連忙跟了上去,教堂的大門轟地一聲,關了上去。
另一旁,林遠誠看著銅鏡裡面的自己,身穿著一身修士服,銀票和信都還放在貼身的衣服裡面,他現在不著急看林敬元給自己留了什麼信息,而是要做更重要的事情。
只見他拿起來剪刀,對著自己頭頂上的辮子,毫不猶豫咔嚓一聲,直接剪了下來。被剪下來的辮子掉到地上,如同一條彎曲的黑色蟲子。
林遠誠撫摸著自己的頭皮,看著銅鏡裡面自己空無一物的後腦殼,反覆看了好多遍,笑了起來。剪去金錢鼠尾辮,今日方知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