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感覺布滿全身,耳邊處傳來雨滴聲落在地面上的聲音,身體似乎變小了,手放在身上的觸感不對。
林遠誠睜開眼睛,眼前的是木棍支撐起來的泥頂,環視四周,狹窄緊小的空間。應該是在某個地窖當中。自己是被人給綁架了嗎?可是誰又會在大學的圖書館裡面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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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林遠誠繼續思考下去,腦子裡面傳來一股刺痛感。許許多多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在海邊拾蟹,母親的葬禮,彌撒時候的麵餅。短短的幾秒鐘,他像是經歷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出生海澄縣下管轄的村落裡面,記事起就跟村子裡面的小夥伴去海邊拾取一些海鮮聊以充飢,糧食一直不夠,就沒吃飽飯過。母親在六歲的時候,常年體虛再染上疫病,沒有錢醫治,去世了。
變賣家產湊出來的薄木板棺材,讓緊巴的日子更加難過。轉機出現在九歲時候,傳教士來到了村子裡面,借著彌撒的時候吃了點食物,雖然也沒吃幾天飽飯,但是瘦小的身體上總算長了些肉,不至於隔著衣服就看出骨頭。
最近兩月,官府那邊一直傳出來一些風聲,新登基的皇帝要驅逐所有在這片土地上的傳教士。不知道之後能不能吃飽飯成為原主最後留在記憶中的念頭。
如果沒有記錯,綜合上述信息來看,自己應該是穿越到了1724年的清朝的東南沿海地區了,此刻雍正贏得了九子奪嫡,出於個人好惡以及傳教士捲入康熙晚年的皇位爭奪,促使百年禁教的發生。
林遠誠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作為一個歷史學的本科生,上課睡覺,期末努力。但是也是讀過清朝歷史的,眼下的開局,也就跟一些流民開局的人好了一點。
不,不對!林遠誠抬起頭,在原主的記憶片段中找到一個畫面,父親陪同傳教士前往官府,回來時候面露怒色,大罵皇帝。當時被原主不當一回事,但是現在被林遠誠注意到,可能會導向一個很壞的結局。
對於普通信徒,官府會給予悔改的出路。但是對於頑固信徒,則懲罰極為嚴厲,往往會被發配到極北方或者西北荒漠給當地人為奴。而面對一些重要或領頭信徒,除去本人會被處以極刑外,家人也會受牽連。哪怕是貴為宗親的蘇努也難逃清算,何況自己一個漁村少年。
應該不至於吧,林遠誠的心裏面留著一絲僥倖。
轟咚,轟咚,轟咚。門外傳來聲音,在劇烈地敲擊大門,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在門外出現又停住。
怕什麼來什麼,林遠誠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推算著有多少人來,門口出現了三次敲門聲,不是手拍的,應該是刀背拍門的聲音。相隔的間隔極短,也就是說起碼三個持有兵器的差役在門外,之後還有腳步聲,最少有六個人在門的外面候著。
自己的爹還真有能耐,抓一個漁民和一個小孩,官府出動了六個差役。對了,自己爹呢,林遠誠環視四周,地窖裡面除了一些沒有米的米罐,兩條鹹魚就空無一物了。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林遠誠感覺頭有些細汗冒了出來,這下要不如那些同行了,人生劇情要改成在寧古塔發光發熱了,不對,也不一定能活著到寧古塔。
就在林遠誠急得左右跳腳的時候,地窖的入口木板被掀開,露出來一張中年男人的臉。蠟黃而又布滿皺紋的臉,放在木板上的手長滿了老繭,看著男人,林遠誠一眼就認出來這個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林敬元。
腦海裡面念頭四轉,要喊他爹嗎?一直跟官府作對應該是有解決法子的吧?
還是先叫聲爹吧,實在不行就趕緊重開算了,也許最近死再睜開眼還能回到自己之前的世界。林遠誠打定主意,一聲「爹」剛卡在喉嚨裡面要喊出來,卻被林敬元一隻手直接捂住,一股魚腥味直刺林遠誠的鼻子。兩個人在地窖的入口處保持不動,聽著外面的動靜。
「林敬元,咱們兄弟的耐心是有限的。實在不是我們想抓你,是縣太爺下的死命令,你就出來帶上兒子,跟我們哥幾個走一趟吧。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上面可沒說一定要你好好地過去,快開門!」門外刀背拍門的聲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中氣十足的威脅聲音。
聽著聲音,林遠誠和林敬元兩人眼睛對視。在之前的人生中,林遠誠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神,布滿血絲的眼睛中帶著大量的悲痛以及決然。他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下來了,直到林敬元鬆開了捂住他的那隻手,將另一隻手裡緊緊攥住的紙團塞到了林遠誠的手上。
這是一張銀票,林遠誠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紙團,攤開了少許,破舊摺痕的紙面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五兩。這毫無疑問是一筆巨款,林敬元一定有著什麼秘密,從原身的記憶來看,絲毫沒有能攢下五兩的機會。
林敬元看著接過銀票的兒子,沒有解釋銀票的來源,而是略帶哽咽地說了句,「去找杜邦神父。」沙啞聲音中含著催促,下一刻關上了地窖的木板,黑暗再度降臨了地窖。
「真是讓兄弟幾個等了好久啊,直接破門,先打一頓再帶走。」門口的聲音再度傳來,透過地窖木板傳入林遠誠的耳朵,緊接著是伐木破門的動靜傳來。林遠誠感覺自己心跳得很快,上下牙齒在瘋狂打顫,腦子裡面一片空白。手裡握著銀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行,要冷靜。林遠誠咬緊牙齒,狠狠打了自己一個巴掌,火辣辣的疼痛感,讓理智回歸了少許。自己這個便宜爹林敬元既然給了自己銀票,又說讓自己去招杜邦神父,說明這地窖一定有隱秘的地道可以逃生。
林遠誠在地窖裡面到處扒拉著,掀開鹹魚下面,什麼也沒有。不斷按著地窖的牆壁,回饋到手上的觸感是厚實的泥土。外面破門的過程已經結束。轟隆一聲,木門倒在了地上,差役踏了進來。林遠誠推開了沒剩幾粒米的米罐,看著顯露出來僅供一個人的洞口。
沒有一絲猶豫,林遠誠直接鑽了下去,等到身子完全在洞裡面,伸出手來將米罐拉過來,遮住洞口。在米罐遮住洞口的那一瞬間,上方傳來激烈的拳腳擊打皮肉的聲音,林遠誠停了一瞬,拉過去米罐,嚴絲合縫地合上洞口。
林遠誠在地洞裡面,手指觸摸著潮黏的泥土,旁邊一隻蚯蚓鑽出來又消失在黑暗當中。他就這樣手腳並用,慢慢地向前方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