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想高調,也得高調(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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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川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錦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和之前在清河縣穿便服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一開口,還是那個語氣,不緊不慢,帶著笑。
「來了?坐。」
桌上已經坐了七八個年輕人,都是盧家的子弟。
盧川一一介紹,這些人大多是他這一房的侄子,其中一人更是他的侄孫,還有幾個旁支的子弟。
其中有兩個,也會與許清一樣進七絕派。
他們朝許清舉杯,笑容客氣而不失禮。許清還禮,不卑不亢。
酒過三巡,盧川放下杯子,看了許清一眼,說了一句讓許清心裡踏實了的話。
「明日府衙大堂,盧家會向七絕派推舉你。許清,過了明天,你就是七絕派的弟子了。」
許清站起來,端著酒杯,朝盧川深深行了一禮。
盧川擺了擺手,讓他坐下,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
那兩個也要進七絕派的盧家子弟,看著許清,神情並無波動。
他們的名額不是推舉來的,是盧家直接給的,不需要去府衙大堂,不需要等三派使者宣布,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定好了。
許清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液入腹,辛辣似火,卻不及他即將進入宗派的內心火熱。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許清就起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灰色勁裝,背上了包袱。
盧家的人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引著許清穿過幾條街,到了府衙。
府衙比縣衙大了何止十倍。
門前兩尊石獅子,每一尊都比許清高出三頭。
台階有十幾級,每一級都磨得光滑發亮,不知道有多少人踩過,大門敞著,深不見底。
蘇正源帶著清河縣的其他武秀才也到了,可他們只能去後堂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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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被盧家的人引著,穿過側門,走過一道長長的迴廊,到了正堂。
正堂很大,能容下數百人。許清走進門的時候,裡面已經站了幾十個人。
他掃了一眼,那些人個個氣息沉穩,站在那裡如同一柄柄未出鞘的劍。
男女都有,衣衫各異,可每一個人身上的那種感覺,都在告訴許清:他們不弱,甚至很強。
從七十二縣殺出來的七百二十人,最後站在這個大堂里的只有這三十個,他們沒有一個是靠運氣的。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站在這裡意味著什麼。
過了今日,他們就是宗派弟子,前途不可限量。過了今日,他們的人生將徹底不同。
大堂里沒人說話,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三個身影走了進來。
當先一個中年人,穿著月白色長袍,腰系墨色革帶,面容冷峻,目光如電。左邊一個老者,穿著灰色長袍,鬚髮皆白。右邊一個婦人,穿著青色長裙,面容婉秀,可那雙眼睛掃過來,卻像刀鋒刮過皮膚。
三派執事。
百劍門的中年人抱丹圓滿,七絕派的老者抱丹圓滿,藥王谷的婦人抱丹大成。
他們走進大堂的時候,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們身上散開來,仿若有三座山壓下來。
大堂里的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有人臉色發白,有人額頭微微冒汗。
那威壓不是很重,可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每個人心裡都沉了一下。
許清也低著頭,垂下眼,可他的心沒有沉。
他知道,這些人很強,實力在他之上。可他也知道,他遲早會到那一步,並且更遠。
他不怕,也不急。
中年人掃了一圈,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本座乃百劍門執事,姓韓。今日召集諸位,是有一件喜事宣布。」
「三派將從七十二縣七百二十名武秀才中遴選出三十人,提前收入門牆。而你們就是這三十人,你們將直接成為三派的外門弟子。」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意味:「你們能站在這裡,便說明都是人中龍鳳,三派會給諸位最好的功法、丹藥、指導,只要努力,前途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又道:「諸位也要珍惜這個機會,莫要辜負了他人抬舉,更莫要辜負了自己。」
這是畫餅。許清聽著,心中無波無瀾。
中年人作為三派代表,從袖中抽出一張黃紙,開始念名單。
「七絕派:李長河、趙紅英、王烈......」他念得很快,許清豎著耳朵聽。
「許清。」
許清的心跳快了一拍,手指攥緊了一下,又鬆開了。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來,他才徹底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且慢。」
所有人轉頭看去,一個穿著深褐色錦袍的中年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朝高台上的三派執事拱了拱手。
盧家二房,盧元。
他的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刀。
「韓執事,在下盧家二房盧元,有一事相告。」聲音不大,可滿堂皆聞,「適才盧家族議,覺得許清的名額,應當換一個人。」
「此子更合適。」他朝身後一招手,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
那年輕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面容冷峻,目光沉穩,站在那裡渾如一柄出鞘的劍。
他朝三派執事拱手行禮,然後周身猛地一震。
一股氣息從他身上散開,渾厚、霸道、凌厲......化勁小成!
大堂里有人臉色變了,十七八歲的年紀,化勁小成,這份天賦,放在正堂這三十人里,也是拔尖的。
盧川從人群中快速走出,臉色鐵青。
他死死盯著盧元,聲音壓得很低,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六哥,我並沒有收到家族換人的命令。你是什麼意思?這話有何憑據?」
盧元笑了笑,笑容有些輕佻:「八弟,適才族議,你不在。可決議已定,你不能因為自己不在,就不認吧?」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化勁小成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許清。
「此子名為蔣春,十七歲,化勁小成。許清呢?同樣十七歲,卻只是暗勁圓滿,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盧川走的時候,並不知許清已破化勁。他報給盧家的就是暗勁圓滿。
許清不想高調,昨日宴席上也並未表明修為,他若主動上趕著說了,反倒像在顯擺。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絕不能失去這個進入宗派的名額。
過了今日,他就得再去參加武舉,然後再經過選拔才有機會進入宗派。
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他本來就比別人起步晚,這一步慢,可就是步步慢了。
他不想高調,也得高調一回了。
盧川急得臉紅脖子粗,正要爭辯許清動了。
許清從人群中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青磚上,聲音很輕,可還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堂里的人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有人聽說過許清的名頭,清河縣武解元,金鱗會頭名,一拳打死暗勁圓滿武者,十七歲的暗勁圓滿高手。
可那又如何?在這大堂的三十人里,暗勁圓滿實在不算什麼,化勁都有五人。
許清沒有在意那些異樣眼光,而是走上前站定,同樣周身一震。
一股氣息從他身上轟然散開,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磅礴。
他不是暗勁,是化勁,並且大成。
大堂里先是一靜,然後炸開了鍋。
「化勁大成!」
「他不是暗勁圓滿嗎?」
「怎麼可能?」
「他才多大?剛滿十七吧?」
「化勁大成!十七歲的化勁大成!」
被盧元推出來的蔣春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看著許清,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盧元也愣住了,笑容還掛在臉上,可已經僵住了。
盧川站在那裡,瞪大眼睛看著許清,嘴巴微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化勁大成?許清什麼時候突破的?他怎麼不知道?這小子,連他也瞞?
細一想,他又暗暗點頭,許清如此低調不張揚,更合他心。
高台上,三派執事的目光同時落在了許清身上。
百劍門的韓長老眼睛眯了一下,七絕派的老者眉頭微挑,藥王谷的婦人嘴角微微上揚。
他們的文書上,寫的是許清暗勁圓滿,可現在他是化勁大成。
剛滿十七歲,化勁大成。
這份天賦,放在三派不算拔尖,但也絕對夠看了,至少不是正堂這三十人能比的。
韓長老開口了:「盧家,你們推舉的這個許清,若七絕派不要,我百劍門要了。」聲音不高,可滿堂俱是一震。
藥王谷的美婦緊隨其後:「韓師兄,你倒是想得便宜,我藥王谷也要。」
美婦笑眯眯地看向許清,柔聲開口,帶著一股誘惑:「許清,你可願意加入我藥王谷?
「,不等許清答話,七絕派的老者便吹鬍子瞪眼,一步跨出來,衣袂帶風。
他是盧家的人,名為盧正年。
「你們爭什麼爭!」盧正年的聲音很大,炸雷一樣,整座大堂都被震得嗡嗡響。
他瞪了盧元一眼,又看了盧川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許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大聲宣布:「許清的名額,算數,蔣春的,也算,四房推舉的那個,取消。」
語氣不容置疑。
盧元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敢再說什麼。雖然他丟了面子,但蔣春到底是進了七絕派。
盧家四房身旁那個被取消名額的年輕人,聽到這話,心頓時涼了。
上一息,他還在慶幸蔣春沒有搶他的名額,可此刻,盧正年的話直接讓他跌落谷底。
他站在人群里,臉上青一塊白一塊,想出言反駁又不敢。
他把目光投向身側的盧家四房之人,可那人卻是臉色鐵青,低著頭。
這時候,他哪裡敢出言頂撞?莫說是他,就是四房當家,也不敢衝撞盧正年。
一切蓋棺定論,無需再爭。
韓執事搖了搖頭,繼續念名單。這回沒有意外了,三十人選定,三派各領十人。
只待後堂敲定人選,便要動身前往宗門。
不一會,便有衙役前來通報,後堂的七絕派執事已經選完了人。
盧正年與另兩派執事拱拱手,道了聲「盧某先走一步」,便領著許清等人出了正堂。
一出正堂,許清便看到一個中年人正站在外面。其身後站著三十餘人,其中有三個熟悉身影,蘇長鶴、沈昭與曹勝。
蘇長鶴交了十萬兩銀子,也得一個外門弟子名額,至於沈昭與曹勝,則是雜役弟子。
中年人對著盧正年拱手笑道:「盧師兄,人齊了,咱們走吧。
盧正年微笑頷首。
一行人合成一隊,跟著盧正年往府衙外頭走。
蘇長鶴站在人群里,看著許清的背影。許清站在外門弟子的隊伍最前面,腰板筆直如山。
他和許清之間的距離,不過幾丈遠,可他知道,這幾丈遠,以後會越來越寬,寬到看不見。
出了府衙,一行人便坐上了幾輛馬車。
兩刻鐘後,眾人下車,剛邁過北城門,許清便瞪大了眼睛。
不止許清,其餘四十一人也紛紛目瞪口呆。
在他們不遠處,正站著兩尊龐然大物。
那是兩頭巨獸,長得像蠻牛,可比蠻牛大了好幾倍。肩高近兩丈,比許清在清河縣見的大半房子都高。
巨獸身上長著青黑色的短毛,油亮亮的,像披了一層鎧甲。頭頂長著一對彎角,角尖朝前,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它的眼睛比銅鈴還大,瞳孔是豎著的,正望著眾人,像在瞪誰。
巨獸背上綁著木製的鞍具,鞍具上是敞篷的廂座,可以坐二十來人,兩頭巨獸,正好能載四十餘人。
盧正年撫須一笑,適時介紹:「此乃咱們七絕派豢養的寶獸踏雲獸」,一個時辰可行兩百里。」
「走吧,咱們乘坐踏雲獸回宗。」說罷,盧正年率先邁步,黃執事就勢跟上,許清等人也忙跟了上去。
許清等人剛一走近,一頭踏雲獸突然打了個響鼻,滾滾熱氣撲面而來,他以為會有一股腥膻味,卻只有淡淡藥草的清香。
許清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頭巨獸。
他在黑水灣見過最大的牲口是碼頭拉貨的騾馬,跟踏雲獸一比,端的是小巫見大巫。
他心中忽然冒出個荒唐念頭:若是把這東西宰了吃掉,能補多少氣血?又夠他吃上幾天?
「小傢伙們,別瞧了,上去。」盧正年淡淡一笑,第一個攀上了鞍側的繩梯,動作利落,幾下就翻身坐進了廂座。
黃執事上了另一頭踏雲獸。
許清搖頭一笑,瞬時摒散荒唐念頭,旋即抬步和一眾外門弟子上了踏雲獸,三十雜役弟子緊跟而上。
坐穩之後,盧正年只說了一聲「走吧」,踏雲獸便開始奔跑。
許清以為這種龐然大物跑起來會很笨重,可它跑起來又快又穩。
蹄子落在地上,沉悶有力,聲音如同擂鼓,廂座里卻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兩邊的樹木飛一般地後退。
這速度,比騎清河縣的快馬還快上一倍。
巨獸身後,官道之上,黃土飛揚。
許清看了一眼,頓時明白它為何叫踏雲獸了。
其腳下這滾滾黃塵,渾如天上黃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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