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166:最後攻勢

  第168章 1268:最後攻勢

  在遠方的馬里波城下,日夜焦急等待的門諾·庫霍恩沒能等到辛特拉被成功收復的戰報,反而等到了第五騎兵軍團剛組建就全軍覆沒的噩耗。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之後沒過多久,門諾·庫霍恩又收到了西方集團軍派出的四路援軍被全部擊敗的消息。

  登陸部隊被全殲在海灘上,前往剿滅克里斯丁王子的部隊則遭遇了敵人那支難纏的弓騎兵部隊的埋伏,剛離開納史特洛格就被打得全軍潰敗,落荒而逃。前往圍剿阿喀琉斯的部隊聞訊趕來,結果在此前友軍中伏的位置再次遭遇了伏擊,也被打得抱頭鼠竄,失去了戰鬥力。

  最後前往支援波德洛格的部隊則迎面撞上了厄瑞玻斯的騎兵軍團,被打得潰不成軍,原路逃了回去。

  約阿希姆公爵看著已經化作潰兵集結地的第一騎兵軍團,不由陷入了沉默。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這下————出大事了。

  四月一日,波德洛格最終被攻破,敵軍隨後包圍洛史洛格,並繼續開始攻城。

  根據逃出來的守軍報告以及各路消息匯總,西方集團軍和中央集團軍的兩位最高指揮官終於堪破了戰爭迷霧,了解了他們所面對的對手究竟是何種模樣————

  敵人為太陽十字騎士團,總兵力約兩萬,其中一半是騎兵,騎兵中又包含一支極難對付的弓騎兵部隊和一支極其強悍的重騎兵部隊。

  敵軍披甲率為十成,幾乎都是鐵甲,且板甲含量驚人。他們甚至還有更多甲冑庫存,能夠在必要時刻將輕騎兵部隊武裝為重騎兵。

  敵軍指揮順暢,紀律嚴明,進退有度,軍事素養極高,全員精銳。

  除兩萬主力外,敵方還存在大量協從軍。已知的有前利維亞女王米薇所率的約七千利維亞軍團、維登王子克里斯丁所率的約八千維登起義軍、布魯格及安格林游擊隊合計一萬兩千,守衛安格拉及辛特拉地區的民兵部隊數量估計在一萬至三萬之間,雖具體數字不明但均未參與正面戰鬥,故無需考慮。

  除此之外還有多爾·布雷坦納的精靈起義軍一萬餘————他們也打著太陽十字騎士團的旗號,但在控制多爾·布雷坦納全境後卻並沒有主動對外進攻,而是駐守在多爾·布雷坦納的邊境城鎮和東方集團軍對峙。

  目前占據利維亞地區的敵軍大概有一萬多,他們依託利維亞城構建防線,當東方集團軍派出的第二騎兵軍團試圖渡河南下時便會前來阻撓,數番大戰後雙方不分勝負,而隨著敵軍開始出現術士的身影,第二騎兵軍團也只能暫時退去,在艾德斯伯格重整旗鼓。

  而敵軍主力則集中在維登地區,這裡有約一萬敵軍騎兵部隊遊蕩,還有將近兩萬五千的步兵。假如西方集團軍和中央集團軍想要派兵救援洛史洛格要塞,那麼就必然要面對一個無解的問題—一—派去的部隊要是少了,那就會被敵軍輕鬆擊潰乃至全殲;派的部隊要是多了,那不論是與希達里斯對峙的西方集團軍還是與北方聯軍對峙的中央集團軍都會在正面戰場失利。

  然而他們唯一能湊出來的機動兵力,由漢金尼指揮的新建第五騎兵軍團————他們卻在紅港戰役全軍覆沒,一萬多人最後只有寥寥個位數的生還者。

  局勢正在變得越來越壞,時間正在滴答作響,死亡的繩索也正在一點點收緊。

  門諾·庫霍恩在軍帳中和一眾參謀以及將校軍官算了一整夜,消耗了不知多少草稿紙,最終將所有的可能性以及措施全部考慮到,並得出了一個殘酷的結果一在如今補給斷絕的情況下,東方集團軍還能撐九天,中央集團軍還能撐十五天。

  而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先擊敗希達里斯王國和北方聯軍,並立刻揮師南下擊敗太陽十字騎士團,最後再一路穿過辛特拉打到瑪那達山谷————這不可能。這樣的事是非現實的,是超出人類生理極限的。

  也有人提出可以依靠術士開啟傳送門逃回南方,卻被門諾·庫霍恩立刻否決,並且直接將提建議的人推出去砍了腦袋。

  傳送門法術可不是所有術士都會用的,目前隨軍的一百多名術士中大部分都只會扔扔火球,他們本來應該煉製魔藥、進行占下、搞搞鍊金,但如今全被皇帝一紙命令派到了前線。

  而少部分能用傳送門的術士一他們可做不到無限使用法術,也不一定能做到將傳送門開得那麼遠。

  別說直接把傳送門終點設在金塔之城,就算終點定在辛特拉,也會讓他們吃不消,大概率維持不住幾秒傳送門就要昏厥倒地。

  如此效率每天最多也就送幾十個人回去,壓根就是杯水車薪。

  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但還是有人提了出來————

  那個人在想什麼,門諾·庫霍恩心裡門清。

  他是在暗示—暗示雖然大軍完蛋了,但他們這些高級軍官還是能跑掉的。

  只不過他似乎覺得元帥大人是個傻子,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於是他就成了那個被用來震懾、穩定人心的犧牲品。

  但在如此絕境之下,門諾·庫霍恩依然找到了一條生路。

  希達里斯。

  門諾·庫霍恩迅速規劃出了新的戰略,並以最快的速度開始執行。

  他即刻傳訊給西方集團軍,命令他們直接放棄後方的納史特洛格、洛史洛格、波德洛格三城,自哈姆城發兵,向北發動閃電戰,不計代價的攻破希達里斯王國的防線,奪取此地後沿愛達拉特河布防,防止南面的敵軍追擊。

  而他所率的中央集團軍則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潰或擊退面前的北方聯軍,隨後沿著貿易路線一路西進,最終奪取苟斯·威倫和里斯伯格兩地,藉此構建一道面向東面的防線,擋住北方聯軍的追擊。

  希達里斯王國是典型的半島地形,極易防守,只需守住東、南兩面就可阻擋陸上敵軍。

  而且希達里斯地區久未經戰火,對比已經被毀的一塌糊塗的雅魯加河兩岸,這裡還算富饒—一而只要把這裡化作一片焦土,進行大範圍的劫掠,就足以給西方集團軍和中央集團軍要命的補給問題緩上一口氣。

  最後————門諾·庫霍恩將希望寄託於帝國海軍的身上。

  北方人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海軍,他們的船隻善於在內河航行,也有一定近海作戰能力,但無法應對長時間的海上顛簸與較大的風浪,不具備遠洋航行的能力。

  帝國海軍雖然也不是什么正經的遠洋海軍,但至少擁有遠洋航行能力,在這方面有著極大的優勢。他們完全可以直接通過海路將補給從尼弗迦德帝國運到希達里斯,也可以將西方集團軍和中央集團軍分批次撤回帝國。

  他已做好最後一搏的準備,這份逃生方案得到了所有將校軍官的認同,原本拖拖拉拉、消極避戰的西方集團軍指揮官約阿希姆公爵也表示會完全遵從元師的命令,堅決執行軍令。

  不管之前有什麼恩恩怨怨,不管政治上的究竟有怎樣的衝突————至少在這一刻,所有人都團結了起來,為了撤退不惜一切代價一他們都明白,假如帝國大軍全部葬送在了雅魯加河對岸,那便是帝國隕落的時候了。

  到了那時,沒了帝國的存在,他們的內部利益衝突也沒了絲毫意義。

  但僅僅是他們達成共識還不夠,必須要讓皇帝也同意這份方案並派出海軍才可以。

  為了將消息以絕對保密、絕對安全且以最快的速度傳回金塔之城,門諾·庫霍恩選擇將此事交給了一名隨軍術士。

  芙莉丹·安·瓦勒斯。

  她是純正的尼弗迦德人,她的家族早在尼弗迦德成為帝國之前就生活在金塔之城裡,每代人都為帝國效力,有的甚至曾身居一省總督的高位。

  芙莉丹是個值得絕對信任的人,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背叛帝國。

  門諾·庫霍恩鄭重的將信交給了芙莉丹,請求她將信親自送給尼弗迦德皇帝,並囑咐她中途不論是任何人阻攔或要求查看,她都可以將這些攔路者直接當場格殺而無需顧忌。

  不計代價,以最快速度將信交給皇帝,而後再將皇帝的命令帶回來————

  芙莉丹答應了,帶著信打開了傳送門,在門諾·庫霍恩憂慮的目光注視下消失在了其中。

  那是四月二日的夜晚,而門諾·庫霍恩早就沒時間等皇帝回信了。

  每多停滯不前一秒鐘,帝國就距離覆滅更近一步。

  四月三日,大戰打響。

  門諾·庫霍恩之所以有信心在短時間內擊敗北方聯軍,便是因為他至今還藏著一個殺手鐧。

  本來向著卡瑞亞斯方向前進的第一步兵軍團在回援的時候晝伏夜出,全程連火把都沒有打,在離開卡瑞亞斯附近後便徹底消失在了北方聯軍的視線里。直到四月一日北方聯軍才發現了第一步兵軍團舉著旗幟高調的再次出現,在夜中向著馬里波城急行軍。

  那條火把匯成的長龍一眼望不到盡頭,在尼弗迦德騎兵的驅趕下北方聯軍的偵察兵無法多待,只能匆匆離開。

  他們最終傳回來了「第一步兵軍團已全部折返回馬里波」的消息,北方聯軍從上到下也都對此深信不疑。

  沒有人察覺到門諾·庫霍恩正在玩的花招—那天北方聯軍所看見的「第一步兵軍團」實則由第三步兵軍團的大部與第一步兵軍團的小部組成。門諾·庫霍恩把第三步兵軍團分批次的小規模派出,在馬里波東北方向的森林裡與第一步兵軍團接頭,並從對方處取得了旗幟,隨後假扮第一步兵軍團又回到了馬里波城。

  而真正的第一步兵軍團主力約兩萬人則潛伏在了那片森林裡,憑藉第三步兵軍團與他們接頭時帶來的補給堅持了整整兩天。

  他們沒有生火,也沒有搭建營地,全靠意志在早春的寒夜中硬熬,連續三個晚上都席地而眠。他們更沒有吃到任何熟食,一日三餐全都是涼了的蒸豆子和水,不僅寡淡無味,吃多了還會脹氣。

  但也因此,他們做到了真正的完美隱匿。

  這座森林外表看起來一切如常,沒人會想到裡面藏了一整支軍隊。而北方聯軍更是在看見「第一步兵軍團」抵達後便不再關注馬里波的東北方向,將偵察重心放在了馬里波城上。

  是以,待到四月三日到來————

  門諾·庫霍恩帶領著中央集團軍全軍出動,在清晨就開始了整隊,一直到正午才完成了全軍集結,隨後開始向著北方聯軍的陣地前進。

  北方聯軍也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們在收到偵察兵的消息後便立刻出動了布倫納大營內的主力部隊,前往馬里波城附近與看守尼弗迦德軍隊的友軍部隊會合。

  而作為戰地指揮官的約翰·納塔利斯也很快發現了尼弗迦德人的反常他們似乎要玩命了。

  門諾·庫霍恩不僅直接棄守了馬里波城,甚至連攻城部隊都拉上了戰場,而且就連城外的軍營也全部被拆了。

  他們這是————不想繼續對峙了?

  也正常。

  在約翰·納塔利斯以及弗爾泰斯特王眼中,現在的局勢堪稱一片大好尼弗迦德軍隊派往南方回援的部隊敗的一塌糊塗,退路已經被徹底堵死,補給線早已不復存在。

  要是繼續拖時間拖下去,尼弗迦德人的敗亡是自然而然的。這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也不難理解此時尼弗迦德人的心態————他們急了,急著決一死戰,擊潰面前的敵人,然後直接南下逃回去。

  於是約翰·納塔利斯果斷採取了與此前數番交戰相同的戰術也就是拖。

  所有部隊原地固守,等待尼弗迦德人主動發起進攻。

  不求擊敗對手,只求戰局僵持。

  戰鬥從中午於一點開始,尼弗迦德人一如既往的壓上了重步兵方陣,開始與北方聯軍正面交鋒。雙方的對戰持續了四個小時,期間尼弗迦德的重騎兵部隊發起了數輪衝鋒但都無功而返,並且造成了近千人的死傷,可謂損失慘重。

  北方聯軍也沒能占到什麼便宜,他們雖然也拉來了投石機對抗尼弗迦德軍隊的攻城部隊,但是由於北方聯軍的攻城部隊組建倉促,數量不足且缺乏經驗,最終在遠程武器的對轟上完全落入下風。

  在瑟瑞卡尼亞火蠍攻城弩的一輪又一輪轟擊下,北方聯軍的後方死傷慘重,就連預備隊都一度被打散,以至於尼弗迦德騎兵抓住機會趁虛而入,直接衝破了聯軍的左翼防線。

  而在關鍵時刻,又是馬哈坎的矮人們頂了上來。他們用沉重的錘斧將那些尼弗迦德騎士挨個掀翻,硬生生的以盾牆的方式把敵軍的精銳騎兵推著向後走,最終擊潰了敵軍騎兵的攻勢,挽回了行將崩潰的左翼。

  到了下午三點左右,眼看著天色漸晚,但尼弗迦德大軍卻完全沒有退卻的意思,依舊保持著極其猛烈的攻勢。

  今時不同於往日,他們的心態早已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早在黎明之時,門諾·庫霍恩便進行了一場大範圍的公開動員。

  他沒有隱瞞現在的局勢,而是將絕望的現狀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全軍上下所有人,讓他們清楚的知道了現在的處境。

  前有狼,後有虎,而他們已無任何退路。

  想想他們所做過的那些事一他們屠殺了這些北方人的親人,奴役了這些北方人的同胞,並且占據了對方的家園,更將對方的城市化作屍橫遍野的焦土。

  他們已和對方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而對方很明顯沒有忘記這些仇怨。

  那一座座令人膽寒的頭顱山便是證明————假如他們敗了,那這些野蠻人絕對不會放過他們,那些北方人只會用他們的腦袋去堆一座更高、更大的頭顱山。

  退—已無退路;逃亦無處可逃。

  敵人重重圍堵,他們四面楚歌。

  在這樣絕望的境地下,他們的元帥告訴他們—唯一的生路便是擊敗面前的敵人,而後掠奪那些北方人的城鎮,獲得充足的口糧,然後積蓄力量,重新打回南方。

  而或許是覺得這套說辭太過繁瑣,門諾·庫霍恩最後乾脆直截了當的將其總結成一句話擊潰面前的北方人,他就保證能帶他們回家。

  這句話無疑戳中了所有士兵心底最大的願望,讓他們重新恢復了鬥志。

  只要打敗了那些北方蠻子,他們就能回家————

  回家————

  此時的中央集團軍已經沒有士氣的概念了,他們的戰鬥意志完全由死亡將近的絕望和回家的執念驅動。比起此前,現在的他們身上多了一股向死而生的勇氣。

  不戰必死,戰鬥還有一線生機。

  那他們又有什麼理由坐以待斃?

  他們不會退卻,而是會————戰至終章。

  就像他們對面的北方軍隊一樣。

  雙方都在苦苦堅持,雙方都咬著牙不願後退一步。

  對於尼弗迦德軍隊來說,他們若是敗了,那便代表著死無葬身之地,乃至於更恐怖驚悚的命運,甚至會有遠超死亡的痛苦折磨。

  對於北方軍隊來說,他們若是敗了,那便代表著家國淪喪,就此淪為下等人,財產和土地都將被奪走,所有親朋好友都有可能遭遇敵軍的屠刀。對他們來說,那是比死亡更令人恐懼的命運。

  而最終打破僵局的則是————第一步兵軍團的神兵天降。

  在下午五點,夕陽西下的時候,第一步兵軍團終於出現在了戰場上。

  他們從馬里波東北方向繞了一個大圈,迂迴到了北方聯軍的後方,隨後直接端掉了北方聯軍守備空虛的布倫納大營,草草放了一把火後,又立刻拖著疲憊的身軀直奔前線。

  當約翰·納塔利斯收到來自布倫納方向的潰兵匯報,得知有一支沒有旗號的尼弗迦德軍隊焚毀了大營後,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附近包括弗爾泰斯特在內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尼弗迦德人哪來的奇襲部隊————

  沒人知道答案,也沒人敢想像這則噩耗最終會導致的結果。

  還沒等他們做出有效反應,調整部署,第一步兵軍團就抵達了他們的背後,組成了一個有些鬆散、草率的步兵方陣向著他們前進。

  在森林裡待了整整三天的第一步兵軍團又奔波了大半天,此時體力已經快要耗盡,全靠意志支撐著身體前進,戰鬥力早已無限下滑。但此時在馬里波城北的寬闊戰場上,交戰雙方幾乎都是如此。

  在經歷了一個下午的高強度戰鬥後,不論是北方聯軍還是尼弗迦德軍隊都已筋疲力竭,體力嚴重透支,甚至有戰鬥時間過長的前線士兵因此猝死。

  第一步兵軍團的到來就好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北方聯軍的獲勝信心受到嚴重打擊,也讓尼弗迦德人的戰鬥意志瞬間高漲。

  他們看見了希望的曙光,勝利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而另一方則對是否能夠獲勝產生了動搖————

  雙方之間士氣的微妙平衡在這一刻被打破,在此消彼長之後,尼弗迦德軍隊發起了空前猛烈的——————最後攻勢。

  門諾·庫霍恩直接命令全軍壓上,所有騎兵不計代價的發起衝鋒,猛攻北方聯軍的兩翼,而所有步兵也向前發起了堪稱瘋狂的人海攻勢。

  在前後皆有敵軍來襲的情況下,北方聯軍不得不開始後撤,試圖收縮防線,避免腹背受敵。

  此時雙方處境已然反轉,北方聯軍一心想撤,而尼弗迦德軍隊則咬死不放。

  時間一點點流逝,約翰·納塔利斯心中無比焦急,但卻毫無辦法。

  於是最終事情還是被拖到了那一步—第一步兵軍團已經開始與北方聯軍匆匆派出的自由軍團騎兵接戰,但整個北方聯軍的軍陣還沒能完成後撤,就這樣被徹底夾在了第一步兵軍團和中央集團軍主力之間。

  而艾爾蘭德公爵希沃德的英勇戰死就像是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一樣,迅速引發了連鎖效應。

  短暫失去指揮的艾爾蘭德步兵團行動慢了半拍,在北方聯軍原本還算有序的徐徐後撤中突兀的停了下來一因為公爵此前下達的命令是收到他的命令再向後移動,否則嚴禁私自後退。直到艾爾蘭德公爵的侄子赫瑞福接過指揮權後他們才恢復了動作,可此時已經有些晚了,他們無意之間成為了整個北方聯軍軍陣的一個突出部。

  艾爾蘭德步兵團很快受到了三面夾擊,最終獨木難支,陣型崩潰,在尼弗迦德大軍的黑色浪潮中被吞噬。

  他們的全軍覆沒在戰線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可卻無人能填補。

  在這樣腹背受敵的局面下,約翰·納塔利斯能及時抵擋住身後的第一步兵軍團的攻勢已經堪稱超常發揮了,但他手中也因此沒能留下哪怕一支預備隊。

  最後他也只能讓原本處於艾爾蘭德步兵團兩翼的瑞達尼亞皇家陸軍第一軍團、亞甸的弗堅步兵團迅速將缺口堵上,看似解決了危機,但只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而已。

  他們的整體防線反而變得更加薄弱,對面的尼弗迦德大軍卻因為成功擊潰了一支敵軍而再次受到激勵,攻勢變得更加兇猛。

  時至日暮時分,最後時刻終於到來。

  瑞達尼亞皇家陸軍第一軍團在承受了超過百分之七十的減員後連戰線都填不滿了,在一旁的自由軍團步兵增援抵達之前就被尼弗迦德軍隊徹底擊潰,隨後整個北方聯軍的陣線都從這個缺口開始崩潰。

  龐大的軍陣逐漸陷入混亂,並最終解體。

  潰兵們和尼弗迦德大軍糾纏在一起,戰線變得如犬牙交錯般雜亂,而尼弗迦德軍隊卻還在不斷推進,並始終保持著秩序和陣型。

  約翰·納塔利斯在萬般無奈之下,最終放棄了有序撤退。

  他帶領著建制尚且完整的部隊加速後撤,放棄了那些已經撤不出來的前線潰兵。

  但後撤也在尼弗迦德騎兵的追擊下漸漸變成了潰逃,最後這場慘烈到極點的大戰就這麼以北方聯軍的大規模潰敗告終。

  獲得勝利的尼弗迦德大軍也沒有深入追擊,騎兵們只是驅趕了北方聯軍一陣後就紛紛停下,開始緩慢的後撤。

  而那些筋疲力竭的步兵們則早就原地躺下,在一片屍山血海中喘著氣,緩緩平復那無比劇烈的心跳。

  當腎上腺素退去,疲憊與傷痛重新回到他們的感知之中。

  酸痛的肌肉,被汗水浸濕的鎧甲,以及愈發昏沉的頭腦————

  在清冷的晚風中,不知多少累到神志不清的尼弗迦德士兵閉上了眼睛,在不間斷的耳鳴聲中陷入了昏睡。

  而其中的不少人,在閉上了眼睛後就再也沒有睜開————

  意志力的爆發讓他們用凡人的肉體創下了不可思議的奇蹟,但凡軀終究是有極限的。

  體力的嚴重透支意味著嚴重的後遺症,可能導致器官衰竭或肌肉溶解。

  要是運氣不好,這些後遺症也許就能要了命。

  同樣累的氣喘吁吁的門諾·庫霍恩騎在一匹黑馬上,掃視了一下一片狼藉的戰場,目之所及儘是遍地屍骸。

  血流成河,滿目瘡痍————就連風中的味道都是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大部分尼弗迦德士兵都躺在地上休息,少部分還有體力的則在戰場中來回穿梭,給這些已經無力動彈的同伴送些食物和水,順便檢查一下他們是否還活著。

  殘破的軍旗隨風飄揚,旗杆上滿是血污,而負責守護它的旗手則早已倒在地上沒了氣息,只不過他至死也將旗杆死死抱住,令其至今未曾倒下。

  元帥的呼吸逐漸平復,他的身形搖晃了一下,險些跌落下馬。

  那副平時不算沉重的鎧甲,此時竟重若千鈞————

  門諾·庫霍恩可以肯定地說,今天這場大戰的規模為他平生所見,也必將是有史以來首屈一指的戰役。

  而這場戰役的死傷——他目測雙方傷亡總數絕不低於兩萬。這個數字已經相當驚人了,因為這些傷亡幾乎都是在正面交戰時產生的,而非追擊潰兵時的單方面屠戮。

  整個中央集團軍在這一戰應當減員了約10%,尋常的軍隊若是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崩潰了。

  對於尼弗迦德軍隊來說,這傷亡數字也實在是觸目驚心,已經到了傷筋動骨的地步————

  只不過現在還不是計算損失的時候。

  在休息了一個小時之後,尼弗迦德大軍又在元帥的命令下被迫起身,而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組成了松松垮垮的隊列,向著西方開始連夜行軍——————

  他們不能停下,哪怕再累都不行。

  北方聯軍雖然被擊潰,但他們的人員損失遠不能稱之為「巨大」,並且最關鍵的指揮層也保持完好。

  這些北方人過幾天就又會捲土重來,而在那之前,門諾·庫霍恩必須完成他的戰略規劃,為帝國的大軍爭取一線生機————

  天邊的太陽落下了,黑暗籠罩了大地。

  門諾·庫霍恩身邊的副官奧德·德·溫加爾特咽了咽口水,他的心中不由浮現出了一句話。

  這句話不怎麼吉利,所以他沒有說出口。

  「長夜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