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世間多奇鬼
「你是誰？」艾芬索問道。
「你又是誰？」女孩反問道。
她看了看旁邊同樣一臉疑惑的特莉絲和葉奈法，又看了看四周詭異的環境，這好像跟她想像的畫面不太一樣。
在理想情況下，她應該出其不意地一刀將這個男人的頭砍飛才對。
但是現在她的武士刀崩出了一個大缺口，那看似是肉做的脖子卻完好無損。
而她更是被————帶到別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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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不，妖靈？也不對，依附著實體行動的妖靈？」
艾芬索很快就看出了面前這個玩意的本質，但是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看起來還有理智。
女孩不僅把自己的武士刀收了起來，甚至還展現出了好奇、疑惑、不安等情緒，似乎並未被嗜血殘暴的本性支配。
當然她的本質並未改變，依舊是被某種執念所驅使的怪物。
要不一劍殺了吧————
艾芬索腦海里冒出了一個最簡單也最直接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雖然這個妖靈並未完全喪失理智，但是終歸還是某種魔怪。
殺了她，一切就一了百了了。
不管這個妖靈怎麼想，反正艾芬索打算這麼辦。
「不，不要這樣。」
歐斯洛的聲音忽然在他心中響起，制止了艾芬索的召喚金光十字劍的舉動。
在那個妖靈女孩驚訝的注視下，又一個與人無異的妖靈從艾芬索的華麗古劍中爬了出來。
歐斯洛飄到了女孩的背後，輕輕扒住了她的手臂，將一張溫和的臉從她肩上探出。
「看看她，她多可愛。」歐斯洛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與女孩好奇的雙眼對視，同時帶著別樣意味說道：「她就和我一樣，不是嗎？」
艾芬索當然明白歐斯洛的意思，她在說這個妖靈女孩有著和她一樣的本質。
她們都是誕生於某場刻骨銘心的仇恨，生來就帶著復仇的使命————為了復仇，她們不惜一切。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其實是同類。
「你可真可憐。」歐斯洛還在那憐愛對著另一個妖靈說話，她眼中的溫柔和同情完全真心實意，「你比我更無辜，你明明只是過著平靜的生活，卻莫名其妙的死於父親之手。」
「你的痛苦，你的不解，你的仇恨————」
「你想復仇，對嗎？」
歐斯洛的話音剛落下，她便同樣開始了詭異的變化，露出了她的真實模樣。
黑鐵打造的瑟瑞卡尼亞戰甲下是幽藍色的靈體，其中蘊含著不詳的氣息。
早已見過歐斯洛的特莉絲面色如常，而葉奈法則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
「當然！」
妖靈女孩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滿臉都是仇怨與渴望。
歐斯洛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輕輕按在妖靈女孩的胸口上，似乎在安慰她的情緒。
而後，她轉而微笑著看向了艾芬索。
一人一鬼無聲的對視了片刻，最後艾芬索也只能嘆了口氣。
「」
看來歐斯洛很喜歡這個新找到的小夥伴。
看來她會和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妖靈女孩有很多共同語言。
看來他確實不擅長拒絕自己伴侶的要求這對他來說真的很困難。
「好吧，好吧。」他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那就帶著她。不過你得看好她。」
「嗯嗯。」
歐斯洛笑眯眯的點點頭，接著便開始發出嘶啞的嘆息聲。
這是只有妖靈才能聽得懂的語言，就像亡者的低語。
那個妖靈女孩很快便喜笑顏開，和歐斯洛緊緊抱在了一起，似乎很是喜歡這個極為罕見的同族。
而艾芬索則繼續操控著通天之梯，帶著這一幫人和鬼不停的在一個個世界之間跳躍。
希里就是不肯停下等一等，她每到一個地方後就會立刻離開，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
她一往無前，艾芬索疲於奔命。
他總是差一點才能追上她————
另外，現實還是讓艾芬索失望了葉奈法和特莉絲並沒有發揮什麼特別的作用，只是讓他需要多消耗了一點靈能而已。
甚至可能還有反作用————
這場漫長的追逐持續了許久，希里在整個星界的範圍內到處跑來跑去，最後卻又回到了原點。
當看到她的坐標重新回到歐姆尼加德後，艾芬索終於鬆了口氣。
都回到老家了，她總得停下來歇歇吧？
然而當他抵達位於南方的尼弗迦德港口城市巴卡拉時，他卻沒有看見希里的身影。
她又一次跑掉了————而且艾芬索發現她的空間坐標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她的時間坐標。
這意味著她沒有離開這個世界，只是到了這個世界的過去或未來的某個時刻。
「唉————」
他感覺有些無力，事到如今，即便是他也追不上對方了。
希里終究還是發掘出了跳躍時間的能力，而對艾芬索來說這超出了他的能力範疇。
如果希里不停下來，那麼他壓根沒辦法追上對方。
上古之血發動的速度太快了，完全只在她一念之間，而艾芬索卻要先處理好坐標，並且集中精力發動靈能————
站在巴卡拉港的岸邊，艾芬索瞥了眼北方，眉頭微微皺起又舒展。
現在他來南方了。
冒著很大的風險。甚至他一度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但是他的靈能預感卻又變了，轉而告訴他別去北方，北方有危險————
所以實際上—一—是在巴卡拉到凱爾海恩這中間的某個地方有危險？
艾芬索心中的不安沒有因此消退，反而愈發強烈。
不過這些事如今依舊只能被往後放一放。
艾芬索回頭看向了葉奈法，告訴了她事情的結果。
而對此葉奈法自然大失所望————但是她沒有任何辦法。
她也無法埋怨艾芬索幾句，畢竟對方已經盡心盡力。
葉奈法只是有些埋怨特莉絲————要不是她自顧自的加進來，然後又耽誤了幾天時間，說不定他們早就在那個精靈世界及時把希里從精靈王手裡撈出來了。
但是她也不想直說，畢竟但凡不是瞎子或傻子，都能看出艾芬索和特莉絲之間有一腿了。
這幾天葉奈法幾乎是親眼見證這兩人的感情是怎麼極速升溫的，這兩個人除了最後那層隔閡，其他的幾乎全都乾的差不多了—還是打著什麼「學習控制自己的力量」這種旗號。
所以在道完謝後，葉奈法便繃著張臉急匆匆的開啟傳送門走了。
她現在已經有點討厭特莉絲了，至少在找回希里之前她都無法消除這種感覺。
為了防止她克制不住情緒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衝突，葉奈法選擇先走一步。
而特莉絲倒是想要留下，但她卻被艾芬索無情的拒絕了，並且艾芬索表示他現在暫時要一個人處理些事，之後很快就會回凱爾海恩。
特莉絲也大失所望，但是她同樣沒有任何辦法。
她又不能像對付傑洛特一樣把艾芬索拴在身邊————所以她最後也只能悶悶不樂的離開了，和葉奈法一樣通過傳送門回了凱爾海恩。
不過至今為止，或許是一門心思全放在了艾芬索身上，但特莉絲似乎還未發覺到某些問題————
而艾芬索支開這兩個人後，便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和歐斯洛聊得火熱的妖靈。
這玩意可和歐斯洛不一樣，她的殺戮欲望與嗜血本能不僅有，還很大。
就算不殺了她，艾芬索也不會讓她自由行動————實在不行就把她封印了，她那把武士刀作為封印載體就很不錯。
或者，乾脆把她送走？
「名字。」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的名字？」
「那我總得有個稱呼你的方式吧。」
「好吧，有道理。你叫我怨靈就好了。」
在巴卡拉港某條陰暗的小巷裡，艾芬索開始盤問起這個撿回來的小怪物。
「行，那麼怨靈女士————」他在一張羊皮紙上記下一連串文字，而後抬頭接著問道：「你死的時候多少歲？死了多少年了？殺過多少人了？」
「我————我死的時候十九歲。」怨靈歪著頭想了想，而後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死了
多久了。至於殺過的人————」
她豎起了四根手指。
「才四個？」
艾芬索有些驚訝，這在妖靈中可算少的了。
「什麼才四個？」
怨靈不解，而後反應了過來，再次用力比劃了下手指，強調道：「我的意思是每次狩獵都要殺四個！」
「狩獵？那你狩獵過多少次了？」
「好多次了，多到我都數不清。」
」
「7
艾芬索感覺就算在妖靈裡面她也算最凶厲的那一檔了。
「你能一直維持在這種清醒狀態？或者說，你會在什麼時候產生殺戮欲望？」
「當然是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
怨靈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很有道理。」艾芬索點點頭，繼續說道：「那你什麼時候會心情不好？」
而怨靈則有些不耐煩的說道：「我現在就已經心情不好了！」
「看得出來————下一個問題，你是怎麼死的？你的執念又是什麼？」
怨靈沉默了一下，隨後一甩頭，不再看向艾芬索。
歐斯洛的身影在他的背後浮現，她將下巴抵在艾芬索的肩頭，輕聲耳語道：「她和她母親被她的父親用那把刀殺死了————你現在看到的就是她死時的模樣。不過，她父親好像還活著呢。」
「原來如此。」
艾芬索點點頭，然後看著怨靈那張已經有些扭曲詭異的臉說道：「我現在就可以把你送回你的世界，但是歐斯洛之前和我說————你不想回去？為什麼？」
「首先，那不是我的世界。」怨靈冷冷的說道，「如果你能把我送回我父親身邊，那我很樂意如果不行，那麼哪個世界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她現在看起來確實有了幾分厲鬼的樣子，那種仇恨與凶厲幾乎要溢出來，殺意無差別的針對著周圍的一切。
其中也包括艾芬索，他能感覺到面前的這個怨靈真的想一刀劈了自己。
只不過他和對方都清楚，這不可能。這大概也是怨靈還保持克制的原因。
「而且————」她的臉色忽然有所緩和，而她瞟了一眼歐斯洛後又輕聲說道：「我早就受夠那些狩獵遊戲了。我只想休個假。」
「我看陽光海灘就挺不錯的。」
艾芬索還在試圖勸說怨靈回心轉意。
「誰告訴你我喜歡沙灘了？那明明很無聊。」
怨靈不屑一顧的哼道。
「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艾芬索沒好氣的回道，「你現在只是個鬼，是把劍，最重要的是一你是我的劍。而她？她可比你麻煩多了，到時候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還不都是我處理？」
「我明白。」
歐斯洛依舊微笑著，而後如同之前一樣伸出雙臂，環抱住艾芬索的脖子。
她懶洋洋的說道：「所以我沒打算和你講理。艾芬索，這是我的請求我求求你把她留下吧，她真的很可憐。」
「而原因麼—你知道的，我現在是個鬼。我有我的本能，我很喜歡這個渴望復仇的孩子，是我的本能讓我想要幫幫她。」
「.
「」
艾芬索沉默了一會，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背後的歐斯洛卻喜笑顏開，溫柔的親了一口他的臉頰。
「你最好了。」
說完，她便化作泡影散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艾芬索無奈的看著一臉好奇的怨靈，揮手打開了一道傳送門。
「走吧————我會給你個地方住。」他衝著怨靈招了招手，接著說道：「不過你得獨居，而且最好別到處亂跑，平時也不會有人找你。」
同時他又不著邊際地瞥了一眼遠方，目光停留了一剎那，又在下一刻收回。
「哦。」
怨靈點點頭，她倒是無所謂。
反正她挺喜歡清靜的。
只不過當艾芬索把她帶到空置許久的戰鬥魔法師塔下，怨靈頓時驚喜的兩眼放光。
中世紀、哥特風的高聳尖塔？
這麼大一個塔全都歸她？
她一定在做夢————這簡直是完美！
艾芬索把怨靈推進了戰鬥魔法師塔，而後鎖上了大門，還加了層靈能封印。
處理完這一切後，他一問旁邊站崗的士兵，才知道————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三十日了。
比起時刻開著靈能護盾的艾芬索，希里在穿越世界時就顯得有些粗糙了。
在一些她沒注意到的地方，某些來自別的世界的東西搭了一趟順風車————
比如，一隻來自十四世紀威尼斯的跳蚤。
更不巧的是，當時的威尼斯人心惶惶，被某種恐怖的瘟疫所糾纏，而人們畏懼的將這——
種疾病稱為黑死病。
當希里一無所覺的到達巴卡拉的時候，那隻跳蚤隨即從她身上跳下，轉而寄生在了一隻老鼠身上。
接著————這隻老鼠卻愣在了原地，仿佛失去了神智，不再動彈。
沒過多久，希里決定離開這個地方。而就在她消失的那一剎那，一隻手悄然伸出，將老鼠拎了起來。
手的主人又伸出了另外一隻手，把老鼠置於掌心，而後雙掌合攏，將其捂在了手中。
過了一兩秒後，一道黑氣從她手心緩緩散開。
那兩隻潔白纖細的手鬆開，其中的老鼠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遙遙看向希里離開的位置，空洞的眼中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惆悵。
希瑞菈·菲歐娜·伊倫·雷安倫，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家國的重擔已經有人替你扛起，滔天的血海我也已經盡數償還。
等到你重登王座的那一天，便是我消失於人世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