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時與空

  第142章 時與空

  在逃離史提芬·史凱倫等人的追捕後,希里一路向南逃去。

  可雖然她及時對傷口進行了包紮止血,但因為未曾進行任何傷口清潔,沒過幾天希里便發現自己的傷口開始化膿,她的半張臉也腫了起來。

  最要命的是隨著天氣日漸轉涼,沒有合適禦寒衣物的希里很快便出現了感冒的症狀。

  而當這普通的感冒與發炎的傷口同時出現時,希里的傷勢也開始急速惡化,漸漸危及性命。

  她開啟了每個戰士都要進行的試煉——在經歷過激烈戰鬥並倖存下來後,人們還需扛過感染髮燒這道鬼門關,方能真正的活下來。

  幸運的是,希里在自己因為高燒而昏迷之前成功找到了一個能救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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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佩雷拉特的沼澤中,垂垂老矣的隱士—一科沃的維索戈塔遇見了虛弱無力的希里,並將其帶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不僅是一名哲學家、歷史學家,還是一名鍊金術士,同時還是這個落後時代里罕見的正經醫生,懂得如何正確的進行外科手術。

  在維索戈塔的小屋裡,希里在高燒數日後最終撿回了一條命,而她的傷口也被進行了妥善的處理並被縫合,但代價則是她的頭被白紗纏成了一個球,而且因為她的下頜骨受創,她在接下來半個月都只能吃流食。

  在這裡希里度過了短暫的平靜時光,養了一個多月的傷。

  而等到她傷勢痊癒,她也再次啟程出發,離開了維索戈塔的隱士小屋。

  這一次她將要去往另一座塔————她藉由海鷗之塔「托爾·勞爾」來到此地,那麼她也許可以藉助雨燕之塔「托爾·吉薇艾爾」回到艾瑞圖薩。

  希里再次踏上了旅程,而這一次她的背後同樣有著陰影尾隨。

  十月三十一日,她在頓·戴爾村殺死了數名史提芬·史凱倫的手下,雖然報仇確實爽快,但她的蹤跡也因此暴露。

  史提芬·史凱倫,雷歐·邦納特,里恩斯————他們很快便追了上來,如之前一樣尾隨著希里的蹤跡。

  十一月十九日,他們最終在雨燕之塔附近追上了希里。

  當時恰好天降大霧,希里便趁機逃到了一座冰湖之上。

  一眾敵人自然也跟了上去,但他們很快便發現不對。

  在這冰封的湖面之上瀰漫著濃密的霧氣,幾乎遮蔽了所有視線,能見度不足五米。

  而後,當他們逐漸步入冰湖中央的時候,天上更是忽然開始了降雪。

  寒意刺骨,殺意凜然。

  幾乎所有人都在同時升起了不祥的預感,那個辛特拉的小公主似乎早已逃走,但又似乎潛伏在四周。

  雷歐·邦納特第一個離開,他不顧史提芬·史凱倫的威脅,頭也不回的以最快速度逃離了這片冰湖。

  而剩下的一共二十四人則在史提芬·史凱倫的帶領下,繼續硬著頭皮向前走去,漫無目的地搜索著希里的蹤跡。

  霧氣翻卷,大雪紛紛,隨著天色愈發暗淡,眾人心中的不安也達到了頂峰。

  史提芬·史凱倫卻在此時下達了命令,讓所有人兩兩一組分開搜尋。

  眾人心中極不情願,但在史提芬·史凱倫的威逼下也只能照做。

  他們就這麼雙人成行,緊張的互相靠在一起,走進了那深不可測的大霧之中————

  而後,一去不回。

  「哧!」

  鋒利的溜冰鞋划過厚實的冰面,當這刺耳的聲音於呼嘯風聲中傳來的時候,一人猛然回首,卻見寒芒乍現。

  希里自下往上斜著揮動吉薇艾爾,借著自身速度加持,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便一劍切開了他的身體。

  劍從腹入,將所有血肉、骨骼全部輕而易舉地分為兩半,最終那染血的劍刃從此人另一側的肩膀離開。

  「嘩啦!」

  鮮血噴了旁邊另一人一臉,他驚恐的扭頭看去,卻見同伴的身體已經被一分為二。

  那被劈開的身體正在源源不斷流出臟器和鮮血,在光滑的冰面上肆意翻滾、流淌。

  他慌忙提劍,可希里在揮出上一劍後借著劍身下落卸力的時機,順勢斬向了他的雙腿。

  隨著一道悅耳的骨肉撕裂聲響起,他的兩條小腿被齊齊斬斷。

  此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手中的劍也掉落在地,但還沒等他嚎上幾聲,希里又抬腳掠過他的脖子,用溜冰鞋鋒利的刃切斷了他的喉嚨。

  慘叫聲雖戛然而止,但其早已順著夾著大雪的風傳到了遠方。

  這一聲慘叫就像一個信號,瞬間激起了眾人的恐慌。

  他們在大霧外加大雪之中壓根看不清東西,也分不清方向,而今他們更是知曉,他們的幻想並非虛妄—一在這詭異的大霧之中,真的藏著一個恐怖的獵手。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逆轉。

  希里依靠著溜冰鞋在冰湖上快速穿梭,每當找到敵人便悍然出手,以精妙的劍術將這些人斬殺當場。

  等到其他人順著聲音趕到時,卻只能看到死狀悽慘的屍體。

  他們慌張的開始尋找同伴,但卻總是找到屍體;他們拼了命的想要逃出這片冰湖,但最終卻在風雪與大霧中迷失。

  史提芬·史凱倫大聲呼喊著手下的名字,卻始終得不到回應。

  他緊張的環顧著四周,與自己僅剩的四名手下團團圍在一起,等待著那個小公主出現。

  同時,他們也在一步步沿著原路向後退去。

  史提芬·史凱倫害怕了,他害怕自己真的死在這裡。

  他還不能死去————他的理想還未實現,他不能死在這個默默無名的特角旮旯。

  最終,直到他的腳重新踏上湖岸被凍住的泥巴時,那個他一直期待的身影也沒有出現。

  冰湖一片寂靜,唯有風雪依舊。

  而在這白茫茫一片中,早已有十餘條性命葬送。

  史提芬·史凱倫最後一次大聲呼喚自己手下的名字,但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見此,他也知道那些人已經被永遠留在了此地。

  大霧之中,希里把玩著一個小盒子,手上提著的吉薇艾爾正緩緩淌下鮮紅的血液。

  這把寶劍有著殺人不見血的神奇特性,那些粘稠溫熱的血液壓根無法在劍身上久留。

  不需要任何擦拭,只需稍待片刻,這把劍就可以一塵不染的被插回劍鞘。

  「不不不,別這樣!」

  失去雙臂的里恩斯連連後退,而他那兩隻缺失的手臂此時正躺在希里腳下。

  希里看著這個從里恩斯手裡奪來的小盒子,其中正傳來一個男性的聲音。

  「里恩斯?為什麼不回答?」

  「你在幹什麼?」

  「里恩斯?」

  希里感覺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

  她看了眼面色蒼白的里恩斯,露出一個與艾芬索有幾分神似的冷笑。

  「里恩斯再也回答不了你了。」

  說罷,她將這個小盒子往冰面上一丟,而後一腳踩了上去,用滑冰鞋鋒利的冰刀將其劈成兩半。

  在里恩斯驚恐的目光中,希里身形一動,以優雅的滑冰姿勢向著他急速接近。

  不管他如何逃跑,兩人之間的距離都在不停的拉近。

  死亡也在步步緊逼————

  隨著里恩斯腳一滑,他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趴在了冰湖上。緊接著他就感覺一股涼意透徹心扉。

  並非是因為這寒冷的天氣,而是因為某種冰寒的物體。

  「鋥!」

  吉薇艾爾精準的避過了里恩斯的肋骨和脊椎,一劍從背後刺中了他的左肺,接著迅速抽出並再次刺出,又一劍穿透了他的右肺。

  因腎上腺素飆升尚未感覺到疼痛的里恩斯慌忙翻過身來,但卻見希里的最後一劍剛好於此時落下。

  這一劍貫穿胸膛,瞬間將里恩斯的心臟刺破。

  「呃————」

  他甚至來不及說些什麼,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世間萬物在他眼中被飛速拉長,最終化作一片抽象的幻影。

  那僅剩的些許溫暖正在離他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冷。

  里恩斯的瞳孔逐漸渙散,身體也逐漸冰冷。

  在他那徹底定格的雙眼中————

  唯有風雪依舊。

  希里一甩吉薇艾爾,那刻著符文的劍身隨之擺脫了鮮血糾纏,恢復如初。

  她將劍插回背上劍鞘,而後頭也不回的向著冰湖的對岸跑去。

  大霧在一點點散去,世界正在一點點變清晰。

  在希里的視線中,先前空無一物的湖對岸不知何時多了一座奇異的建築物。

  那是一座高大、古老的塔————

  凱爾海恩之中。

  艾芬索一如既往的窩在自己的實驗室,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做實驗,而是向特莉絲學習幻術魔法。

  幻術並非真實,但也並非虛假,同樣是魔法。只不過有時候想要用貨真價實的魔力達成某個目標過於困難,於是術士們會轉而採用幻術以更簡單快捷的方式達成目的。

  特莉絲麻木的看著艾芬索以令她驚為天人的速度學習著,用區區一個多小時時間走完了其他人幾個月的路。

  這個「其他人」中,也包括了她自己。

  特莉絲的精神有些渙散了,她一如既往的開始胡思亂想,卻越想越煩。

  她快要受夠了,這種身心的雙重煎熬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假如艾芬索是傑洛特,那麼特莉絲此時會毫不猶豫地用強,以魔法手段達成目的。

  她不管瓜到底有沒有熟,她只想先嘗一口解解渴。

  但是特莉絲知道自己打不過艾芬索————甚至下藥也沒用,艾芬索喝了那杯摻滿愛情魔藥的葡萄酒後,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平時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特莉絲束手無策,她已經快要被逼到極限了。

  要是再這麼下去,那麼她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

  放棄原本「日久生情」的計劃,直接攤牌。

  雖然這樣會導致她與艾芬索的感情不如原定計劃中那麼深厚,但至少可以終結現在的折磨。

  之後不管是凱拉罵她還是揍她,或者跟她絕交,那她也都認了。

  特莉絲只希望艾芬索別在到時候對自己說「你是個好人,但是————」這種話,要是這樣的話她恐怕真的要瘋了。

  想到這裡,特莉絲看艾芬索的眼神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她那雙眼中滿是渴望與貪婪,恨不得現在直接將所有話說出,而後把這個該死的傢伙撲倒在地————

  就在此時,艾芬索的身形忽然一頓,而後扔下手上的書站起了起來。

  特莉絲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自己的小心思被發覺了,忙不迭的把目光收回,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而後她卻發現艾芬索並沒有看向她,而是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

  在一旁的神秘儀器上,一根早已乾枯到一觸即碎的銀色髮絲忽然燃燒起來。

  它曾經屬於某位亡國公主,並被這位公主遺棄在阿梅爾山脈中的某條山路上,最終由艾芬索拾起,並保管至今。

  隨後艾芬索看都不看特莉絲一眼,只是繼續說道:「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你也許可以幫忙轉告一下凱拉還有戴克里先。」

  「你要去哪?去幹什麼?」特莉絲下意識的追問道,但隨後反應過來自己的話過於唐突,於是又補充道:「我想我也可以幫幫你。」

  「你————」艾芬索低頭看著特莉絲,與她那看似堅定,但實則有些心虛的眼神對上。

  他摸了摸下巴。

  「好。」

  艾芬索覺得也許可以把她也帶上,特莉絲也和希里有點關係,沒準能影響到冥冥中的命運。

  另外,他隱隱有所感應似乎他確實應該把特莉絲帶上。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

  是時候重新踏上他多年以前走過的老路了—尋找某個失蹤的公主。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奇怪。好像一切都在圍著「尋找希里」這一個主題打轉————

  艾芬索抬起手臂,將掌心對準了天花板。

  下一刻。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亮起。

  正在計算十二月後勤補給供量的戴克里先忽然手一抖,直接報廢了半張寫滿數字的草紙。

  「我會離開一段時間。如果一切順利,我會在春季之前回歸;如果事有意外,就讓所有平民撤入要塞,由貝南德納應敵。那時候我會知道的。」

  因為進行死靈法術實驗而昏昏欲睡的凱拉忽然一個激靈,而後猛地站起身來。

  「我會離開一段時間。特莉絲也跟我一起去,不過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記得少吃一點甜點,你已經快要有肚腩了。」

  對鏡梳頭的葉奈法動作一僵,接著毫不猶豫地丟掉了梳子。

  「我找到她的蹤跡了,她的時空坐標剛剛發生了變幻,雖然無法確定具體位置,但我能鎖定一片區域,而她就在其中。」

  艾芬索的聲音同時在三人心中響起,而後那道金色光柱便轉瞬即逝。

  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艾芬索以及他身旁的特莉絲,外加手上還捏著口紅的葉奈法。

  戴克里先嘆了口氣,他就說艾芬索為什麼前幾天專門把凱爾海恩以及整個山谷所有能用的倉庫全堆滿了。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沒關係,他依舊會盡職盡責的執行艾芬索的命令,帶著太陽十字騎士團繼續沿著受賜福、被指引的道路前進。

  就如同此前一樣。

  他看了眼窗外,窗戶已經結了層霜。

  今年冬天很冷。

  那道金光的終點不是某個世界,而是歐姆尼加德的上空。

  在這裡能清晰的看到一顆蔚藍色的星球在腳下緩緩轉動,也能看到那浩瀚無垠的星空閃爍。

  而唯有艾芬索能看到————那片藍紫交織而成的天外之天。

  「用科學的話來講,這裡叫做太空,或者宇宙空間。而我們腳下的是一顆星球。」艾芬索目不轉睛的操縱著面前的一團金光,隨口向著一旁的特莉絲和葉奈法解釋道:「用魔法的話來講,我們現在正處於虛空,而我們腳下的是一個世界。」

  三人均被一層靈能包裹住,既提供了氧氣,也隔絕了外太空的嚴寒,避免了幾人被凍成冰塊。

  ——

  葉奈法拿著口紅的手僵在半空,但最後她也只能無奈的將其隨手塞入口袋。

  她看著依舊不急不慢的艾芬索,忍不住問道:「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

  葉奈法一刻也不想等,她只想立刻開始行動。

  「幾分鐘。」艾芬索頭也不回的說道,「我正在設定坐標,確認坐標,定位坐標————」

  「等等,我們要去哪?」

  「別的世界。」

  」

  葉奈法沒想到會是這樣,但她很快便接受了現實。

  而另一邊的艾芬索則在極速思考著,他有些弄明白為什麼希里的軌跡會是一個圓環了。

  希里的總體時空躍遷軌跡呈一個圓,但如果仔細研究會發現該圓的中心位置還有一個不存在任何躍遷軌跡的較小圓形區域。

  艾芬索大膽猜測,這個希里未曾在任何時間點到達過的圓形空白區域就是主界。

  人類帝國的主界被封鎖了————按照那如今依然在運作的心靈之力自我防衛機制來看,人類帝國的手段恐怕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衰弱。也就是說,以地球為中心,半徑七百萬光年的區域依舊在被未知力量封鎖,無法抵達。

  那麼那些希里留下時空躍遷軌跡的地方則是————星界。

  星界包括了距離地球七百萬光年外,但在半徑數億乃至十數億光年之內的所有行星。

  而希里的軌跡又總是在同一時間點呈現為一個穩定的環帶,那這就意味著她時空跳躍的對象其實是星區————她並非隨機抵達某個星球,而是隨機抵達某個星區,接著再隨機抵達該星區內的某個星球。

  果然。

  艾芬索沒想到這一切又和人類帝國扯上了關係,他現在愈發確定上古時代的精靈絕對接觸過人類帝國,並且大概率使用過其技術。

  現在他還有一個問題未能得到解答—按照靈能測算出的結果,希里能在某個確切時間點同時於數千上萬個世界現身,也就是可以有無數個她同時存在。但這並不合常理,按照正常情況,同時只能存在一個希里,而其他的則會因某種效應而消失。

  要麼是世間的常理存在例外,要麼就是上古之血擁有其他特殊的力量。

  不過這些都可以放在後面再去研究,現在當務之急是抓住希里一閃而逝的痕跡。

  上古之血與虛境有某些關聯,其跳躍過程疑似藉助的就是虛境的力量。而雖然希里這次沒動用上古之血的力量,但是當她身懷上古之血跨越時空,上古之血本身還是在虛境的靈能之海中掀起了一陣漣漪。

  儘管這道漣漪很小,但落在時刻關注著虛境的艾芬索眼中卻很顯眼一這並非是虛境中自然形成的浪潮,也非其餘虛境生物的腳印,更不是虛境諸神的手筆,而是一種與他一樣的,來自於外界的擾動。

  只不過這種擾動消失的速度未免太快,艾芬索只來得及看到它波動的範圍,它就徹底消失了————

  現在,他將這種波動於虛境中所覆蓋的範圍映射到現實之中,那就是—一—人類帝國第八星區中包含著一共六十七顆星球的一塊區域。

  雖然範圍有點大,但總比之前的萬億級別的可能性要好。

  希里現在大概率就在這六十七顆星球中的某一顆,而他們要做的就是一個個找過去。

  特莉絲有些失神的看著遠方圓形的地平線,她還是頭一次直觀的看見這個星球一而大地也確實是一個球體,他們並非生活在一個平面上。

  地圓說才是對的,她就知道。

  葉奈法看了眼特莉絲後,有些疑惑的問道:「她來幹什麼?」

  「她來幫忙。」

  艾芬索依舊隨意的回應道。

  特莉絲回過頭,她剛想問一句他們現在要幹什麼,就忽然聽見艾芬索說道:「好了。

  「」

  下一秒,三人的身影瞬間消失於黑暗的太空之中。

  艾芬索再一次回到了他熟悉的虛境,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瑰麗神奇,完全是一個夢幻般的奇異世界。

  藍紫色星雲交織,繪製出只應存在於幻想中的靈能之海。

  無數虛境生物於其中自由自在的遨遊,透過遠方的虛幻雲霧隱隱有四神的龐大軀體一閃而過。

  但是————

  這一切落在葉奈法與特莉絲眼中,似乎並不是這樣。

  在進入虛境的瞬間,葉奈法忽然感覺到了極致的恐慌。

  一股無窮無盡的壓迫感自四面八方襲來,仿佛成千上萬隻伸向她,試圖把她拉進背後的無間地獄。

  她的周圍先是一片漆黑,而後漸漸亮起數以億計的光點。

  那是一隻隻眼睛,在黑暗之中有數不清的存在正窺視著她。

  祂們每一個都是那麼強大,身形仿佛有山嶽那般高大,力量則如江河一樣源源不斷。

  但祂們並沒有出手攻擊葉奈法,而是齊齊開口念誦起詭異晦澀的真言,明明都是些世間至理,但進到葉奈法的耳朵里卻變為了充滿誘惑力的苦澀低語。

  祂們在引誘,祂們在勸說,祂們在狂笑————

  祂們正在嘗試讓一個入侵者墮落,淪為祂們的傀儡。

  那些妄想竊取虛境力量的不自量力之輩,最終都會滿懷期待而來,隨後自以為收穫滿滿的而去。

  殊不知這被賜予的力量不過是一個定時炸彈,待到虛空之低語計算好的時機到來,便會被瞬間引爆。

  黑暗的誘惑在向著葉奈法招手,而她卻沒有迷失。

  「不,我不會臣服————」

  她拼命捂著自己的耳朵,堅定的守住了自己的心靈防線,驅散了所有的低語。

  沒有人能誘惑她,沒有人能控制她。

  這一切都是虛妄,只有她的自我的存在才是真實。

  但虛境的腐化並沒有因她心智堅定而停止,相反,在發現難以於心靈取得突破後,祂們便轉而開始腐化她的肉體。

  葉奈法逐漸產生了幻覺,她好像並非人類,而是一隻蝸牛。

  她曾經被魔法治癒的脊椎似乎在重新變彎,而她的背也越來越沉重,似乎她正在肩負某種重物————

  「醒來!」

  一聲大喝忽然在葉奈法耳畔炸響,瞬間驅散了所有詭異的聲音和幻覺。

  葉奈法猛地睜開雙眼,意識到剛才的一切都是自己腦海里的幻想。

  但她卻依然什麼都看不見,有某種力量屏蔽了她的視覺。

  「站著別動,不要和那些東西說話,也不要相信任何聲音。」

  「即便是我的聲音也不行。」

  艾芬索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句囑託讓葉奈法稍微安心了些許。

  她不知道剛才的究竟是真是假,但艾芬索把她帶入的這個地方確實有些詭異————

  另一邊,特莉絲不知何時已經跪在了地上。她低著頭,雙手捂著臉,似在懺悔,又似在遮掩自己臉上的什麼東西。

  在進入虛境後,她的眼前忽然變了樣子。

  她看見周圍的世界開始無中生有的長出各種恐怖的巨大肉瘤,那一個個血紅色的肉塊很快擠滿了她的整個視野,而且隨著她慌張的看向別處,那些肉塊竟然隨著她視線的轉移一同擴散開來。

  很快,特莉絲眼中的世界就被血肉所填滿。

  這是一條血淋淋的通道,其中還有一道由血海與肉山鋪成的階梯。

  特莉絲站在通道的最底層,通道一路向著斜上方蔓延。而在這血肉階梯的盡頭,特莉絲隱約看見了某個高大偉岸的身影。

  她忽然感覺心中升起一股沒由來的怒氣,讓她想要用火焰把周圍的一切全部燒毀。

  而她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特莉絲抬手一揮,無窮無盡的藍色烈焰便在她手揮向的位置燃起,轉瞬間就將這無窮無盡的噁心肉塊燒成了灰。

  在這裡,她的力量似乎得到了極大的增強,隨手一擊就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那些被她灼燒的肉塊在此刻竟然發出了痛苦的嘶鳴,而後一個個肉塊很快從肉山上脫落,落地便化作一個個人形的怪物,接著紛紛以四肢著地,向著特莉絲爬了過來。

  它們雖然有著類似人的四肢、軀幹和腦袋,但卻沒有人類該有的指頭、毛髮、五官,並且渾身上下只掛著一層融化的粘稠脂肪作為皮膚。

  特莉絲毫不猶豫地再次放出火焰,但這些怪物似乎很難燒死,她難以做到一擊必殺。

  而怪物越來越多,特莉絲眼中的零星幾隻人形怪物很快就變成了十多隻,幾十隻,幾百隻,乃至成千上午。

  怪物們互相擁擠著,掙扎著,嚎叫著,如同一道自屍山血海中掀起的巨浪,向著特莉絲迎面拍來。

  特莉絲別無辦法,只能沿著那油膩濕滑的血肉台階向上走去,一邊用火焰遲滯怪物們的步伐,一邊儘快遠離它們。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特莉絲不知疲倦的登上了足足八千八百八十八級血肉階梯,最終被數以億萬記的怪物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

  她回頭看去,卻看見了一個極其高大的巨人。

  袖身著黃銅製成的猙獰鎧甲,鎧甲上有著無數恐怖、痛苦的人臉與各種血腥的圖案。

  渾身纏繞著鐵荊棘,雙手共持一把杵在面前地上的黑鐵巨斧,斧身上還有大量暗紅色的血跡,似乎斬殺過億萬生靈。

  而正坐在一張碩大的黃銅王座上,此時正低頭看著特莉絲。

  「你的勇氣————」

  「你的無畏————」

  「你的榮耀————」

  「你的殺戮————」

  多重聲音同時在特莉絲耳畔響起,好像有許多人同時開口,但特莉絲細細聽去,卻又發現這些聲音早已合為一體。

  「我賜予你力量,並允許你以巫術殺敵—但你將會使用火焰,唯有火焰才能得到青睞。」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你是誰?」

  特莉絲大聲質問道,卻沒有得到回答。

  那個聲音只是答非所問的提醒道:「它們已經接近了,你已經無路可退。」

  特莉絲回頭一看,卻見那無數的怪物已經撲到了她的面前,正向著她伸出一條條被粘稠脂肪包裹的胳膊。

  緊接著,她的瞳孔瞬間放大。

  那一個個怪物毫無五官的臉在這一刻竟然長出了一張張特莉絲熟悉的面孔,並且同時發出了痛苦的嘶嚎。

  那些她熟悉的人們————葉奈法,凱拉,傑洛特,瑪格麗塔,還有好多好多人。

  他們全都在痛苦中掙扎,慘叫,仿佛一個個飽受折磨的靈魂,正在祈求著解放。

  而他們所尋求的解放,便是徹底的毀滅————

  特莉絲緩緩抬起了右臂,將手對準了這無盡的怪物浪潮。

  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不相信!

  她要把這荒謬的可笑幻覺全都燒毀!

  她要把這荒謬的一切全都燒毀!

  她要把這一切都燒毀!

  她要燒毀————

  她要毀滅。

  她要毀滅這一切。

  「她是我的。」

  第二個聲音忽然響起,那語氣在沉穩中還帶著些許壓抑著的憤怒。

  特莉絲的動作忽然停住,大腦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瞬間丟失了自己原先的想法和目標。

  艾芬索擋在特莉絲身前,抬頭看向那已經化作黃銅之主的世界之喰煞,而後用靈能將特莉絲與虛境的一切接觸全部斬斷。

  黃銅之主大笑起來,身上開始湧現出無盡的鮮血,很快這些鮮血便匯聚成了一片血海,淹沒了和艾芬索腳下的萬丈虛空。

  「我的戰士啊!」他注視著艾芬索大聲說道,「你是如此的勇敢!總是敢於直面我的身影!」

  「她是你的了!作為你的眷屬,她將會成為優秀的戰士。」

  黃銅之主的模樣極速轉變,很快便又變回了艾芬索熟悉的世界之喰煞。

  祂緩緩退去,在血紅色的霧氣中漸漸隱去了身形。

  而跪在地上的特莉絲忽然抬起頭,那雙手逐漸從面龐滑落。

  她那布滿血色紋路的臉露了出來一那張臉就仿佛一張龜裂的面具,下一刻就會徹底破碎。

  面具名為人性,一旦崩解便再也無法重組,從此便會徹底迷失在無盡的殺戮之中。

  而打碎那張面具後露出的也不是一個人的真正面貌,那只是另一張由扭曲血肉組成且永遠摘不下來的面具—一個在自我毀滅之後,在由殺戮支配的欲望中所誕生的怪物。

  艾芬索趕緊單膝蹲下,伸手捧住了特莉絲的臉頰。

  世界之喰煞的賜福被他快速抽離,那些迷亂心智的靈能被艾芬索驅散,特莉絲那恐怖到快要溢出血的臉逐漸恢復了正常。

  但是她的雙眼卻失去了焦距,又一次因精力消耗過度而陷入了昏迷。

  緊接著,特莉絲又忽然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嘶吼。

  先是她的頭髮忽然開始如同有生命一樣緊繃而後緩緩蠕動,並且一點點由紅棕色向著徹底的紅色轉變,緊接著在特莉絲的脖子上突然浮現出一個還冒著滋滋白煙的褐色烙印,仿佛剛剛被人用燒紅的烙鐵按上。

  那是一個圓環,而在圓環之中還嵌著一個十字。

  ————是太陽十字。

  艾芬索想起了世界之喰煞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作為你的眷屬。

  77

  眷屬?什麼叫眷屬?

  他不明白,但是他能感受到自己和特莉絲之間建立某種緊密的聯繫。

  這種聯繫並不平等,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單向支配,甚至遠超奴隸與奴隸主的關係——

  該死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便是此前那種預感所揭示的未來?

  艾芬索完全未曾料到這種情況,在接觸除他以外的人的時候,虛境展現出了極大的惡意。

  遠超他想像的惡意那些他特意布下的靈能防護幾乎被瞬間擊碎,襲擊者的身份與數量也同樣出乎了他的意料。

  剛才那簡直可以說是整個虛境都在針對這兩個外來者————那些虛境中的生物試圖對葉奈法進行腐化,不僅讓她的理智銳減,還想把她變成某種可怖的怪物。

  世界之喰煞更是直接墮落為黃銅之主,親自上場試圖徹底摧毀特莉絲的理智,把她變成某種使徒————不,那時候的喰煞已經不再是原先的正神,黃銅之主的使徒應當被稱作惡魔。

  幸虧這兩個女術士的意志都很堅定,幸虧他反應的夠快。

  若是遲上一點,那麼後果將不可挽回。

  艾芬索再次清晰的意識到一個事實—他是特殊的,別人不是。

  因為某種他不知道的關係,他很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得到了某些偏袒。

  虛境,人類帝國————

  真見鬼。

  下一個瞬間,那無盡的通天之梯便帶著三人抵達了盡頭。

  艾芬索以最快的速度把特莉絲與葉奈法帶出了虛境,重新回歸了現實。

  而他還沒來得及觀察一下附近陌生的環境,就見天空中傳來一聲巨響。

  艾芬索抬頭一看,卻見一枚飛彈劃破天空,最終沒入了雲層。

  隨後,他就看見了一枚太陽於地平線的盡頭再再升起。

  那是一個光與熱構成的毀滅之源,以一朵蘑菇雲的形式展示給這個世界。

  核彈————

  就在此時,管理中樞的中性聲音忽然在艾芬索心中響起。

  「我發現您已抵達克里格。我在此提醒您:請不要於戰爭時期擅自進入預備役人員儲備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