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最難尋
特莉絲似乎忘記了什麼,直到隔了三天之後法蘭茜絲卡問起,她才猛然想起這件事。
她把和艾芬索談合作這回事完全拋在了腦後————
但此時此刻,心態改變的特莉絲也與凱拉一樣產生了相同的心思她不是很想讓談判影響到她和艾芬索剛剛有了個頭的緣分。
都說要公私分明,但情感這種東西一旦被分割為兩部分,可就再也合不回去了。
菲麗芭·艾哈特交代下來的事如同踢皮球一樣在四人中傳了一遍,最終落到了葉奈法手裡。
葉奈法只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其餘三個人都好像在逃避這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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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嫌麻煩?她不得而知。
對內情一無所知的葉奈法沒有推脫,也並沒有多想,而是乾脆利落的前往了艾芬索位於城堡主樓的房間。
正好她也打算尋求一下對方的幫助。
這個房間就在戴克里先的隔壁,為了方便快捷,艾芬索暫時把辦公地點移到了此地。
不過葉奈法卻撲了個空,艾芬索的桌子後空蕩蕩的,壓根沒有他的人影。
她問了隔壁的戴克里先,才知道艾芬索之前去醫院看望柯恩了。
於是葉奈法又轉而向著醫院的方向走去————
凱爾海恩的醫院是一座依託要塞城牆而建的回型石質建築,有三層高,一部分直接和城牆內部聯通,方便守軍在守城戰中將城頭的傷員快捷的運往醫院。
而在非戰時,這座醫院的服務對象便是整個基卡洛維奇山谷的數萬居民。
過於大的人數以及完全免費的醫療導致這座醫院幾乎是超負荷運轉,戴克里先不得不對其進行擴建,並將醫院附近的幾座建築拆除,而後改建為供病人長期居住的住院部,以及一些分擔主醫院壓力的分院。
但在沒有戰事的平日裡倒是沒什麼人住院,於是如今住院部內能容納一百多人的大病房中只有一個床鋪上有人。
這個病人正是被繃帶裹成粽子的柯恩。
當時阿喀琉斯把愛普尼斯與柯恩一同送來後,艾芬索當即就把兩人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而後將愛普尼斯徹底治癒。可等他準備也治療柯恩的時候,柯恩卻拒絕了。
「你使用那股力量會受到侵蝕————我知道這一點,所以還是讓我自己養傷吧。」
柯恩執意不接受,哪怕艾芬索解釋過了也不聽。
他似乎在「犧牲」這一方面有著某種————固執?
既然如此,艾芬索也沒有辦法。他只能讓正經的、經過他親自培訓的專業外科醫生來給柯恩治傷。
這倒是把一旁的愛普尼斯看傻了眼,她只感覺很尷尬一要是早知道這些,那她肯定也不會讓艾芬索治癒自己。
但現在她被治癒完才知道,並且另一個人還因此拒絕了艾芬索的治癒,這不就顯得她————
她感覺怪怪的。
愛普尼斯最後也只能懷揣著滿腹心思去找阿喀琉斯報導去了。
而柯恩則在床上一躺就是好幾天,直到現在。
「接下來打算去哪?」艾芬索站在柯恩床邊說道,而後隨手丟給他一個削過皮的梨子。
「我想你不會拒絕一個獵魔人兄弟的加入申請吧?」
柯恩面帶微笑的回答道,伸手接住飛來的梨子咬了一口。
「當然不會。」
艾芬索點點頭,雙手抱胸靠在牆上,卻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等著柯恩慢慢啃完那個梨子。
柯恩在戰鬥時不知怎麼回事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內壁,以至於他現在上下顎開合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撕裂了傷口導致出血。
於是他就這麼一點點的小口吃著水果,細嚼慢咽著,花了足足兩分鐘才將其吃完。
而後柯恩擦了擦自己的鬍鬚,忽然說道:「我之前遇到傑洛特了,就在那場戰鬥之前。他救了我,我當時被尼弗迦德人追殺————他們簡直瘋了,把我從維登一路追到了安格林。」
「哈,阿喀琉斯都和我說了。沒想到尼弗迦德人這麼恨你,總不能是因為我所以恨上了所有獵魔人吧?」
「啊————難說。不過,傑洛特還有他的那些同伴,他們好像在找希里。」
剛好走到門外的葉奈法聞聲頓時停下了腳步,本來抬起準備敲門的手也緩緩放下了。
她在走廊里停了下來,屏息凝神,開始仔細偷聽起那門內的微弱話語聲。
「還有你說阿喀琉斯,對吧?我就知道,我就說為什麼那個瑞德魯好像認識我一樣——
「這全都是你的猜測————說回傑洛特,他找到希里的蹤跡了?」
「嗯?你居然還不知道?」柯恩的聲音顯得很是詫異,「她都被尼弗迦德皇帝授予頭銜了,那肯定是在尼弗迦德啊。」
「這————柯恩,我得告訴你一個壞消息——這位希里有很大可能是假的。」
「那真的呢?」
「好問題,我也想知道。」
「你也找不到她的位置嗎?」
「上古之血。這玩意沒那麼簡單,涉及到了時間————我的力量不能給出準確位置,反而給出了由數萬億個坐標構成的分布圖。」
「這是什麼意思?」
「意味著她可能出現在其中的任何一個位置。而這些是她在過去、現在、未來所抵達過的全部地點,我沒法找出現在的那個。並且,如果再加上時間一假如讓這些坐標按照時間順序排列,那麼這些依次出現或消失的點總是會在同一時間呈現為一個圓環————」
「我聽不懂。」
「沒事,我也搞不明白其中意義。總之因為上古之血的原因,我暫時無法追蹤她。不過我已經有些眉目了,當上古之血進行空間或時間坐標的變換時,應當會在我力量的源頭中有所映射。」
「唉————可我聽不懂。」
「我其實一直在想,這世間的一切力量是否都出自同一個源頭————在古老的歲月里,那些先驅似乎幹了些了不得的事。他們可能重塑,甚至創造了我們的世界,並留下了深厚的遺產————」
「」
柯恩發現艾芬索的目光已經渙散了。
他早已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開始自說自話,脫離了外界的雜音煩擾。
算了。
柯恩將床頭一個沒削皮的梨子拿來,剛想咬上一口,忽然又想到這粗糙的水果皮會刮到他嘴裡的傷口。
於是他轉而放下了梨子,選擇了梨子旁邊的蘋果汁————
就在這時,確認沒有更多後續的葉奈法敲響了房門。
她推開門,探身小聲說了幾句,便把艾芬索給叫了出去。
而艾芬索離開之後,柯恩的病房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靜,以及————無聊。
以獵魔人的恢復力,這樣的日子大概還要持續三天左右。
而為了打發時間,柯恩專門從凱爾海恩的圖書館裡挑了幾本有意思的書帶回了病房。
隨著尼弗迦德的再一次入侵,曾經風靡一時的故事集《利維亞的一百個蠢蛋》逐漸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醜陋的尼弗迦德人》。
作者還是同一人,但比起他的上一部作品,這一代的故事集增加了大量漫畫似的插圖。
並且這一部作品也不再單純講述那些粗俗的笑話,而是加入了大量的隱喻以及隱藏在笑料背後的諷刺和悲劇。
如果僅僅靠著胡編亂造,那麼《利維亞的一百個蠢蛋》絕對做不到如此火爆—能精準刻畫出利維亞社會以及文化每一個細節,做到背景真實但情節誇張的巨大反差,這才是這本書能流行起來的原因。
而如此了解利維亞的,恐怕也只有利維亞人自己了————
似乎所有的女術士都有著同一個特點她們在談事情的時候,更喜歡先談私事,再談公事。
——
葉奈法找上艾芬索後問的第一件事就是關於傑洛特和希里的。
兩人先是來到醫院無人的牆角,而後葉奈法告訴了艾芬索一個新消息。
雖然菲麗芭·艾哈特並未再把重心放在希里身上,但是葉奈法在向集會所中的一位尼弗迦德女術士打聽消息時,卻意外得知了一個來自尼弗迦德宮廷內部的情報。
「這個艾希蕾,她可信嗎?」艾芬索問道,他斜靠著牆,目光炯炯的看著葉奈法,「她又是什麼身份?」
「艾希蕾·瓦·阿納興,皇帝的宮廷術士,她甚至在帝國術士學院裡有自己的教室,並且她所在的家族是尼弗迦德的主導家族之一。她現在應當是忠於女術士集會所的。」葉奈法倚坐在窗台上說道,她沐浴著難得的冬日陽光,卻宛如泡在寒冷的冰洋之中,雙目黯淡無光。
在剛剛被解封後,葉奈法也曾經因為艾芬索製造的小插曲短暫的忘記了殘酷的現實,但等她在溫水中逐漸回想起一切,並從凱拉口中得知希里的情況後,她的愧疚與後悔便再也無法抑制。
是她把希里捲入這一切的————如果不是她將希裡帶到艾瑞圖薩,那這一切就又怎麼會發生?
是她的錯。
都是她的錯————
不過葉奈法還是比較幸運的,在她的身邊還有特莉絲能陪一陪她。
特莉絲很擅長安慰人,她兼具勇敢、溫柔、忠誠、堅強等各種優秀特質,以至於她已經有了散發著獨特親和力的光環。
葉奈法勉強冷靜了下來,但她早已心急如焚,迫切的希望找到希里的下落,確認她的安危。
她向女術士集會所請求援助,但菲麗芭·艾哈特卻斷然拒絕,她們現在的重心已經不是上古之血。
而葉奈法求助無果後,也不難發現一個事實。
事到如今,她的可求助對象幾乎只有一個人了————
「很好。」艾芬索點點頭,而後繼續說道:「皇帝在芙琳吉拉·薇歌沒能用法術找到希里後大發雷霆————我這邊也有一些情報。總之,目前可以確定希里確實不在恩希爾手上了。」
葉奈法聞言精神一振,趕忙追問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恩希爾手中的希里應當是一個和希里外貌相似的布魯格居民。皇帝把這活交給了威戈佛特茲,威戈佛特茲又把這活交給了他的手下,而他的手下交了個假貨上去—這便是威戈佛特茲被尼弗迦德通緝的真相。」
「他們辦事太糙,所以被我們發現了。」
艾芬索說完後頓了下。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打算把自己知道的秘密也一併透露。
他相信命運絕不會辜負他的期望一按照那冥冥中的聯繫,他認為葉奈法和傑洛特最終一定會找到希里,就如同那大概不會到來的未來一樣————在另一條時間線的三五年後,他們兩人跑遍了威倫、諾維格瑞和史凱利傑,最後尋回了希里。
在靈能不好用的時候,這也算是一個辦法。
於是他看著葉奈法,緩緩開口說道:「另外————據我所知,希里是恩希爾的親生女兒「」
。
「什麼?」
葉奈法愣住了。
她的大腦先是一片混亂,而後便浮現出兩個名字。
多尼和帕薇塔。
他們是希里的親生父母,但於多年以前的一場海難葬身於賽德納深淵。
而現在如果艾芬索說的是真的,那要麼是當年帕薇塔出軌了,要麼是————多尼沒死。
多尼就是恩希爾?
葉奈法快速消化了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而後滿懷希冀的看向艾芬索,希望還能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而艾芬索卻搖了搖頭,說道:「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而你之前說,需要我提供幫助?」他轉而問起了葉奈法一開始提起的事情,將談話拉回了主題。
「————沒錯。」葉奈法見狀也只能接過話題,沉聲說道:「現在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希里被不穩定傳送門傳送到了別的地方,要麼她被威戈佛特茲抓住了。為了防止最壞的情況,我想請求你調查威戈佛特茲的位置。」
「但是我該怎麼做?」艾芬索攤手說道,「我並沒有媒介。除非你能找來威戈佛特茲的頭髮之類的東西,或者他經常使用的貼身物品。」
葉奈法抿了抿嘴唇,要是她能找到這些玩意的話,哪還用得著艾芬索幫忙?
正因為威戈佛特茲把自己的一切痕跡都處理的乾乾淨淨,直接玩了一手人間蒸發,就連女術士集會所也找不到威戈佛特茲的蹤影,她這才找上艾芬索。
而艾芬索也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其實他還有一種笨方法那就是他直接開著靈能領域滿世界飛來飛去,浪費上幾十個日日夜夜,用這種地毯式搜索的方式直接把希里找出來。
只不過————
每當艾芬索眺望南方時,都會產生一種古怪的預感。
他在為自己預言,他的靈能在警告他————
別去南方。
別輕易去南方。
在你做好準備前,別去南方。
那裡————有————
艾芬索甩了甩頭,將這些令人不安的東西暫時放下。
他掃了葉奈法一眼,而後忽然話鋒一轉,平靜地說道:「另外剛才我和柯恩談話的時候,你有在偷聽吧?」
「我————」
葉奈法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艾芬索便立刻接著說道:「那你也應該明白—我們現在除了等待,沒有任何辦法。相信我,當她嘗試動用自己的力量時,她將會在九天之上留下耀眼燦爛的軌跡,猶如一道彗星。」
「而到那時,我會親自去找她。」
葉奈法看著艾芬索的雙眼,她從中看見了毫不動搖的堅定,以及近乎無限的自信。
她在沉默片刻後,同樣堅定的開口說道:「我也要去。」
而艾芬索則點點頭,答應了她的請求。
他不會拒絕一位尋女心切的母親。
艾芬索與葉奈法的談話發生在九月九日。
而就在他們談話的同時,遠方的希里也叼著一根狗尾草,靠著一棵大樹思考人生。
她感覺怪怪的。
她好像玩的有點過火了。
雖然————她不得不承認,拋棄禮儀以及一切過去的成規,以目前這种放盪不羈的方式生活很爽,但似乎總有哪裡不太對。
秋風徐徐吹過,揚起了她額前的幾縷灰發,也令她靚麗的眸子於陽光下泛起光澤。
希里無神地看著她的同伴在湖畔飲酒暢談,心中浮現的卻是過去的一幕幕。
那近乎無邊無際的沙漠。
那只可愛的小獨角獸。
那令她喪失魔法力量的幻象。
這些社會邊緣的渣滓,這些與她同行的夥伴。
這段混沌的愛情,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
她有一萬種理由說服自己—獵魔人其實也是社會邊緣;他們其實是在劫富濟貧;這其實是反抗尼弗迦德暴政的義舉。
但假如以上都是真的,那為什麼她威脅那個男爵女兒之後,看著對方楚楚可憐的樣子,她會不由自主地感到後悔呢?
回憶被一點點洗滌,變得愈發清澈。
希里漸漸意識到了什麼,但她卻在此時喪失了勇氣,不敢承認。
堅守正道很難,但很少有人思考為什麼會如此艱難。
而真正的原因大概是————墮落與放縱真的很愉快。
並且陷入其中後,再想要掙脫會變得格外困難。
這不過是找回了自我————這只是服從了天性。拋卻了過往與條條框框的束縛,方才真正做回了自己。
懷揣著僥倖與貪戀,她再次為自己找了個理由,壓下了那些不安,同時也停止了對凱爾莫罕、艾爾蘭德生活的懷念。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她與她的同伴們再次啟程。
當霍斯伯恩談起在皇帝的宮廷里有一位「希瑞菈公主」時,希里大吃一驚。
她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冒充自己————不過她倒是不怎麼生氣,反而對此嗤之以鼻。
作為正牌公主,她可不屑於接受尼弗迦德人的施捨。
假如她真的是那種無依無靠的亡國公主,那她也許真的會渴求那失去的富貴,希望能回到奢侈的宮廷生活。
但現在—在遙遠的群山中,還有人在為她而戰。
不知多少人死在了對抗尼弗迦德的殊死抗爭中,希里打心底里對這個龐大卻又殘暴的帝國厭惡至極。
甚至其實她現在也真心實意的把自己的匪幫行徑視為了反抗的一部分————
希里和米希爾並肩站在一起,卻逐漸感覺到了些許陌生的違和感。
她好像不應該在這————
她應該在辛特拉,在凱爾海恩,在那些她的同胞身邊,與他們並肩作戰,並親眼見證他們是如何一步步將尼弗迦德人驅逐出這片土地的。
而不是在這裡,像現在這樣————
那種她依靠僥倖維持的,自我欺騙的幻覺,似乎也有些維持不住了。
但此時此刻,希里卻也只能強行壓下心底不斷滋生的淡淡後悔,以及那仿若直覺般的不安,而後跟上了同伴的腳步。
她不能直接拋棄他們。至少現在不行。
她已經下定決心離開,但如今他們正處於危險中,他們還需要她。
所以她還不能一走了之————
霍斯鉑恩勸說幾人自首以借皇帝大赦得到新生無果,最後也只能一個人轉身離去。
而一行七人就這麼排成一排,光明正大地走進了妒火村。
他們穿過了街道,路過一眾房屋、倉庫,最後經過了一家釀酒廠,來到了街尾的一棟建築前。
希里第一個推開「奇美拉之首」酒館的大門,走了進去。
而在酒館之中,雷歐·邦納特已經等候多時。
(原作者寫的這段耗子幫經歷我以前也挺難繃的,感覺純毒點————直到現實生活中親眼見證。對於西方人來說,青少年時期的放縱和墮落真的是一件平常的事。)
(原著的這段與其說是映射現實,不如說是直接把現實中的故事換了主角、背景,直接平移進了書里。以至於我現在越看這段越覺得眼熟,嚴重懷疑作者是不是在現實中採訪過某些人。)
(而在基督教文化里,知錯就改、迷途知返甚至「贖罪券」之類的玩意是具有相當高認可度的。故此與中國不同,在他們看來,年輕時期的所作所為大概率不會影響到未來他們成為了怎樣的人。)
(也因此,放縱與墮落更加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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