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債務

  不管過去如何坎坷,無論未來多麼痛苦。

  但至少在拍全家福的時候。

  絕大多數的人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蘭登也不例外。

  照片上的他,比起現在來說,身上至少少了三十斤肉,就連頭髮都濃密不少。

  一副金絲眼鏡搭上那整齊乾淨的髮型,整個人看上去志得意滿,意氣風發。

  身旁的愛人懷裡抱著孩子,臉上沒有皺紋,眼神里同樣洋溢著幸福與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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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被他們抱在懷裡的孩子,也是不哭不鬧,眼神中,充滿著對這個世界的探究與好奇,像極了她的高知父親。

  如此搭的一家三口,本該幸福美滿的生活下去……

  如今,卻因何而落到了這種地步?

  張玄打量著這個房間,試圖找到現狀發展至今的蛛絲馬跡。

  而很快,他也確實有了點收穫。

  在那張床墊的枕頭底下,壓著一封已經拆開的信封。

  信件還在信封裡面,顯然是已經打開過的。

  將信紙取出展開。

  張玄細細看著。

  信里的內容也很簡單。

  大概就是一個科研機構給蘭登寫來的一封學術調研邀請函。

  因為蘭登本身是研究歷史的,而這個機構最近有一個項目,又正好跟蘭登的研究方向有所重合。

  於是他們就想邀請蘭登過去指導一下工作。

  當然,這是有報酬的。

  總金額高達一萬美金。

  這個數字在如今這個年代,已經是相當巨大的一筆錢了。

  為了八百美金,查爾森和桑頓兩兄弟敢帶著槍鋌而走險去要挾一個大學教授。

  一個搞不好,說不定就得出人命。

  一萬美金……這筆錢的購買力,怕是都能買好幾條人命了。

  信封底下的落款,是一個叫『埃茲拉·米爾斯』的人。

  而寫信的日期,則是在一周前。

  從信紙的摺疊痕跡來看。

  應該是在這期間被展開收起,反覆好多次了。

  連信紙都被捏的有些微微發皺

  而既然這封信是壓在蘭登的枕頭底下,那就說明,原主他的確是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的。

  或許是需要這一萬美金改變現狀,又或許是想要實現自己的研究夢想……

  總之吧。

  如果沒有今天這檔子事兒,說不定蘭登自己還真就上了。

  「奇怪……沒有觸發任務,這不是這次副本的目標麼?」

  拿著信反覆翻看了兩分多鐘,張玄都沒有等到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

  看樣子,自己要觸發本次的副本任務,還得多逛逛。

  正想著呢。

  張玄眼角的餘光忽然在床墊與牆壁的夾縫中,看到了一個反光物。

  「嗯?這是……」

  伸手一掏。

  一枚白色的圓片,被張玄掏了出來。

  這圓片看上去比硬幣大一圈,也厚一點,正面印著一個『1』,反面印著一個『B』。

  看上去……

  好像不久前張玄才見過類似的東西。

  「這不是……」

  張玄從兜里掏出那兩枚從查爾森他們倆身上搜到的賭場籌碼。

  除了顏色和數字不一樣之外,其他的,完全一致。

  「好傢夥,這破案了呀這是?」

  張玄看著手心裡的三枚籌碼,頓時恍然大悟。

  堂堂一個大學教授,就算生活作風稍微大手大腳一點,又怎麼可能窮到連家都要沒了呢?

  賭博這玩意兒,害人害己。

  張玄也是不止一次的接觸過類似的人或事了。

  好比上個副本里,肖宇那個賭鬼父親。

  不就是因為賭錢輸了家產輸女兒,最後把全家拖入無底深淵的麼?

  而現在這個副本……好麼。

  輪到自己了這是。

  「實在沒法兒理解這種人的心理啊……」

  張玄無奈搖頭。

  不過,只是賭博的話,那事情倒是好辦。

  左右不過是花點力氣和時間就能解決了。

  想到這裡。

  張玄將那封信揣進懷裡,攥著手裡的那三枚籌碼走到客廳。

  此時,黑白哥倆正站在陽台上,指著外面的街道,低聲感慨著。

  「這該死的世道……」

  查爾森望著遠處隱隱散發著幾分死氣的城市遠景,眼神中充滿著無奈與困惑:

  「明明才不過短短几年的時間,怎麼大家的生活就變成了這樣呢?想當初我還在農場的時候,生活的那叫一個愜意,工作輕鬆收入高,上班摸魚下班喝酒,哪裡想得到會有今天?」

  「戰爭結束了……」

  桑頓看著不遠處街邊一個正拿著個破碗乞討的老人,低聲嘆氣:

  「我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雖然我也沒怎麼過過好日子就是了。」

  說到這裡的他,自嘲的笑了笑。

  身為一個黑人,尤其還是在新墨西哥州的黑人,桑頓的處境無疑是相當艱難的。

  歧視與暴力,幾乎充斥著他的大半個人生。

  要不是打小就碰上了查爾森這麼個沒有種族歧視觀念的好基友,怕是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當然,現在他也沒翻身就是了。

  「二位,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了。」

  二人一回頭,正看到那位教授先生站在客廳里,看著陽台上的他們,神情坦然。

  這絲毫沒有被人看到短處的窘迫,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的平靜,讓二人感到困惑中,又隱隱帶著一絲畏懼。

  「額……那個什麼,蘭卡斯特教授,我們……」

  查爾森有些為難的指了指自己和桑頓:

  「我們都只是些沒有讀過書的農民,如果您找我們干點修家具搬東西的力氣活兒,那我們倒是能幫忙,但別的恐怕就……」

  查爾森沒有接著往下說。

  而一旁的桑頓則是連連點頭:

  「是啊是啊,我們沒見過世面,跟您這大教授比不得,但……但我會修車,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幫您把車子檢查一下,就當是補償了,您看怎麼樣?」

  任誰都能看出來,眼下這位大教授肯定是遇到難以解決的棘手麻煩了。

  尤其剛才那位女士下樓時說的那件事。

  這顯然不是他們能沾的事兒。

  所以他們自然是絕口不提先前張玄說的給他們一份工作的事情。

  「你們也看到了,我這兒哪有什麼家具可以修的?」

  面對二人的推脫,張玄只是隨意一笑,衝著這空蕩蕩的客廳攤了攤手:

  「至於說車,修不修的無所謂,反正也只是一個代步工具,能動就行……」

  說到這裡,張玄將手上的三枚籌碼隨意拋上半空,又穩穩將它們接住:

  「我想問的,是這三個玩意兒。」

  看到張玄竟然有個跟他們一樣的籌碼時,二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想想也知道了。

  能把一個大學教授弄到破產,不也就這麼幾條路麼?

  不過二人都沒有說話,等著張玄接下來的問題。

  「我想知道,這籌碼是同一個賭場出來的麼?這賭場叫什麼名字,在哪裡,管理者又是誰?」

  張玄的問題,讓兩人面面相覷。

  「這……您不知道?」

  桑頓有些狐疑的說道:

  「那個白的不是您的籌碼麼?那是貝爾納多賭場的籌碼,這座城市,也只有這麼一家是用標準籌碼進行遊玩的賭場了,至於說他的管理者……您的愛人,剛剛不是已經跟您說了麼?」

  「雷蒙斯?」張玄想起先前原主老婆提起的那個人名。

  「雷蒙斯·貝爾納多。」

  查爾森補充道:

  「這座城市裡,欠他錢的人,比欠銀行錢的人都多,畢竟銀行都會倒閉,他卻不會,幾乎沒有人是不知道他的,甚至就連不久前上任的新市長,都是他操盤選上去的。」

  「那意思就是說,他很有錢咯?」

  張玄直接無視了查爾森的後半句話,問:

  「那我要到哪兒才能找到他?」

  不過,張玄這話剛問完。

  門外就響起了門鈴聲。

  「稍等一下。」張玄對二人點點頭,便徑直走到門口。

  稍稍停頓了一下,伸手將房門。

  不過,門外的人,看上去似乎並不是原主的朋友或者家人。

  兩個穿著西裝,戴著帽子,氣質看上去嚴肅中又帶著點兇狠的男人,正平靜的站在門口。

  看到開門的張玄。

  為首一個漢子禮貌的摘下帽子,露出一頭油光錚亮的大背頭,十分熟悉的沖張玄打起招呼:

  「下午好,蘭卡斯特教授,今天還好麼?我們的人注意到您開車回來了,不過卻把車給撞壞了,所以我們就上來看看您是否有哪裡需要幫助的?」

  雖然嘴上客氣,但這人的目光,卻十分不禮貌且毫無顧忌的朝著張玄身後的屋子看去。

  似乎是想找到一些他們想要看到的東西。

  不過,屋子裡空蕩蕩的,又能看到什麼呢?

  「我倒是不需要幫助……」

  張玄不知道對方是誰,但也能看出來,眼前這兩人跟原主絕對不可能是朋友。

  身上帶有這種氣質的人,張玄見過太多了。

  典型的美式黑社會。

  搞不好,還是那個雷蒙斯·貝爾納多的人。

  「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叫我們,我們就在樓下,這您是知道的,另外我認為我有責任提醒您,如果您想靠離婚來處理債務問題,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您跟您的妻子離婚了,您要是還不上,我們依然會找您的妻子……還有您的女兒。」

  這話就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了。

  「你一說起這個我就想問了……」

  張玄稍稍挑起眉毛:「你們知道我女兒現在在哪兒麼?」

  屋子的三個房間他的都看過了,其中那女兒房,張玄也簡單檢查過。

  雖然床還在,但衣櫃裡卻是沒有剩下幾件衣物了。

  不好說是不是跟她媽一起搬出去了。

  張玄是個對自己相當負責的人。

  哪怕只是自己所扮演的副本主角也一樣。

  進副本也好,出副本也罷,都會儘可能的將副本人物自己及身邊家人的關係問題處理好,免得到時不聲不響的搞出個爛攤子來。

  所以,確保『自己女兒』的安危,改善家庭經濟狀況這些,張玄當然也是放在心上了的。

  畢竟……

  他現在也沒別的事兒可做不是麼?

  「原來您還不知道麼?」

  對面這大背頭面露詫異,指了指窗口外面道:

  「您的女兒今天就跟您的妻子搬走了啊,就前兩天,您的女兒想要跳樓自殺,要不是被勸了下來,您今天哪有閒心去找您的狗呢?要不是那天的事情,您的妻子,又怎麼會選擇離開您呢?」

  聽聞此事。

  不止是張玄,就連客廳里偷聽談話的查爾森和桑頓二人,都露出一臉的驚訝和唏噓。

  查爾森低聲道:「看來……這大學教授,也跟咱們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啊,一沒錢,家裡的各種問題就出來了……不過,這教授女兒是不是有點太脆弱了?我再窮,我女兒也從沒想過要自殺啊。」

  桑頓連連點頭:

  「是啊是啊,不過這種事情很常見啊,這兩年類似的事情時有發生,我聽我那個在有錢人家當保姆的瑪賽琳姨媽說,這種原本的富人家庭,突然一下子破產,家裡人接受不了,往往不是自甘墮落,就是自我了斷……嘖嘖嘖,那前兩年股市暴雷,上華爾街跳樓的人還少麼?」

  「那確實不少……」

  二人在小聲說著自家主人的壞話,傻狗麥克斯則是仰頭盯著兩人,呲著牙,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一段長長的低吼著,看上去似乎是要撲上去咬人一樣。

  看著這傻狗,查爾森忽然道:「不過這蘭卡斯特教授還是跟咱們這種普通人不太一樣的。」

  「哪兒不一樣?」

  桑頓疑惑:「他現在不也是跟咱們差不多,都是負債纍纍麼?可能他欠的債比我們倆加起來都多。」

  「人家會狗語你會麼?」

  「那你要這麼說,我確實是不會……」

  「哈哈哈……」*2

  二人的竊竊私語。

  張玄自然是聽到了的。

  不過,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倆白痴的事情,先往後放放。

  「我大概明白了……」

  張玄稍稍點頭。

  而大背頭見狀,也重新將帽子戴上:

  「按照合同約定,您的車,早在上個月就已經抵押給了我們,您只有使用權,沒有處置權,您現在將它撞成了這樣,我們會將車損計算在您的帳單上,至於說帳單……還有一周就需要結清了,希望到時候您不要讓我們難做。」

  說完,就準備離開。

  不過張玄卻忽然叫住二人:

  「二位留步,我的帳回頭再說,現在咱們不妨先聊聊你們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