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難題(感謝書友「誰的曾經不荒唐」的月票)

  雖然兩小時後藥劑依舊會變成灰色,但他需要保持實驗環境的整潔。

  隨後他把工作檯擦乾淨,把黑泥樣本放回密封袋,把手帕上那灘血跡用冷水沖洗了一下。

  血跡變淡了,但沒有完全洗掉。

  白色的手帕上留下了一片淺褐色的印跡,像一塊陳舊的茶漬。

  他把手帕疊好,放進了褲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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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放學的鈴聲響了。

  陸慎行開始收拾實驗器材,把用過的試管放進清洗桶,把培養皿放回培養箱,把筆記本鎖進抽屜。

  然而就在他正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準備穿上的時候,實驗室的門被人敲了三下。

  篤篤篤——

  節奏不快不慢。

  誰?

  方晴?白夢潔?

  要知道會在這個時間點,跑到實驗室來找自己的人,可謂是少之又少?

  陸慎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過去開了門。

  站在門口的人,確實小小的出乎陸慎行的意料。

  陳靈兒!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校服襯衫,領口的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校徽別在左胸的口袋上方。

  頭髮比上周長了一點,發尾已經碰到了肩膀,沒有紮起來,散著,一邊別在耳後,另一邊垂在臉側。

  「陸老師,今天的題我還沒問呢。」陳靈兒盯著陸慎行開口道。

  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下巴微抬,脊背挺直,整個人無論是何種語氣,都掩蓋不了身上那種大小姐姿態。

  但陸慎行還是注意到她的眼睛和平時不太一樣。

  有點像哭過的那種紅。

  可這就更奇怪了。

  陳靈兒生活富裕,在學校里可謂是肆無忌憚。

  能有什麼事兒能讓她哭或者值得她哭?!

  陸慎行收回目光,並沒有多問,只是側身讓開了門口。

  「進來吧。」

  陳靈兒走進實驗室,站到工作檯前面。

  她的目光在實驗室里掃了一圈。

  培養箱、顯微鏡、試劑架、黑泥樣本的密封袋沒有收起來,還放在工作檯角落裡。

  不過,這並不引人注意。

  陸慎行拉了一把椅子過來,放在工作檯旁邊,示意陳靈兒坐,而自己則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又有什麼問題?問吧。」

  陳靈兒沒有坐。

  她站在那裡,兩隻手撐在工作檯上,身體微微前傾,隨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把問題拋了出來。

  「陸老師,我這次想問一個生理學的問題。人體內,某個器官的內壁如果長了一個不該長的東西,體積不小,位置也不好,靠近幾條重要的血管。如果有人身體出現了這種異常,您覺得有沒有辦法解決?應該只能化療吧,利用化學手段阻止細胞進行增殖、浸潤、轉移。」

  陸慎行看著陳靈兒。

  她問這個問題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樣。

  以前她問的都是關於大學生物課本上的高深問題,以及在這些問題上所做的延伸,但無論如何這些問題都屬於理論性問題。

  但這次竟然直接問了一個實踐問題。

  這樣的問題,對於一個再天才的生物老師來說,也屬於超綱了。

  因為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

  她這個問題應該問一位身經百戰的頂級醫生,而不應該問陸慎行這個普通的生物老師。

  如果她知道陸慎行畢業於科大,那更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因為科大沒有醫學院,處理這種問題,是需要執業醫師證的。

  所以這一次,這位大小姐就這麼不講道理的為難人嗎?

  陸慎行想的一點都對。

  陳靈兒所描述的內容,其實就是她奶奶的病症,只不過她轉換了一下,只從生理學角度來說。

  陳靈兒其實並沒有指望陸慎行能給出什麼方法,純粹是想為難陸慎行,看到陸慎行窘迫的樣子。

  畢竟陸慎行只是個老師,又不是醫生。

  在陳靈兒看來,興許陸慎行到最後會直接破防,搞不好會爆粗口。

  那就更妙了!

  當自己不開心的時候,如何調整心態?

  有的人吃零食,有人的刷劇,有的人運動。

  可陳靈兒不一樣,她更喜歡看到別人也不開心,這樣才會令她鬱悶了一下午的糟糕心情有所緩解。

  但陳靈兒失算了,她永遠不會猜到,醫生才是陸慎行十幾年來的本職工作。

  至於生物老師這粉工作,陸慎行才幹了一個多月。

  「這應該是腫瘤吧?位置是在哪個器官?」陸慎行沉吟了片刻,才故意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詢問道。

  「內壁,黏膜下,靠近血管。」陳靈兒的聲音乾巴巴的。

  這是讓人猜嗎?

  也對,現在又不是在醫院搞什麼問診。

  陸慎行也看出來了,陳靈兒這個小姑娘,純粹是想用一個病例為難自己。

  於是陸慎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不是一個泛泛的生理學問題,這是一個具體的、帶著真實患者特徵的問題。

  器官內壁,黏膜下,靠近血管。

  他腦子裡快速檢索了一遍可能對應的器官和病症。

  胃、腸道、膀胱、子宮,黏膜下腫瘤,位置不好,靠近血管,不想切除整個器官。

  綜合這些特徵,最匹配的是胃腸道間質瘤,或者更深層的浸潤性腫瘤。

  「如果是我來處理,我不會化療。」陸慎行的語氣和平時在課堂上一樣平穩。

  「不化療?」陳靈兒的眼睛眨了一下,眉頭輕蹙。

  「化療對人體傷害太大。」陸慎行的語速不快,像是在給一個需要解釋清楚的事情留出足夠的空間,「細胞毒性藥物不區分正常細胞和腫瘤細胞,分裂速度快的細胞都會被攻擊,比如:骨髓細胞、毛囊細胞、消化道黏膜細胞。所以化療的病人會掉發、噁心、免疫力下降。如果腫瘤已經發展到必須系統性治療的程度,化療是必要的。但如果還沒有,如果能手術,我會選擇手術。」


  但不是贊同的笑,而是冷笑。

  她覺得自己終於揪出陸慎行的尾巴了,那就是陸慎行只會紙上談兵。

  看似說的很有道理,但都是理論上的,根本無法實操。

  於是為了挑破這一點,陳靈兒小聲道:陸老師,您有沒有發現您的這個方法不成立。腫瘤所在的位置不好,根本做不了手術。」

  雖然陳靈兒難得用了敬語,但說到最後,語氣里已經帶了一絲淡淡譏諷。

  因為陸慎行說的這個,就是陳靈兒姑姑他們一開始的想法,但後來發現風險很大,只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