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慎行合上筆記本電腦的時候,看了一下屏幕上的顯示的時間,發現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顯然今晚的論壇討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
尤其是他最後給出的那個爆炸性的消息,需要給成員們一點時間好好消化消化。
他已經確定姐姐沈嫣然被感染,那麼他必然要實施解決方案。
剛研製出來的藥劑給姐姐用,存在著很大的風險。
既然風險不能被消除,那就只能轉移,讓協會裡的成員家屬來分攤一下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兩聲輕微的咔嚓聲。
躺到床上,關了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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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夜燈光線從門縫裡透進來,他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時,可能是一小時,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走廊里傳過來。
陸慎行耳朵一動,心裡推測這應該是睡裙下擺擦過門框的布料摩擦聲。
門被推開了,床墊微微下陷,一個溫熱的身體壓了上來。
又要開始爬床吸腸了嗎?
陸慎行告訴自己要冷靜。
他想分辨一下,心臟的收縮到底是檢測到了異形,還是只是被沈嫣然壓著之後的正常生理反應。
但下一秒,一股舒爽直衝天靈蓋。
隨後他的心臟不爭氣的跳了一下。
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
他在黑暗裡睜了一下眼睛,然後再次閉上。
算了,不掙扎了。
……
次日清晨,沈嫣然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她今天起得比平時早,化了淡妝,眉毛描過,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
頭髮扎了一個低馬尾,穿著一件新買的碎花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像是睡了十個小時的好覺。
陸慎行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把粥盛好了,兩碗,並排放在桌上。
煎蛋也做好了,兩個,蛋黃都是溏心的,用筷子戳開就會流出來。
陸慎行坐下來,端起粥碗。
沈嫣然則是喝了兩口粥,然後眉心擠出了一個淺淺的「川」字。
她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但卻欲言又止,不過到最後她還是沒忍住,詢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最近一段時間,我偶爾起床的時候嘴裡都有一股怪味……」她把勺子放下,看著陸慎行,「你是不是趁你老姐熟睡的時候,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壞事?」
陸慎行正把一塊煎蛋往嘴裡送,聞言筷子停了一下。
「我能對你做什麼?我晚上進了臥室以後,玩一會兒手機電腦就睡了,等再次起床就是第二天了,期間從不出房門。」
他把煎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後,又補充道:「我看是你對我做了什麼還差不多。」
沈嫣然翻了個白眼,「那你幫我想想,我嘴裡的怪味是怎麼回事?」
「什麼味?你形容一下。」
沈嫣然挎著小臉,下巴擱在手掌上,想了想,回答道:
「我也形容不上來,反正味道怪怪的,有點像……栗子味。」
陸慎行的手中勺子一停,抬起頭,誠懇問道:
「是不是你晚上自己偷偷摸摸吃了栗子味的零食,然後不漱口不刷牙就睡了?」
沈嫣然的眉頭一挑,手掌拍了一下桌子。
力道不大,但碗裡的粥晃了一下,濺出了幾滴在桌面上。
「好啊,你小子意思是我睡前不刷牙有口臭是吧?咬你啊!!!」
她伸手過來,在欠揍的陸慎行的肩膀上捶了兩下。
力道不重,聲音很脆,啪啪的,像在拍一個熟透了的西瓜。
陸慎行沒有躲,被她捶了兩下之後,才用手臂擋了一下。
沈嫣然收了手,哼了一聲,端起粥碗繼續喝,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見沈嫣然消停了,陸慎行則無奈的搖搖頭,端起旁邊杯子裡的牛奶喝了起來。
只不過邊喝邊在心裡尋思一件事:看來沈嫣然對於夢遊的事,真的是完全沒有記憶。
沈嫣然不知道每天晚上自己會從床上爬起來,走過走廊,推開他的房間門,趴在他身上做了什麼。
如果沈嫣然知道,就不會用「是不是你對我做了什麼」這種問法。
而是會直接說「我是不是夢遊了」或者什麼都不說,假裝沒這回事。
完全失憶。
異形在影響她的行為的同時,可能也在干擾她的記憶編碼。
夢遊過程中發生的一切,在她的大腦里根本沒有形成可以被提取的痕跡。
吃完早飯,陸慎行換了鞋,拿了鑰匙,出了門。
當陸慎行踩著點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方晴已經批改完一半的作業了。
方晴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卷過,蓬鬆地披在肩膀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她正站在飲水機前面接水,看到陸慎行的時候呆了呆,導致杯子滿了都沒注意到,水從杯口溢出來,流到杯壁上,她才「哎呀」一聲關了開關。
「陸老師,聽說你這次培訓還出了風頭啊,厲害厲害。」她端著杯子轉過身,靠在飲水機上,笑盈盈地看著他。
風頭?
陸慎行坐下來,把教材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隨即反應過來,自己不過是憑藉博聞強記的能力,小小的震驚了一下市立大學生物系的王副教授以及其他參與培訓的青年教師罷了。
「不值一提。」陸慎行擺擺手道。
辦公室里其他幾個老師也在小聲議嘀咕著什麼。
陸慎行耳朵微動,捕捉到隻言片語,顯然也是在討論他參加培訓時的光榮事跡。
方晴端著水杯走過來,在陸慎行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再跟你說一件事兒啊。」方晴突然湊近,壓低聲音道:「之前孫建國不是覺得你這次培訓搶了他的名額嘛,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嘴裡還在陰陽怪氣地抱怨呢……」
陸慎行的紅筆在一名學生的作業本上打了個叉。
孫建國的抱怨在他意料之中。
一個教了二十多年書的老教師,被一個剛入職兩周的新人頂掉了市級培訓的名額,心裡不可能舒服。
他理解孫建國的情緒,但不打算為這件事道歉。
「哈哈,結果等聽到你在培訓上出了風頭,他頓時就啞火了。反正這次你算是給咱們獨丘中學掙了面子,人家孫建國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換成他自己,他肯定做不到。」
方晴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