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坐以待斃,非我守夜人之道

  第77章 坐以待斃,非我守夜人之道

  他知道武者食量驚人,尤其是重傷恢復期需要大量肉食,但這吃相也太狂野了。

  白櫻微微搖頭,沙啞道:「剛開始不能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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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晏看著白櫻迅速恢復的精氣神,雖然吃相狂野了些,但這是個好兆頭。

  他放下心來,不再多管她。

  「嫂嫂,我們也吃。」江晏招呼了一聲。

  余蕙蘭盛好了兩碗燉鹿肉,將其中一碗肉塊堆得冒尖的遞給他。

  兩人就在堂屋的爐火旁,各自捧著碗,埋頭吃起來。

  余蕙蘭吃得鼻尖冒汗,臉上是滿足的酡紅,不時看看身邊的江晏。

  這踏實飽足的日子,全賴叔叔的本事。

  叔叔真好。

  江晏吃得一點都不比白櫻慢。

  他放下空碗,滿足地呼出一口帶著肉香的熱氣。

  「嫂嫂,我去睡一會兒。」

  「哎,叔叔快去歇著,這裡奴家收拾。」余蕙蘭連忙應道。

  江晏點點頭,起身掀開裡屋的門帘走了進去。

  炕上,白櫻已經閉目休息,但江晏能感覺到她並未完全沉睡。

  他動作放輕,走到炕的另一頭,脫掉沾了些許血腥和油漬的外衣,只穿著裡衣,躺了下來。

  暖意滲入身體,讓他僵硬的肌肉一點點放鬆。

  雖然不睡也可以堅持,但沒必要把自己逼到極限。

  近幾日值夜都很平靜,老守夜人都憂心忡忡。

  江晏很清楚,魔物不可能一直不來,他需要保持狀態來應對。

  外間,余蕙蘭收拾完,輕手輕腳地掀簾進來,看到江晏已經睡著。

  他側躺著,眉宇間的銳利軟化,年輕的臉龐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

  她的心不由得軟成了一灘水。

  余蕙蘭小心翼翼地從白櫻那邊扯過被褥的一角,輕輕蓋在江晏身上。

  隨後,她拿出針線笸籮,坐到炕沿,開始為沒有衣服穿的白櫻縫製衣物。

  針線穿梭,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不時抬眼看看炕上睡著的江晏,再看看閉目調息的白櫻,一種奇特的平靜感籠罩著她。

  雖然家裡多了一個來歷不凡,渾身是傷的女人,帶來了未知的風險,但有叔叔在,她覺得很安心。

  炕的另一邊,白櫻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並沒有睡著,江晏進來、躺下、呼吸變化、余蕙蘭進來蓋被子————

  所有的動靜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沉睡的江晏身上。

  那年輕的臉龐還帶著少年感,但眉宇間的沉靜和偶爾在睡夢中依舊緊抿的唇角,卻透著遠超年齡的堅毅。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蓬勃向上的銳氣。

  這個棚戶區的少年守夜人————絕非池中之物。

  江晏只睡了一個時辰左右便醒了,他扭頭看了一眼。

  白櫻閉著眼,呼吸綿長而平穩,顯然在全力恢復。

  余蕙蘭正在縫製一套內衣,看著比她自己的尺寸要小些。

  應該是給白櫻做的。

  這娘們現在躺在被褥里,身上除了裹著的棉布,就是穿著余蕙蘭的一件衣裙,顯得很不合身。

  她實力雖強,但在某方面比余蕙蘭差遠了。

  「嫂嫂,我去營里了。」江晏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上,小聲道,「你多給白姑娘煮些鹿肉,莫要捨不得。」

  「嗯,」余蕙蘭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給江晏穿衣。

  第二日,守夜人拖著疲累的步伐回到營地。

  又是一夜平安,除了新人外,無人感到輕鬆,反而心頭沉甸甸的,仿佛壓著一塊巨石0

  江晏沒有在營地多待,頂著漸漸變小的風雪快步回家。

  翻過院牆,剛推開門,江晏的目光便被屋裡的場景定住了。

  只見白櫻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衣裙,正在往外走。

  頭上頂著寶箱的余蕙蘭,緊張地跟在一旁,伸出雙手虛扶著,連聲勸道:「白姑娘,慢點,慢點!你可不能逞強啊!」

  江晏心中大喜,這寶箱的刷新,回到了嫂嫂身上!

  守夜人一營,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間石屋內,燈火通明。

  桌案後,鬚髮皆白,面容刻滿風霜痕跡的大統領秦正,正凝視著攤開在木桌上的幾份簡報。

  他緊鎖的眉頭和深邃的眼窩顯得格外凝重。

  秦正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明年,他就年滿七十了。

  按照城守府的規矩,他可以卸任回城,過上舒坦的富家翁生活。

  他雖然沒有孫兒,但卻打算認個有天賦的孫兒回城,過上幾年含飴弄孫的舒坦日子。

  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出了這檔子邪門事。

  五天!整整五天,他鎮守的北棚戶區,一頭魔物都沒出現。

  往年這個時候,正是魔物最為凶戾的時節。

  那些餓瘋的低階魔物,總會不知死活地來木圍牆下送死。

  一夜時間,有十幾支隊伍遭遇魔物的襲擊都算尋常。

  可現在,那些魔物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夜裡靜的讓人頭皮發毛,靜得讓秦正這個看慣了生死的守夜人大統領,都感到了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正自言自語,「魔物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或許,」他頓了頓,「像百餘年前一樣————它們有了王!」

  如果是真的,對於依靠木圍牆生存的棚戶區居民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百餘年前那位魔王,自北部山深處而來,帶領著無數魔物攻向清江城,棚戶區大半的人,都淪為了魔物的血食。

  無數守夜人的先輩前赴後繼,卻如飛蛾撲火,傷亡慘重。

  最終,還是清江城內,派出了城衛軍抵擋魔物,又有五名突破了武道極限的練氣境高手,聯手將魔王趕回了北邙山,並將其誅殺在深山之中。

  為此,五名高手,有兩人當場隕落,餘下三人也身受重傷,壽元大損。

  秦正的手指敲擊著桌面,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他自己的心坎上。

  七十歲,卸回城————含飴弄孫————

  只需熬過這個冬天,熬到開春,他便可以放下肩上這沉甸甸的擔子。

  如果————如果魔王真的再次出現,而他卻為了貪圖一己安逸,選擇了沉默————

  秦正閉上眼,仿佛看到風雪呼嘯的夜裡,木圍牆倒塌,無數猙獰的魔物撲向那些低矮的棚屋,聽到無數人絕望的哭喊,聞到瀰漫開的濃重血腥味————

  這是他守護了幾十年的地方,幾十萬條性命啊。

  他們或許卑微如草芥,是城裡老爺們眼中的賤民。

  但在他秦正眼裡,那是他耗盡了大半生心血,用無數守夜人的屍骨才勉強護住的一方安寧。

  「不能————」秦正拳頭猛地攥緊。

  他不能坐視,那份安逸的誘惑,在數十萬可能被魔物當成血食的百姓面前,顯得如此可恥。

  上報城守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僅憑猜測就上報,請求城內派出高手?

  城守府是不會信的。

  對這種危機預警,他們會嗤之以鼻,斥責他年老昏聵,危言聳聽。

  萬一在棚戶區引起大規模恐慌,後果不堪設想。

  甚至會導致數十萬人衝擊清江城!

  那麼,只剩下一條路了。

  派人進入北邙山,去親眼看看,魔物到底在搞什麼鬼。

  是遷徙?是聚集?還是————真的誕生了新的魔王?

  可這————九死一生。

  那些地方,普通的守夜人小隊進去,恐怕連一個時辰都活不下來。

  濺不起半點水花。

  去的人多了,也不行。

  只能組建一支精銳的隊伍前去。

  秦正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寒風立刻灌入,吹動他花白的鬚髮。

  遠處,木圍牆在風雪中沉默矗立,牆外是被白雪覆蓋的荒野。

  牆內,是密密麻麻的棚屋。

  「不能等。」秦正低聲自語,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那份對安逸的渴望被壓到了心底,「坐以待斃,非我守夜人之道!」

  他猛地關上窗子,隔絕了風雪,也隔絕了最後的猶豫。

  他對侍立在門口的守夜人吩咐道:「去傳十五個營的統領,即刻來此議事。」

  「是!大統領!」那站崗的守夜人凜然應諾,轉身推門離去。

  秦正坐回主位,等待著掌控著各營的統領們。

  他知道,接下來要宣布的決定,會讓一些人踏上不歸路。

  沒過多久,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十五個身影魚貫而入,帶著一身寒氣與風雪的氣息。

  他們年齡各異,武道境界不同,但臉上都帶著同樣的凝重。

  連續五夜的詭異平靜,讓這些經驗豐富的統領們感到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九營統領林武也在其中,他目光沉穩,進門後便垂手肅立,與其他統領一樣,等待著大統領的指令。

  秦正沒有多餘的寒暄,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龐,緩緩開口:「諸位,五日了。」

  所有統領都知道大統領指的是什麼。

  「這反常的平靜,讓老夫心頭髮毛。」

  「百餘年前,北邙山里出了魔王的事情,你們有些人或許聽說過。」

  「魔物消失,必有緣由。最大的可能,便是它們有了王,一個能統御萬魔的魔王。」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魔王,這兩個字代表著屍山血海。

  統領們有的臉色微變,有的暗暗點頭,顯然也有此猜測。

  「坐以待斃,非我守夜人之道。」秦正在人群中踱步而行,「我們必須弄清楚,山里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