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大城守之仁德

  第202章 大城守之仁德

  而江晏,緩緩收回了拳頭,立於血泊之中。

  頭頂的城門樓上,五十餘顆凍結的頭顱高高懸掛,血滴已不再滴落,而是凝結成一道道血紅的冰溜子。

  在寒風中擺盪,互相碰撞。

  就猶如小姑娘掛在閨閣窗前的風鈴,發出陣陣清脆的悅耳聲響。

  江晏看著腳下周正榮無頭屍身上一個泛著紫光的寶箱緩緩凝聚,臉上露出笑意。

  那紫光燦爛,顯得異常神秘。

  寶箱一收,得到技能點18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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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穫不算驚喜,但還算滿意。

  一個紫色寶箱就抵得上六至八個金色寶箱。

  閻大寶落在江晏身旁幾步遠,望著周正榮那具無頭屍體和滿地狼藉,又看著在一顆顆人頭下如同浴血修羅,帶著滿足笑意的年輕臉龐。

  閻大寶嘴巴微張,眼中充滿了震撼,竟一時失語。

  他活了七十多歲,還從沒見過練肉境巔峰一拳轟殺練精境的場面。

  而且,這練精境,還是服下了燃血丹的周正榮!

  整個城門區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連風聲都似乎凝固的時刻,一個平和、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咳。」

  大城守段永平清了清嗓子,他那座肉山般的身軀微微前傾,臉上那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淡了些。

  他眼神銳利地掃過全場,在江晏身上停留了一瞬,掠過閻大寶、韓山,最後落在失魂落魄的周家眾人身上。

  「一場鬧劇,該收場了。」

  「周炎伏誅,罪有應得,貪墨案至此了結。周正榮————生死戰已畢,恩怨兩清。」

  他目光轉向周正恩,「周家主,帶著你的人,收斂屍骸,即刻退去。」

  周正恩嘴唇哆嗦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怨毒地剜了江晏一眼,卻終究不敢違逆大城守此刻的命令。

  他猛地一跺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走!」

  周泰失魂落魄地上前,跪倒在周正榮那無頭屍身之前。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了江晏一眼,然後抱起老父親的無頭屍體,轉身一步步走進了城門洞。

  周家護衛連忙手忙腳亂地去收斂城門樓上周炎等人留下的屍體,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狼狽不堪地離開了此地。

  段永平的目光隨即轉向城樓上的韓山和城門口的閻大寶:「韓指揮使,閻副指揮使,今日辛苦。」

  「監察司依律執法,肅清蠹蟲,功在清江。後續收尾事宜,還要勞煩二位。」

  韓山微微頷首,閻大寶朝城樓上一拱手,算是應下。

  最後,段永平的目光投向了中央大街上那黑壓壓的人群。

  他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意味:「諸位清江父老!」

  「倉廩碩鼠已除,然城外數十萬同胞饑寒交迫,此乃我清江城心頭之痛!」

  「安置事宜,刻不容緩,本城守在此重申,即刻騰出十座糧坊,由城守府統一調配,用於安置城外同胞,暫避風雪魔潮,待新城落成,即刻遷入!」

  「此乃本城守決斷,任何人不得阻撓!」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聲音愈發沉穩有力,「然,安置同胞只是其一。」

  「糧,乃民之根本!本城守在此承諾,自明日起,一月之內,凡官家糧鋪所售之糧,一律降價兩成!」

  「且,本城守擔保,必保供應充足,絕無斷糧之憂!讓利惠民,共度時艱!」

  「呼!」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騷動。

  降價兩成!保供一月!

  這對於飽受高價糧之苦,一年到頭吃不到幾頓飽飯的百姓來說,無異於久旱逢甘霖。

  許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段永平對著肅立城衛軍統領沉聲下令:「傳令下去!城守府令,官糧即日起降價兩成,保供一月!將此令曉諭全城,務必讓每一個清江子民知曉!」

  「遵令!」城衛軍統領應諾,立刻轉身,對著摩下校尉吼道:「大城守有令!官糧降價兩成,保供一月!傳!」

  各級軍官、士兵紛紛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將這道命令一遍遍地吼向四方。

  「大城守有令!官糧降價兩成,保供一月!」

  「大城守有令!官糧降價兩成!保供一月!」

  「」

  洪亮的聲音在中央大街上空迴蕩,穿透寒風,傳向更遠的地方。

  城樓上懸掛的頭顱依舊在風中輕擺。

  但這一刻,一種名為「希望」和「感激」的情緒,如同燎原的星火,在人群之中迅速點燃,蔓延。

  不知是誰第一個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嘶喊:「謝大城守仁德!

  」

  隨即,十個、百個、千個、萬個————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大片大片地跪伏下去。

  哭聲、喊聲、感激涕零的頌揚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洪流,迴蕩在清江城的上空。

  「謝大城守仁德!」

  「仁德啊!」

  「糧價降了!」

  —」

  聲浪如潮,洶湧澎湃。

  無數張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臉上,淚水混合著喜悅流淌,他們朝著段永平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叩首稱頌。

  這一刻,段永平那如山的身軀,在無數跪拜的身影和震天的感恩聲中,仿佛被鍍上了一層光輝。

  馬車內,楊凡靠在車廂上,整個人呆呆地。

  車窗外,是震天的歡呼聲浪。

  他們在高呼「大城守仁德」,在慶祝糧價驟降,且保證一個月都有糧可賣。

  然而,楊凡對這些歡呼恍若未聞,他呆呆地看著站在城門樓下的江晏。

  這個被秦伯託付給他照看的少年,這個棚戶區爬出來的「豆芽菜」,這個他曾經只想護其平安一生的「晏兒」————

  他甚至想過,等江晏在監察司積累功勳,升任小旗,在自己手下一步步的升遷,或許能在十幾年後,升任總旗一職。

  屆時與俊兒一文一武,相互幫襯。

  可他————竟然以一己之力,一把刀,一身孤勇,將高高在上的周家嫡系斬了,殺得人頭滾滾!

  他當眾撕開了倉廩司貪墨的驚天罪行。

  他更是在世家盤踞的絕境之中,硬生生地,用周家嫡子的血,用倉廩司五十多顆頭顱,用一記轟殺練精境的鐵拳,逼得周家低頭,讓大城守當眾宣布騰出十座糧坊,安置城外三十餘萬同胞!

  這是把三十多萬條掙扎在魔潮與凍餓邊緣的生命,強行從死亡線上拽回,給他們掙得了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秦伯————秦伯啊————」楊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淚水洶湧而下,在他臉上肆意流淌。

  他仿佛要將對秦正的愧疚思念、對眼前這震撼奇蹟的狂喜與心酸,盡數傾瀉出來。

  「您在哪裡————」楊凡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思念,「晏兒————你的晏兒————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楊凡看著江晏,那年輕的身影依舊挺立,深青色的官袍被血浸染,破碎不堪,卻如一面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染血的旌旗。

  歡呼聲浪震耳欲聾,是對段永平「仁德」的頌揚,是對糧價下降的狂喜。

  但江晏的目光,卻穿透了這片喧囂,落在了更遠、更黑暗的地方。

  「成了————第一步成了————」江晏心中低語,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壓上心頭。

  三十多萬人的遷移,絕非一聲令下就能完成的熱血壯舉。

  這是一場龐大且充滿致命風險的遷移。

  千頭萬緒,瞬間將江晏籠罩。

  他能想到的每一項,都需要無數的人力、物力。

  統籌、物資調配、人員管理、防疫、臨時戶籍————

  這不是他一個監察司巡察使能夠完成的。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他感到身上深青色的官袍黏膩。

  他需要清洗掉這一身的血污和疲憊,換一身乾淨的衣衫。

  「然後————」江晏的眼神重新聚焦,變得銳利,「我得把想到的這些,一條條、一款款,寫成詳盡的方案,遞交給城守府,遞交給段大城守。

  「不管他是不是反派大BOSS,能調動整個清江城的,只有他。」

  之後,在這整個遷移的過程中,他這把剛剛飲飽了周家血的刀,不能歸鞘。

  江晏必須時刻提著刀,監察四方!

  監察城守府是否懈怠,監察物資是否被層層盤剝,監察執行是否走樣變形,更要————

  「大人!」

  一聲帶著激動與關切的呼喊,以及一聲熟悉的馬匹響鼻,打斷了江晏翻湧如潮的思緒。

  江晏回頭。

  只見陳卓不知何時已牽著他的小紅馬來到了近前。

  小紅馬似乎也嗅到了主人身上濃烈的血腥氣,顯得有些躁動,但被陳卓緊緊拉住。

  陳卓的眼神亮得驚人,充滿了對江晏的無限崇敬。

  閻大寶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一直站在一旁,銅鈴大眼正複雜地看著他,有驚嘆,有擔憂,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大人,您————您沒事吧?」陳卓目光掃過江晏身上破碎染血的衣袍和臉頰的傷痕,又迅速瞥了一眼不遠處那攤刺目的紅白狼藉,喉頭滾動了一下。

  閻大寶哈哈一笑,粗聲道:「小子,練精境的老瘋狗加燃血丹都讓你捶爆了腦袋!真他娘的牛————」

  他上下打量著江晏的狼狽模樣,眉頭一擰,「這一身腌臢,趕緊回去洗乾淨。」

  江晏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不明污漬的雙手和衣袖,點了點頭。

  是該回去洗去這一身的血與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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