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罪證 除妖盟攔路

  第190章 罪證 除妖盟攔路

  待鶯兒將燒好的熱水倒進浴桶,蘇媚兒也動作磨蹭的取來了衣物。

  江晏給小紅馬刷洗之後,便再次前往文書公房。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

  負責登記的書吏見到他來了,忙不迭起身。

  「巡察使大人有何吩咐?」

  江晏將陸大丫的戶籍文書放在案上,「登記一下親眷。」

  書吏一愣,下意識地看向昨日才登記為「雜役」的鶯兒和蘇媚兒的冊子。

  雜役是下人,親眷——那是家人。

  這位大人,對這城外撿來的丫頭,竟是如此態度?

  「是,大人!」書吏不敢多問,立刻提筆,在江晏的名錄下,鄭重地添上了「親眷:

  陸大丫」一行字,並加蓋了印鑑。

  一枚代表「親眷」的精緻小木牌很快製作完成,比雜役的號牌要精緻光潔許多。

  江晏回到小院時,剛沐浴過的陸大丫裹在余蕙蘭那身鵝黃鍛面的冬襖里。

  小臉被熱氣熏得微紅,冬衣寬大,空蕩蕩地罩著她,更襯得她身形伶仃,像一株被厚雪壓彎的細草。

  見到江晏進來,大丫下意識地站起了身。

  「晏哥兒回來了。」余蕙蘭迎上來,看向大丫的眼神充滿憐惜,「衣服大了些,我待會兒改一套合身的給她。」

  江晏點點頭,目光落在陸大丫身上。

  他摸出那枚代表「親眷」的精緻小木牌,還有一小袋散碎銀子,約莫十兩重。

  「拿著。」江晏將木牌和銀子遞過去。

  陸大丫看著錢袋裡亮閃閃的銀子,杏眼睜得溜圓,呼吸都屏住了。

  她顫抖著伸出冰涼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像捧著滾燙的火炭。

  「這是你的身份牌,收好。銀子帶在身上,心裡踏實。」江晏語氣平淡地交代,隨即轉向余蕙蘭,「蘭兒,家裡的日常採買,你就交代鶯兒去辦。」

  「哎,好。」余蕙蘭應下,輕輕拍了拍大丫緊繃的背,「缺什麼跟蘭姐姐說,或者讓鶯兒姐姐去買。」

  鶯兒在一旁安靜地站著,聞言連忙點頭,看向大丫的眼神帶著溫和,也有一絲羨慕。

  這位新來的姑娘,是親眷,和自己這雜役不同。

  角落裡的蘇媚兒正拿著刷子清理泡澡的浴桶,動作優雅得與這粗活格格不入。

  她眼角餘光瞥見江晏給出十兩銀子,一絲酸澀瞬間湧起。

  她在添香閣時,別說十兩銀子,就算是百兩銀子都只能讓她撫一曲。

  但此刻,看著那棚戶區來的黃毛丫頭手裡的十兩銀子,她心中竟然羨慕的很。

  巨大的落差讓她幾乎捏碎了手中的刷子,臉上強裝的笑容也僵硬了幾分。

  手上用力的刷洗著浴桶下那從這黃毛丫頭身上洗下來的泥垢,故意弄出「唰唰唰」的聲響。

  江晏看了一眼故意弄出動靜的蘇媚兒,見她趴在浴桶邊刷洗著浴桶。

  一身雜役服飾也難掩其絕色,翹臀兒正對著這邊,隨著刷洗的動作扭挪晃蕩。

  江晏微微一笑,轉身便出了內院。

  昨日城外釣魚空手而歸,今日他盤算著換個法子。

  釣魚不成,便只能炸魚了。

  然而,他的腳剛踏出院門半步,一個身影便從側面迎了上來,正是監察司內務事王朗。

  「江大人留步!」

  江晏腳步頓住,冷冽的目光掃過他。

  王朗被看得心頭一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連忙從袖中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物件,雙手恭敬地奉上。

  「江大人,這是倉廩司司儲令周炎之罪證,請過目。」

  周炎?罪證?

  江晏眸色驟然轉深,抬手接過王朗手中的物件,對他一拱手,「多謝王僉事,走好不送。」

  江晏沒再多看王朗一眼,握著油紙包,轉身徑直折返,走進了他那間空蕩蕩的公房。

  撕開油紙,裡面果然是厚厚一疊裝訂好的卷宗。

  這上面詳細羅列了周炎擔任司儲令以來犯下的貪腐罪行,詳盡無比、觸目驚心!

  別的不說,單是劃撥給各坊官家糧鋪售賣的糧食,最終能以官價售出的,只剩下三成。

  其中周炎身為倉廩司主官,他自己就要刮去兩成。

  有兩成由倉廩司的各級官員分潤,連地位最低的門房小廝都有份。

  城守府中,負責清點、核對、運送的相關人員,合力吃掉一成。

  各坊的坊衙吃掉一成。

  甚至————連各坊的監察司總旗、小旗和監察使,加起來也有一成可分。

  層層剝刮,剩下的三成才會流入坊間的官家糧鋪,以官方定價售賣。

  若真要殺,從上到下,得殺個乾乾淨淨才行。

  這份罪證,是葉家給江晏遞出的一把刀子,這次指向的,不是周家的小輩,而是周家在外掌權的真正大人物。

  不過,江晏不在乎是誰遞的刀。

  反正清江城的這些官員,拎十個出來,隨機殺掉一半的話,只會有漏網之魚,而不會有無辜之人。

  看著眼前的卷宗,再看看窗外的天色。

  江晏第一次感到了效率上的掣肘。

  他需要有人來處理這些繁瑣的文書工作。

  一張帶著幾分怯懦卻眼神清正的臉,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葉修,葉書吏。

  這人雖然膽小了些,但業務很是熟練。

  且出生外城,跟內城的這些世家、官員沒有勾連。

  他之前還邀自己去他家喝幾杯來著。

  他起身,推開公房的門。

  馬棚里,小紅馬剛享用完蘇媚兒添加的精料,正愜意地甩著赤紅的鬃毛,見主人出來,親昵地打了個響鼻。

  江晏上前拍了拍它強健的脖頸,解開韁繩。

  「走。」

  策馬出了監察司那森嚴的大門,內城的喧囂重新湧入耳中。

  江晏並未直奔外城德寧坊,而是在內城的鋪子裡買了一掛油光紅亮、煙燻味醇厚的上好臘肉。

  又買了一小捆在冬日裡極為珍貴的青翠綠菜,酒也買了一壇。

  簡單幾樣,卻透著尋常人家走親訪友的煙火氣。

  將臘肉、青菜掛在馬鞍一側,酒罈穩妥地系好,江晏再次跨上小紅馬。

  蹄聲嘚啊,沿著內城寬闊的石板路,向著通往外城的北門行去。

  他要去德寧坊,請那位曾邀他飲酒的書吏葉修。

  就在江晏策馬而行之時,異變陡生。

  「唏律律————!」

  江晏勒住小紅馬,冰冷的目光如電般掃向前方。

  四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街道兩側的陰影中閃出,呈半弧形攔在了道路中央。

  他們身著統一的暗褐色皮甲,兵刃卻不盡相同,持劍、持刀、持弓挎箭的皆有。

  除妖盟!

  江晏自然是認得這身裝束。

  他們的站位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獵殺者的默契。

  空氣仿佛凝固了。

  街上的行人遠遠避開,看著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小紅馬噴著粗重的鼻息,不安地刨著蹄子。

  終於,身材最為魁梧的一名除妖盟漢子動了。

  他沒有拔刀,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從腰側的皮囊里掏出一卷卷好的小捲軸。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明顯的「無意衝突」的示意,眼睛卻死死盯著江晏按刀的手,全身肌肉緊繃。

  眼前這個只是練肉境巔峰的少年監察司,讓他這個練髒境巔峰的除妖盟精銳有一種隨時會被他斬於刀下的感覺。

  他手臂平伸,穩穩地將那個小捲軸遞向馬上的江晏。

  「江巡察使,除妖盟有信交予你。」

  江晏的目光落在那捲軸上,又緩緩抬起,掃過眼前四人。

  他們的眼神里,除了警惕,沒有江晏預想中的仇恨或殺意,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信?」江晏沒有去接那捲軸,而是朝那除妖盟的漢子問道,「我與除妖盟,似乎沒有什麼交集。」

  「有無交集,江巡察使心知肚明。」魁梧漢子毫不避諱地說道,「那兩人的命,抵不過除妖盟對江巡察使的看重。」

  江晏聞言,心中一突,面不改色的道,「信留下,人讓開。」

  說著馬鞭一甩一勾,將魁梧漢子手中的捲軸捲入自己手中。

  信被取走,那魁梧漢子連同身後的三人,動作整齊劃一地往兩邊一讓,讓開了道路,重新沒入街邊的巷道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江晏的目光在手中的捲軸上停留了一瞬,沒有立刻查看,而是將其塞進腰間皮囊。

  他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駕。」

  小紅馬再次邁開步子,朝外城而去。

  剛一進入外城地界,一股比寒風更刺骨的喧囂便撲面而來。

  這裡的聲音不再是內城的車馬粼粼、歡聲笑語,而是充滿了焦灼、恐懼和壓抑的議論。

  從中央大街兩旁的酒樓茶肆、高高的木屋中傳出的聲音,如同無數嗡嗡作響的蜂群。

  它們匯聚成一股沉重的聲浪,清晰地傳入江晏那耳力遠超常人的耳中。

  「————你說要是外面幾十萬人都沒了,接下來不就輪到咱們外城了?那城牆能頂多久?」

  「呸呸呸!少說這不吉利的!城高牆厚的————」

  「都怪那個巡察使江晏!就是他惹的禍!」

  「對!就是他!他想把城外那些吃人的食人魔都放進來!」

  「吃人?真的假的?」一個年輕的書生嚇得一個哆嗦。

  「怎麼不真!」有一人言之鑿鑿的確認道,「我有個表親在城衛軍里當差,他天天在城牆上看哩,他說城外那些人,眼珠子都是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