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城西巷子走到頭,便是一座正三方的小院,檐下掛著幾串尚未曬透的辣椒,角落堆著過冬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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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毫無破綻。
中年男人細細掃著門前,見到李吟來,立即放下掃把上前,拉住李吟雙手,親切詢問道:
「這不是大外甥嗎,幾年不見了啊,快請進,快請進,哎呀,小外甥女也來了啊,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李吟略微沉默,知曉這些都是漕幫作為避難所的偽裝,面上掛著久別重逢的笑容,牽著白詩跟隨男人進入房屋。
男人進屋後立即單膝下跪,雙手抱拳,行江湖禮節:
「見過少堂主。」
「嗯。」
李吟頷首,打量房屋,方桌青磚,有一塊磚顏色相對較深,磚縫也沒有灰塵。
發現李吟目光定在那,男人笑道:
「不愧是少堂主,心思縝密,眼力非常,那下面是地窖,撬開磚頭就能下去,還藏有鐵門,牢不可破。」
「只是牢不可破嗎?」
李吟聲音微微一沉,如果此地讓宋家人尋到,無論是偽裝還是鐵門都只是拖延時間的手段而已。
男人聽出李吟話語中含義,頓了頓,低聲開口:
「地窖後藏有暗道,出口處已預備的馬車,一旦此地被發現,或是碼頭那邊出了問題,立刻就能送二位出城。」
「......有勞了。」
李吟沉默片刻,略微頷首,雙手將男人扶起,又將一枚錢袋塞進男人掌心:
「這裡面是一些碎銀以及百兩銀票,一旦我出了任何問題,請您務必將我妹妹送出去,務必,務必。」
男人一怔,握緊錢袋,鄭重點頭:
「我年輕時曾受劉三爺大恩,沒有三爺,便沒有我今天,小人發誓,定不負少堂主所託。只是......這似乎不是小人聽到的說法。」
李吟頷首:
「嗯,對,我不會在這裡避難。」
「哥?」
白詩一聽這話頓時就急了,匆匆上前扯住李吟手臂:
「可是你不是說,此事極為危險,所以必須要我出來避難的嗎?」
「是這樣沒錯。」
李吟難得的,面對白詩時候面上沒有笑意,聲音平靜,甚至略帶一絲冷意:
「但一切都因我而起,我不能置身事外。」
二人對視,互相不讓。僵了很久,白詩先低下了頭,手指死死攥住李吟衣袖,指節發白:
「那你去吧。」
李吟鬆了口氣,卻又莫名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或許是因為他一直在說自己有能力保護白詩了,可臨到事來,依舊連自己的生死都難以把握。
所以,他才想當棋手。
「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白詩又開口,從行李中摸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針腳細密,李吟不用試都知道,肯定與他身形貼合,十分合適。
「這是我這幾天縫的,想著哥之前的好衣服壞了,等傷好了,立馬就能換上新衣。」
白詩將衣裳披在李吟肩上,聲音微微頓了頓,略帶一絲哭腔:
「哥,我只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李吟頷首,看白詩將小腦袋埋在自己懷中,聲音極輕極緩,像捨不得這一刻的分別:
「你要穿著它回來,好嗎?衣服破了也不打緊,我會幫你補的,但,要穿著它回來。」
「好,我答應你。」
李吟鄭重點頭。
他當然要回來。新的生活近在咫尺,他怎麼捨得去死?
....................
日頭爬到正中,都說秋老虎、秋老虎,明明已是深秋時,正午的太陽依舊毒得能烤出油來。
碼頭上木棧石板曬得發燙,江面翻著白花花刺眼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縱使漕幫已在劉三爺的要求下全線整備起來,依舊總有人心存僥倖。
要廝殺也要是傍晚下午,哪有幫派廝殺,挑著正午時分來?
東碼頭最外側的哨棚里,八個人有四個縮在棚底下打盹。站著的看著躺著的,一陣陣皺眉:
「老八,都什麼時候了還打盹?找死不成?」
「他媽的你管老子....有四個人看著還不夠?什麼死人大中午來突襲。」
老八長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
「你先看著,等會換我看,心神一直繃著可是要斷的。」
「你...唉......」
靠外側的漢子長嘆一口氣,剛想再說什麼,忽然,寒光閃過!
大好頭顱轟然爆碎,一道陰影從江堤旁蘆葦叢中竄出,貼地疾行閃過貨垛間的陰影,陡然扎進哨棚。
直到此刻,七人還沒從漢子頭顱爆碎的驚駭中緩過神來,一聲『敵襲——』尚未出口。
鮮血噴濺!
伸手拉鈴那人手臂從中兩段,左手還沒捂上斷臂也被斬落,再是頭顱落地,血灑當場。
其餘六人炸起,有人摸刀有人叫喊有人遁逃,但一切皆是無用,無用無用無用!
殺戮比所有人的動作都快,刀光起猩紅灑,寒光如花朵綻放,片片花瓣翩翩起舞,血灑江上!
一個哨所瞬息清空,同一時刻,同樣被如此清空的哨所還有四個。
眨眼時間,碼頭東側已然失守,而且,無人得知。
總有人小視幫派戰爭的烈度,實際上,除了沒有戰陣傾軋,大多數時候,幫派戰爭的烈度與軍陣廝殺沒兩樣!
大量武者從撕開的缺口中湧入,四位強者依舊沖在最前方拔除可能存在的暗哨,如一柄插入敵陣的尖刀。
按照這個勢頭,這幫人恐怕直到插入碼頭腹地時才會被發覺,到那時,一切為時已晚!
沖在隊伍最前的那位開脈強者也是這樣想的。
他雖只有剛突破頑石境的武學修為,堪堪與田承相當,是隊伍中最弱開脈,但卻是沖得最快最猛的。
此人早算好了,進入腹地之前都不會遭遇強敵,他沖得最猛,到時能得一個先登之功。
得了賞,縱使是宋家之後真出了問題,他至少已將好處拿到手了。
就在他如此美滋滋想著的時候,太陽穴上一道寒意,突然打斷了他一切美好幻想。
最後一眼,他看到的是......
一柄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