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英雄好漢則被丐幫弟子一一引入客舍安頓。
畢竟是千里迢迢來一趟,總不能在路邊蹲一宿。
喬峰走前早有吩咐。
所有核心人物全安排在丐幫總舵內,一來是盡地主之誼,二來是等人回來繼續商議,三來麼……
大家心裡都明白,在事情查清之前誰也別想單獨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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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走誰心虛!
薛存孝被安排在總舵東側的一間客舍里。
之前一直跟條尾巴似的纏著他的小乞丐也不知什麼時候溜走了,只是臨走前笑嘻嘻的跟他說自己叫黃蓉,目前還有些事情要辦,以後還會再見面的。
神神秘秘,也不知去幹什麼。
走入客舍。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進門之後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半個時辰,把今晚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兩個名字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地轉。
康敏。無花。
馬大元死了,不說受益人,單說康敏肯定是開心得要命,可以光明正大的搞破鞋了。
可毒是哪裡來的?
康敏多半是搞不來的。
天一神水在無花手裡。
無花那個禿驢,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
他毒死馬大元,是為了攪亂丐幫?還是為了給反清同盟一個下馬威?或者他本身就投靠了清廷,兩者兼而有之?
薛存孝在黑暗中睜著眼,目光冷得像刀。
看來該去試探試探了。
夜已深了。
月黑風高,總舵里巡邏的燈籠一明一滅,像散落在各處的鬼火。丐幫弟子巡邏極嚴,半個時辰一換崗,交叉路線沒有死角。
可一道黑影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掠過屋脊。
薛存孝展開武當梯雲縱,身如輕煙,在屋瓦間起落。
他的輕功雖未大成,但得心應手之境已足以避開這些尋常弟子的耳目。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點,人已飄到下一間屋頂。
他心裡有數——
今晚得先探一探。
馬大元死了,康敏那女人一定不會老實待著。
他在夜色中潛行了一盞茶的功夫,忽然頓住腳步。
只見一道身形在下方巷道的陰影中一閃而過。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丐服,肩上挎著七八個袋子——單看這裝束,此人在丐幫中地位不低。
可他的行為卻鬼鬼祟祟,縮著脖子貼著牆根走,然後快步拐進了一道小門。
薛存孝的目光順著那道門看去。
院子裡有一間房,燭火還亮著。
窗紙上映著一個女人的身影,纖腰如柳,正對著銅鏡梳理長發。
薛存孝心中一動,飄然落地,無聲無息地欺近那間房。
屋裡燭火搖曳,暖帳低垂。
那女人正背對著窗戶坐在梳妝檯前,銅鏡里映出她的臉來。
她身形嬌小,骨架纖細,眉眼生得怯生生的,乍一看像是誰家養在深閨的弱質女子,說話聲音大些都要被嚇著似的。
可當那高大的丐幫長老推門進來時,她的眼風便變了。
那怯生生的眉眼忽然間盪開了一泓水,眼角微微上挑,就那麼一個側目,渾身上下便透出一股說不清的嫵媚風騷來。
這種媚不是寫在臉上的,而是藏在骨子裡,平日收得嚴嚴實實,只有她想讓你看見的時候才會漫出來的反差。
正是康敏。
那高大的長老一進門便反手把門閂上,兩步搶到她身後,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撈起來攬在懷裡,滿嘴胡茬往她雪白的脖頸上拱,嘴裡含混不清地叫著:
「心肝寶貝,可想死我了——」
康敏被他親得咯咯直笑,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卻正好把他推開半臂。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聲音又軟又膩:
「急什麼?吳六奇你好歹也是丐幫長老,怎的跟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似的?」
吳六奇?
薛存孝眼神一凝。
原來這人是雪中神丐吳六奇。
在歷史上,吳六奇絕對是鐵桿漢奸,幫著滿清不知屠殺鎮壓了多少的起義漢人,手上沾滿了同胞的血。
可只因為受過查家恩惠,後被金子寫成了忍辱負重的臥底。
如今在這方世界裡,看來也是原形畢露。
屋裡,吳六奇被她推開了也不惱,嘿嘿笑著,大手仍不老實地在她臀上掐了一把:
「這不是想你想的嘛。馬大元那個礙眼的終於死了,從今往後咱們再不用偷偷摸摸了。」
康敏伸出纖纖玉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笑吟吟地道:
「先別急著動手動腳。我問你,那天一神水的事,你處理乾淨了嗎?可別叫人查出來。」
吳六奇低沉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早就處理好了,保管沒人查得到。再說了,就算是查到又如何?天一神水本是神水宮之物,我每日都在丐幫,又怎能盜取?何況連我們都不知道那贈予天一神水之人到底是誰,喬峰那傻大個又怎查得出?」
薛存孝聽得在屋外清清楚楚,也算是明白了。
看來是無花拿到了天一神水,又隱藏身份將天一神水交給吳六奇來謀害馬大元,以此來令喬峰東去,一來可以令北丐幫一時間群龍無首,二來說不準還能引起丐幫和神水宮的爭鬥,甚至是讓喬峰有去無回!
江湖上人人皆知,神水宮宮主水母陰姬可是武林四尊之一!
思忖間,吳六奇又湊到康敏耳邊,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志得意滿:
「另外,消息我也給平西王府那邊傳過去了。只要這幫不怕死的敢去攻打平西王府,保證是有去無回。到那時——」
他一把將康敏重新攬進懷裡,鼻息粗重:
「喬峰死在神水宮,丐幫那群蠢貨死在平西王府,我則在你的輔佐之下坐上幫主之位,到時候再光明正大的投靠朝廷,跟朝廷那邊討個封賞,正經當個大官。你就是將軍夫人,穿金戴銀,再不用在這破地方看人臉色。」
康敏聽到「將軍夫人」四個字,才終於滿意了。
她眉眼彎彎,咯咯嬌笑起來,身子軟得像一攤水,順勢倒進吳六奇懷裡不再抗拒,兩條雪白的腿宛若游蛇般纏了上去。
可她的眼睛沒有停。
康敏這個人,從來不會把全副心神放在一個人身上。
即便是跟男人尊敬的時候,她的眼睛也在四處亂轉,像是在盤算什。
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窗戶——
不偏不倚,戲劇性的正正對上了窗紙破洞裡那雙冷遂的眼睛。
她臉色驟變。
「有人——!」
康敏尖叫一聲,猛地推開吳六奇,一隻手指著窗戶,臉上那股子嫵媚風騷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撞破秘密的驚惶和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