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難處 追殺
陣雪連綿,時停時下。
姜景年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前行。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袍,外面罩了件防風的褐色披風,腰間掛著一柄長劍,看起來就像一個出門遠行的尋常劍客。
馬蹄踏在泥濘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離開池雲崖之後,姜景年一路朝著臨安的方向行進。
沿途的景象比想像中的,要蕭條不少。
路邊的村莊大多人去屋空,田地荒蕪,偶爾能看到幾具腐爛的屍體,倒在路邊的溝渠中,散發出陣陣惡臭。
大城內的魔災,還能有州域級勢力進行鎮壓。
然而偏一點的縣城、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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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難了。
行至一片樹林邊緣時,姜景年勒住了韁繩。
他微微眯起雙眼,目光掃向前方那片幽暗的樹林。
林間靜得出奇,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那股腥味很淡,若非五感敏銳之人,根本察覺不到。
姜景年翻身下馬,拍了拍馬脖子,示意它留在原地。
然後他獨自一人,朝著樹林走去。
剛走出十餘步,林中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隨後十幾道人影從樹後、灌木叢中猛地竄出,將姜景年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大漢,他手中提著沾滿血跡的鬼頭大刀,上下打量了姜景年一番,「喲呵!又來一個送死的小年輕。」
「小子,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身上應該帶了不少值錢的東西吧?乖乖交出來,爺們幾個心情好了,說不定還能留你條全屍。」
周圍那些人,身上魔氣涌動,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
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意味。
姜景年神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這群人,「幻水教的?」
之前魔門幾大巨擘帶人圍攻城寨,隨後又被項英傑帶兵擊破。
這一番大戰,諸多魔門受創不小。
直接參戰的魔門高手,死傷慘重,只剩幾個魔道宗師逃出去。
這就造成原本潛伏在寧城的弱小妖人,直屬上司沒了,頂頭上司跑了,群龍無首,也趁亂跑到荒郊野外,肆虐一些小鎮、村落。
那光頭大漢聞言,神色微微一變,「你小子還知道我們幻水教?看來不是個愣頭青,你是哪個門派的————?」
姜景年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朝著那光頭大漢的方向輕輕一點。
都不需要催動特性劍炎了。
如此近的距離,就算只是一道罡氣,都能打死這群魔道武師。
嗤。
清冷的極陰真罡,從他的指尖射出,直接穿透了那光頭大漢的眉心。
光頭大漢的瞳孔猛地放大,臉上的表情凝固,然後整個人如同一座崩塌的石像般,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周圍那些幻水教的妖人,頓時炸開了鍋。
原本的殘忍之色,直接化作了恐懼。
姜景年身形逼近,不斷往前點出。
噗通!
噗通!
一具具屍體接連倒下,前後不過三五個呼吸的時間,那十幾個幻水教的妖人便全部斃命,無一倖免。
他們的臉上都殘留著難以置信之色,仿佛到死都沒有明白,明明逍遙快活了好些天,怎麼突然遇上了硬茬子。
樹林中重新恢復了寂靜。
「如今這魔災,比起之前還要嚴重了————」
姜景年收回了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歸根結底,應該是任無情在什麼憋大招。」
這一路走來。
類似的情況不在少數。
有門派的魔門妖人,只是少數。
而走火入魔的百姓、散修,占了絕大多數。
野外肆虐的魔門妖人,已比妖詭都要多了。
這是個非常離譜的現象。
很明顯,五毒門武聖對整個東南各州的影響,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擴大。
對於姜景年而言。
這並非是什麼好事。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陰沉的天幕下。
西盧縣城。
位於通向臨安的必經之路上,是一座因商路而興盛的縣城。
縣城裡最大的酒樓,江躍樓。
這江躍樓坐落在縣城主街的路口處,二樓臨窗的位置可以俯瞰半條街景,生意向來不錯。
姜景年坐在二樓大廳靠角落的桌前,面前擺著一碟醋魚、一盤醬牛肉、一碟花生米和一壺溫好的黃酒。
他慢悠悠地夾起一片醋魚,送入口中,細細咀嚼著,目光隨意地掃過大廳里的其他食客。
正是晚飯時分。
大廳里坐了七八成滿,人聲嘈雜,熱鬧非凡。
幾桌商販模樣的客人正在高聲談論著最近的時局,一個穿著勁裝的漢子拍著桌子,唾沫橫飛地說道:「你們是不知道,那臨安城如今可熱鬧了!」
「南方五霸主持大局,各州各派的高手都去了不少,聽說連中玉州那邊都有人趕來觀禮。」
「我怎麼聽說,寧城大變,東江州要亂了————臨安城的會武,不會受影響嗎?」
「不知道,現在這情況難說,聽說北邊更亂,鐵路全被炸了。」
有討論南方會武的。
有討論寧城大變的。
有討論北地兵亂的。
姜景年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話,慢悠悠地吃著面前的菜餚。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十幾個人魚貫走上了二樓。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樸素的勁裝,身上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凝重。
為首的是一個約莫六十出頭的老者,腰間掛著一柄厚背大刀,氣息雄渾,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江湖。
這群人一出現,原本嘈雜的大廳頓時安靜了許多。
那些正在高談闊論的食客們都閉上了嘴,默默地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憑著江湖經驗判斷著對方的來頭和實力。
那老者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正要開口讓小二準備雅間。
然而,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大廳角落裡的某個位置。
「啊?!這————」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凝重之色直接被震驚所取代。
他身後那些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都是神色大變,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姜景年放下筷子,看向那群人,臉上露出隨意的笑容,像是郊遊踏青時偶遇了熟人一般,抬手打了個招呼:「喲!這麼巧。」
那老者回過神來,連忙快步上前,走到姜景年桌前,躬身行禮,滿臉激動:「姜道主!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您!您————您是特意來接我們的嗎?」
他身後那十幾人也連忙跟著上前,齊齊躬身行禮,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欣喜。
「我是去臨安辦事的,路過這裡略作休息。」
姜景年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說道:「之前禍亂池雲崖的老魔頭已經被我鎮殺了,你們安心回去就是,不用在外面東躲西藏了。」
那老者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微微泛紅,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多謝姜道主費心!」
他身後的眾人也都是面露喜色,有人甚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仿佛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一番寒暄之後,那老者招呼眾人在姜景年附近的幾張空桌旁坐下,又讓小二加了幾個菜和一壺好酒。
幾個年輕的男女弟子圍坐在姜景年旁邊的那張桌上,時不時偷偷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代理道主,目光中帶著好奇和敬畏。
一個年輕弟子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姜道主,您去臨安,是去參加南方會武嗎?」
「我聽文師兄他們說,我們宗門在會武上被那些門派針對了,有些人還在傳您不好聽的話語————」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焚雲長老連忙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小陳,你不要亂說話。文小子不過是個內門弟子,懂什麼針對不針對的。」
這長老旋即又轉過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姜道主,您也知曉,江湖武林就是這樣。咱們一弱,人家就都想踩幾腳。」
「不過柳真傳、洪真傳武功高強,應付得來的。至於姜道主您,名聲在外,本地的眼紅者本就甚多。至於那些外地武者,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亂語而已。」
姜景年夾起一片醋魚,送入口中,細嚼慢咽地吃完,然後微微皺起眉頭。
這所謂的本地名菜,真不好吃。
「無妨。」
姜景年放下筷子,神色如常,「我已經習慣了,不遭人妒,那是庸才。」
「有人眼紅,有人仇恨,對我而言,是好事啊!」
那焚雲長老和旁邊幾人都是連連點頭,陪笑道:「是是是,姜道主說得對。」
「諸位。」
姜景年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後舉杯示意了一下,「一起用飯吧!晚點還要各趕各路呢。」
眾人連忙舉起酒杯,齊聲道:「敬姜道主!」
周圍食客見狀,都是神色各異,思索著這個俊美公子哥的來頭。
錢塘江畔,夕陽將江水染成一片金紅色。
臨江的豪華西式大酒店,頂層被山雲流派包了場。
說實話。
如今的宗門財務,有些不景氣。
然而再不景氣。
武道大宗的體面也還是要有的。
出門在外。
代表的不止是個人。
頂層大廳內裝飾考究,水晶吊燈垂下柔和的光芒,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牆上掛著幾幅西洋油畫。
臨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整片錢塘江的景色。
幾名弟子正在大廳內休息、喝茶、討論今日的戰況,氣氛還算輕鬆。
然而這份輕鬆,並沒有持續太久。
柳清梔帶著洪玉旅和幾位長老推門而入,剛走進大廳,她的腳步就頓住了。
旋即那張白皙到透明的絕美面容上,浮現出淡淡的紫色,猶如斑塊般爬滿了半張臉。
「師妹!」
旁邊的洪玉旅第一個察覺到不對,急聲道:「你怎麼回事?」
「沒有大礙。」
柳清梔擺了擺手,直接在大廳中央盤膝坐下。
旋即她的背後,武魄【水中火】的虛影緩緩浮現。
不斷搖曳。
原本相互共濟的水火二魄,出現了明顯的失衡。
水魄部分正在緩緩下沉,顏色變得暗淡。
而火魄部分則不斷暈染開濃郁紫煙,火借風勢,燒的極其旺盛,幾乎要衝破水魄的纏繞,徹底失控。
「不好!」
旁邊兩個焚雲護法見狀,大驚失色,「柳真傳這是中毒了?」
「這是————」
一個中年女性長老快步上前,仔細觀察了片刻,然後沉聲說道:「這不是劇毒污染,而是炎風吹火。」
炎風吹火。
乃是某種較為罕見的火德煞氣。
專門助長火勢的修煉。
她目光沉凝,「這份風煞之氣,使得柳真傳的火德高漲,打破了水火平衡。若不及時壓制,她的武魄可能會失衡。」
「柳真傳怎麼會在這個時候————」
若是平日裡練武修煉。
這倒沒什麼問題,算是補益之物。
然而現在正值會武期間。
就有問題了。
柳清梔伸手往臉上一抹,滿手都是灼熱的黑血,那血液觸手滾燙,仿佛剛從熔爐中流出的鐵水。
旋即取出兩顆冰玉寶藥,緩緩咽下,然後運轉真罡,一點一點地壓制著武魄內躁動的火勢。
過了好一會兒,她臉色恢復正常,武魄【水中火】的失衡被壓制下去。
「是禁炎府的手段。」
柳清梔緩緩睜開眼,輕輕咳嗽了兩聲,「我之前在擂台上,已經足夠小心,毀掉對方的瘴氣了,沒想到裡邊還有後手。」
幻毒瘴氣是假。
內里蘊含的風煞才是真。
「禁炎府?!」
洪玉旅等人聞言,臉色更是難堪,「他們怎麼回事,為何要與我們作對?」
禁炎府可是南方的水火二宗之一。
僅次於霸主級勢力的頂級宗門。
比起山雲流派、絕刀塢一類的,還要強上一個檔次。
然而。
山雲流派和禁炎府之間,似乎沒有過直接仇怨吧?
「我也不知其中緣故。」
柳清梔搖了搖頭:「我之前在擂台上,就是察覺到對方不懷好意,才想取了那裴泯的命。」
「奈何林明心見宗的宗師搶先出手,將我攔了下來。」
旁邊那位中年女性長老神色凝重,「今日那宗師監察者的所作所為,有失偏頗。然而在場眾人,沒人敢開口質疑。」
「這對於我們山雲流派而言,並非是一個好消息。」
林明心見宗,乃是南方五霸之一。
而擂台上的所謂公平,全靠南方五霸維持。
若是霸主級勢力暗地裡搞小動作,山雲流派是真的沒有一點辦法。
眾人聽到這番話。
心下不由得一沉。
南方五霸給的壓力太大了。
山雲流派,雖說是一州之地的武道大宗,在寧城周邊也算作威作福,但面對霸主級勢力的時候,就好似二三流武館面對山雲流派一般。
這其中。
不論是宗師數量。
還是頂尖強者。
都差太遠了。
「應該不至於————」
洪玉旅皺起眉頭,沉思了片刻,然後說道:「我之前對擂的崔琳,行事還算光明正大。或許林明心見宗也是山頭林立,這是部分人的行為,而不是整個宗門的意志。」
「若是整個林明心見宗都對山雲流派有惡意,就不會只是點小動作了。」
「還有那裴泯,出身禁炎府的黑影劍閣,也代表不了整個禁炎府。」
眾人之後又一番討論。
卻始終沒想明白,如今的山雲流派哪裡得罪了林明心見宗,更不知道和禁炎府有什麼深仇大恨,以至於對方要偷偷搞這種小動作。
有人猜測是不是上一代前輩,或者道主之間的恩怨,然而也沒有確鑿證據。
柳清梔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她繼續調息了片刻,這才開口說道:「這炎風煞氣對我而言並非毒藥,還有一定的益處。然而如此一來,我在短期內火勢燒得太旺,沒法全力出手了。」
「若是焚香沐浴,閉關清修,三日就可徹底化解,武魄還能更加純化幾分。」
只是。
明後兩天,柳清梔都有對擂。
一旦錯過,少了半步宗師的對擂積分,山雲流派的總排名,就岌岌可危了。
要知道。
這次南方會武。
山雲流派都不圖謀前列名次的秘境分配,只求個保留武道大宗的名頭,以維持現有的地盤。
念及後續影響,眾人的眉頭,都是深深皺起。
一個焚雲護法,突地嘆了口氣,「要不是道主們狀態不明,參與不了南方會武,我們何故如此————」
若是能有一兩位道主,能參與甲字號場館的宗師對擂。
情況就沒這麼糟糕了。
「好了好了,諸位,沒必要如此垂頭喪氣。」
「柳師妹若是參加不了,那就作罷。」
洪玉旅略作思索後,神色輕鬆地笑了起來,「地盤都是打出來的,大不了我們在外州的產業讓出去。」
「等到下一次會武,再爭回來便是。」
「別忘了我們在出發前,姜道主是怎麼囑咐的。」
盡人事,聽天命。
不強求。
「姜道主的確說了不用強求好名次,但也要求我們不要被打落大宗之名。」
「然而現在————」
有護法面露難色。
倘若連個保底都達不到的話。
回去後還真沒法交待。
「行了。」
柳清梔聽著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也沒討論個所以然出來,莫名有些煩躁,「不用糾結這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只是不能全力出手而已,未必要在此時選擇閉關。」
「就是你們要引以為戒,若是再遇上禁炎府和林明心見宗的人,務必留個心眼。」
臨安城。
某處僻靜的宅邸客廳內,燈火昏黃,窗簾半掩,將外面的夜色隔絕開來。
客廳正中擺著一張紅木圓桌,桌上放著幾盞茶盅,茶香裊裊升起。
林明心見宗的長老祝溫,就坐在主位上。
他是宗門大長老的親弟弟,也是祝家在宗門內的核心人物之一,手中握有實權。
在座的還有幾人。
黑影劍閣的真傳劍種孫霄,約莫三十來歲,穿著黑色勁裝,面容冷峻。
斗阿教的戚音神色慵懶,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短匕。
青玄觀的雲田老道,鬚髮皆白,手持一柄拂塵,臉上掛著幾分諂媚的笑容。
紅劍山莊的丁城坊主,是個面容看似憨厚,眼神中卻透著幾分精明的中年漢子。
要知道。
東水州的禁炎府也就罷了。
南宛州的幾家勢力,與林明心見宗的關係,可不太好。
然而現在————
卻都隱隱以林明心見宗為首。
只能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為了更大的利益,往昔的一些摩擦矛盾,暫時可以擱置。
至少在現階段,他們目標一致,都想瓜分寧城乃至東江州。
祝溫放下手中的茶盅,緩緩開口,「我的兄長,已經派人打探到寧城大亂的經過
了。
「乃是徐、項、錢、柳四家爭鋒,其中還有山雲流派、絕刀塢等江湖勢力的影子。」
「不過現在看來,徐、項二家相殺最厲害,所以被其他勢力摘了果子。最為得利的,就是錢、柳二家,以及山雲流派。」
黑影劍閣的孫霄聞言,冷笑了一聲,「既然如此,那就先對山雲流派下手。至於錢、
柳二家,等我們東水軍東進之時,他們自然也蹦躂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又道,「我們黑影劍閣和山雲流派,有不小的仇怨。根據我們多日來的調查,當初金陵之變,我的師叔裴東言,就疑似被山雲流派的姜景年坑害。」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神色都是一驚。
裴東言既是東水裴家的高手,也是黑影劍閣的副閣主,在東水州頗有威名,沒想到居然折在了姜景年手裡。
戚音聞言,眨了眨眼,手中的短匕停止了轉動。
她當初在寧城時,曾想過對姜景年下手,只是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付諸行動。
沒想到數月不見,連裴東言都被那小子弄死了。
戚音心中暗暗思忖:這姜景年的武功,提升得未免有些太快了,此人————不對勁。」
到時候得讓這群人先上,若有不對就直接跑路。
孫霄沒有注意到戚音的異樣,繼續道:「我們的人,已經對柳清梔出手了,就是在擂台上,不好使陰招,只能用些隱蔽手段。」
他說到這裡,將風煞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其餘幾人聞言,都是點了點頭。
青玄觀的雲田老道捋了捋鬍鬚,「之後若是對上山雲流派的其他人,我們也會使些相應的手段。」
紅劍山莊的丁城坊主,卻皺起了眉頭,「這個時候,在臨安城內,不好直接對山雲流派的人下手。」
「眾多勢力共舉盛會,若是做得太過明顯,恐怕不好交代。」
臨安城群雄畢至。
盤外招不是不能用。
然而代價和風險,卻比往日要高昂太多。
祝溫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城內不好動手,城外卻無妨。」
他說到這裡,又笑了起來,「山雲流派可能是內部出了什麼問題,有一批長老護法帶著弟子逃到臨安城,聽說十分狼狽。」
「不過沒待兩天,又原路返回了。」
眾人先是一驚,隨後又有些遺憾。
「這事知曉得太晚了。」
戚音嘆了口氣,「若是早知道,在路上設伏,說不定能吃掉這批人。」
「不晚。」
祝溫擺了擺手,「我們祝家,已經派了高手去追殺他們了。而這————僅僅只是個開端。」
雲田老道連忙端起茶盅,滿臉堆笑地拍馬屁道:「祝長老運籌帷幄,在下佩服佩服。」
他抿了一口茶,又問道,「不過祝長老,林明心見宗乃霸主級勢力,為何如此關注一個山雲流派?」
祝溫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盅,卻沒有喝,只是緩緩說道:「我的侄兒祝玉霖,以及一些長老弟子,死在了寧城附近。」
「疑似是錢、柳兩大世家,還有山雲流派做的。而且我們祝家,本來對徐家下了不少注。」
他掃過在座的眾人,才繼續道:「你說如今這情況,我們要不要重點關注柳家人和山雲流派?」
夜色漸濃,灑下清冷的光輝,將荒野中的官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西盧縣城外的官道上,十幾匹快馬正沿著蜿蜒的道路疾馳。
馬蹄踏在乾燥的泥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在暮色中久久不散,像是一條灰色的長龍,在月光下蜿蜒遊動。
為首的是兩騎並轡而行。
左邊是一位年約六旬的老者,鬚髮花白,顴骨微高。
他叫祝慶,林明心見宗的上宗長老,祝玉霖的三叔,半步宗師,在宗門內素以心狠手辣著稱。
右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子,身材高大魁梧,濃眉大眼,獅鼻闊口。
他穿著黑色勁裝,背後負著一柄寬大的重劍,劍身寬闊,劍柄處纏著暗紅色的布條。
此人名為田象立,林明心見宗的真傳弟子,天驕榜排名第四十一的「三象舉頂」。
他同樣也是半步宗師,在南詔州的年輕一輩中聲名赫赫,以天生神力、劍法剛猛著稱。
兩人身後跟著十幾名林明心見宗的執事,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他們騎著清一色的黑鬃馬,腰間佩刀,背後負弓,氣息沉凝,目光銳利,顯然都是經歷過實戰打磨的老手。
這一行人從臨安城出發,沿途追索山雲流派的長老護法,已經足有小半天的時間。
「祝長老,田真傳。」
一個中年執事策馬上前,「這山雲流派的人跑得還真快,追了這麼久,好幾次都差點跟丟了。」
「若不是他們留下的蹤跡明顯,恐怕還真要被他們溜掉。」
田象立沒有回頭,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鏡,托在掌心。
那玉鏡通體瑩白,表面光滑如鑒,邊緣雕刻著細密的花紋,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o
他催動真罡,注入玉鏡之中。
鏡面上立刻浮現出淡紅色的炎氣,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盤旋,時而聚攏,時而分散,仿佛在搜索著什麼。
「嗯?」
田象立盯著那玉鏡看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這裡的山雲之勢,莫名厚重了幾分。
或許有高手與他們匯合了,不要掉以輕心。」
「無妨,現在的山雲流派,應該派不出什麼像樣的高手了。」
祝慶聞言,卻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就算來兩個殿主級別的角色,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前幾日的寧城大變,出力的大概率是錢、柳二家。」
「不過山雲流派作為羽翼,還是需要剪除的,儘可能地排除任何會影響我們後續謀劃的因素。」
提及到錢、柳二家,祝慶的臉色不由地變得陰沉下來。
要知道,他們可是給徐家下了重注的,原本指望通過徐家在東江州打開局面,獲取更多的資源。
然而如今徐家被滅,他們的投資打了水漂,還搭進去了不少人性命。
這事,必然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田象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將玉鏡收入懷中,雙腿一夾馬腹,加快了速度。
眾人緊隨其後,馬蹄聲在夜色中愈發急促,在空曠的荒野中傳出很遠。
又追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前方縣城外的路口,一群人走了出來,似在相互道別。
那些人約有十幾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正是山雲流派的長老和護法。
田象立在距離那群人約莫百步遠的地方勒住韁繩,胯下的黑鬃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口白氣,在原地踱了幾步。
他再次取出玉鏡,托在掌心。
鏡面上的炎氣此刻已經濃郁到了極致,幾平要凝成實質的火焰雲朵,在鏡面上翻騰滾動,散發出灼熱的氣息,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變得燥熱了幾分。
「找到了。」
田象立嘴角勾起幾分殘忍的笑意。
他將玉鏡收入懷中,轉頭對身後的眾人說道:「殺了這群人後,還能回去吃夜宵火鍋。臨安城的大酒樓,我請客。」
對於這位霸主級勢力的天驕來說,山雲流派的長老、護法,都是一群土雞瓦狗,反手可滅。
眾人聞言,都是哈哈大笑起來。
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都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奔波的疲憊在此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獵殺前的興奮和期待。
祝慶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暮色中泛著凜冽的寒光。
他高舉長劍,劍尖指向那群山雲流派的人,聲音冰冷:「殺!」
話音落下,雙腿一夾馬腹,胯下的黑鬃馬嘶鳴,四蹄騰空,猶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田象立緊隨其後,反手拔出背後的重劍。
在兩人身後。
那十幾名林明心見宗的執事也紛紛拔出兵器,催動馬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那群山雲流派的人衝殺而去。
馬蹄聲如雷,在夜色中遠遠傳開,驚起一片棲息的飛鳥,撲稜稜地飛向夜空。
然而就在眾人衝殺過去的時候。
那群山雲流派的人當中。
一個俊美非人的公子哥,滿臉漠然的往這邊投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