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敗月?我也會
餘音在山壁上迴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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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波擴散開來,久久不息。
緊接著。
四周紛飛的灰雪,逐漸凝滯在半空之中,並且從半山腰到山下,主動分開一條道路。
在場的上千人。
都感到沉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遠處。
一道身影沿著山路,分雪而來。
那面容俊美非人,神色淡漠,衣袂在寒風中輕輕擺動。
正是姜景年。
他的出現,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是姜道主……姜道主回來了!』
『姜道主為何要這個時候回來,不知道連耀風道主,都被這老魔頭害了嗎?』
『這次,姜景年恐怕在劫難逃了。』
有人面露驚喜,有人神色複雜,有人則露出了恐懼和不安。
「姜景年……」
宋素素看到姜景年的瞬間,神色一緊,連忙沉聲說道:「現在的形勢,你不該回來的。」
「宋素素,你身為道主。」
姜景年神色淡漠,目光落在宋素素身上,「遇到強敵來犯,護不住宗門也就罷了,為何要推舉這種魔門妖人上位?」
他話音落下,伸手一撫。
柔和的月華從他掌心流淌而出,落在那十幾個倒在地上、渾身長滿枯敗蓮花的護法和弟子身上。
那些枯敗蓮花在接觸到月華的瞬間,被迅速淨化吞噬,旋即化作一縷縷黑色的煙氣,消散在空氣中。
那十幾個人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雖然還沒有醒來,但氣息已逐漸平穩下來。
「唉……」
宋素素嘆息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苦澀:「我也是無可奈何。」
她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姜景年擺了擺手,直接打斷道:「夠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上千人,「現在,誰能告訴我,宗門是什麼情況?」
「一個魔門妖人,也敢來奪位當宗主嗎?」
這老傢伙身上瀰漫的魔氣。
再怎麼遮掩。
在姜景年的眼裡,也依然在不斷地往外冒。
人群中一陣騷動。
傳法殿副殿主董恆,此時見到姜景年回山,可以說是分外眼紅。
他知曉現在有曾朔恭在側。
必定要按死姜景年這個可惡小輩。
於是大聲嗬斥道:「姜景年,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位可是上代玄山道主,實打實的宗門老前輩!」
「如今宗門有難,在外的老道主回宗力挽狂瀾,有什麼錯?難不成靠你這個後生,來主持大局?」
「真是當了幾天的代理道主,就分不清長幼尊卑了!」
上代的玄山道主?
還以為是玄山道主走火入魔。
敢情與之前預估的情況,有些誤差啊!
『上代的玄山道主,如今分明已墮入了魔門。』
『只是,按照正常來說,此人應該壽元無多才是。』
『怎會沒有觸發我的斬殺線……難不成身具延壽之法?』
姜景年念及此處,只是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董恆:「噢!是嗎?」
他的話音落下。
身形在原地晃動了一下。
高台上。
「姜景年。」
曾朔恭見此一幕,瞬間察覺了對方的意圖,不由地笑了起來,「老夫如今可是代理宗主。你這個後生,想要當著老夫的面,殺董殿主嗎?」
他伸出手,往虛空中輕輕一按。
無形的力量在虛空中擴散開來,泛起一層層肉眼可見的漣漪,將周圍的空間都封鎖住了。
之前消失的姜景年,在那股力量的干擾下,從虛空中現出身形,站在距離董恆不過數丈遠的地方。
「我的手段……」
曾朔恭看著姜景年,臉上閃過玩味之色,問道:「如何?」
對方的隱匿手段,的確讓他有些吃驚。
不過。
月相擅藏。
他也是精通此道的宗師。
不然的話。
也不可能繞開戒律玄鏡和山雲大勢了。
「是嗎?」
姜景年神色淡漠,「我想殺的人,誰也攔不住。」
他話音落下。
董恆站在原地的身軀,突然泛起慘白色,然後猶如蠟燭般的融化開來。
從頭到腳,他的身體如同奶油般化開、流淌。
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這位老資歷的傳法殿副殿主。
到死都不知道,姜景年剛才是如何出手的,而身為宗師的曾宗主,為何沒能攔住對方。
這一幕。
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不論是殿主,還是雜役,都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困惑之色。
傳法殿副殿主。
可是老牌的半步宗師,就這麼輕易地被殺死了?
連曾家的老魔頭都沒能阻止?
並且……
在場這麼多人,還有不少半步宗師,竟然都沒看清楚姜景年是如何出手的。
直到這個時候。
曾朔恭的臉色,才變得凝重了起來。
他這才仔細地打量起姜景年,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了片刻,然後沉聲說道:「姜景年,你晉升宗師了。」
後邊的曾之鴻、徐白景兩人,之前沒吭聲,只是在以看跳樑小丑的目光,望著姜景年。
現在聽到曾朔恭的話語。
兩人都是呆若木雞。
只覺得腦海里有驚雷乍起,整個人都被這個消息震得渾渾噩噩。
姜景年這個泥腿子。
這個在數月之前,一直被他們不當回事的下等人……
如今成了一代宗師?
難不成他們陷入壽詭巢穴後,並非只過了區區幾個月,而是數十年過去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姜景年只是擺了擺手,聲音傳向四周,「如今我要清理門戶,諸位往後退數百米,否則死了活該。」
上千人之中。
有一部分人二話不說,身形立刻往外暴退。
還有一部分人,先是迷茫了片刻,然後看到高台上形成對峙的姜景年和曾朔恭,也是咬了咬牙,跟著往後退去。
眨眼間。
這片半山腰的空地上,就只剩下姜景年、宋素素和曾朔恭。
以及在原地發愣的曾之鴻二人。
……
……
『姜景年,成了宗師?』
『我記得……他還不到二十歲吧?』
『如此年紀,放在中玉州的武道聖地,都能競爭掌教弟子了吧?』
宋素素看到姜景年晉升宗師,心中不由地生出幾分歡喜。
宗門正值多事之秋,青黃不接。
能在這種危難關頭,出現如此妖孽的天驕,實在是難得的大幸事。
然而一想到眼前的局面,她連忙壓下心中的喜悅,快步上前,擋在兩人中間:「曾師伯,姜道主對宗門做的貢獻頗多,年輕氣盛,還望看在宗門此時的情況,不要再做內鬥了。」
「如今外敵環伺,又有洋人虎視眈眈,我們內部若是再自相殘殺,山雲流派就真的要亡了!」
宋素素心裡門清。
在無法動用戒律玄鏡、宗門大勢的情況下。
即使她與姜景年這個新晉宗師聯手,也依然不是手段詭異的曾師伯對手。
強行廝殺。
只會給本就虛弱的山雲流派,再捅上一刀罷了。
曾朔恭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隻獨眼緊緊地盯著姜景年,似是要將對方從頭到腳都看穿一般。
姜景年晉了宗師。
的確遠超他的預料。
然而區區一個新晉的宗師,和重傷的宋素素綁一起,都不被他放在眼裡。
若是躲在幕後,不直接回池雲崖,倒還能造成幾分威脅。
而現在。
對方走到了台前,且主動暴露了實力,那就什麼都不是了。
片刻後。
曾朔恭突地笑了起來,「宋師侄,宗門出了此等天驕妖孽,我自是惜才。」
「不過我如今已是宗主,而姜景年這個小輩過於狂悖,目無尊卑,屢次挑釁我,活罪難逃。」
「除非,對我臣服,以我為主……」
「為你老馮!」
姜景年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背後,宗師大勢【霜闕金】瞬間展開。
一輪巨大的金色月宮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灑落清冷而鋒銳的月光,將整片半山腰都籠罩其中。
那月光之中,漆黑的火焰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在地面上燃燒、蔓延,將泥土和灰雪都徹底點燃。
黑色灰燼紛飛。
在那黑焰之中,一頭高達二十多米的漆黑肌肉巨獸,直接衝殺出來。
它的六條手臂在空氣中舒展,每條手臂上都纏繞著不同的力量。
煞氣、寒霜、腐蝕、劇毒。
它邁開沉重的步伐,巨大的手掌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直接將還在說話的曾朔恭拍飛出去。
嘭!
曾朔恭的身軀如同炮彈般飛了出去,撞碎了數塊巨石,又在山坡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了下來。
旁邊的曾之鴻兩人,看到這一幕,神色大變,下意識嗬斥道:「姜景年你敢——」
他們的話還沒說完,頭頂突然覆蓋下巨大的陰影。
一隻漆黑的巨掌從天而降,如同拍蒼蠅一般,將兩人直接踩在腳下。
任其有多少底牌,多少秘寶。
在絕對的碾壓力量面前。
都無濟於事。
地面震顫,泥土和鮮血向四周濺射開來。
這兩位曾是姜景年大敵的道脈真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活生生踩成了肉泥。
落後幾個月。
就好似落後了數十年一般。
從如坐雲端的世家真傳,到如今的肉泥。
完全跟不上姜景年的妖孽節奏。
半空中。
那座金色月宮虛影輕輕顫動,灑落下清冷的月華,將地面化作清寒的玉階。
而被拍飛的曾朔恭,此刻也從地底鑽了出來。
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形態,而是化作了一條恐怖蠕蟲。
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圓形巨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姜景年!你安敢如此辱我?!」
「我要把你煉成蟲傀!」
……
……
轟隆隆!
轟隆隆!
兩大宗師,又都是絕世武學的修煉者,實力之恐怖,遠超想像。
短短片刻時間。
半山腰就變得坑坑窪窪起來。
那恐怖的餘波好似潮水般向四周擴散,將數百米開外,一些實力較弱的弟子直接掀飛出去,有人口吐鮮血,有人當場昏迷。
「姜景年不過才晉升宗師吧……居然沒有落入下風?」
宋素素看到雙方鏖戰,美眸中不由地閃過幾分訝異之色。
旋即又開始糾結起來。
她在猶豫要不要出手,雖然此時狀態極差,實力只有全盛時期的三成不到,但……
機會稍縱即逝。
此時不把握住。
今後山雲流派,恐怕真的就要淪為魔窟了。
『年輕人都悍不畏死。』
『我宋素素雖不擅長殺伐,但好歹也是一代宗師。』
『練武數十年,何曾如此畏畏縮縮!?』
『拚了!』
宋素素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選擇衝殺進去。
她頂上浮現出有些破敗的【精花】。
一陣搖曳後,背後的宗師大勢逸散而出,化作一棵參天古樹,灑落青色光雨,試圖為姜景年分擔壓力。
宋素素高聲喊道:「姜道主!我來助你!」
這個稱呼的轉變。
意味著她這位老資歷道主,真正認可了姜景年的地位身份。
然而。
「敢動我的人!」
「老傢伙!我要你死!」
「我要把你頭吊在旱廁餵蝸牛啊啊啊啊!」
「我要滅你曾家滿門啊啊啊啊!」
姜景年完全無視了宋素素的馳援,漆黑的瞳孔里只有面前的蠕蟲怪物。
他瘋狂咆哮,放任自身的暴怒情緒,使得消褪的人性,逐漸被拉回一些。
廝殺戰鬥。
也是回復人性的小妙招。
嘩啦啦!
姜景年頭頂的弦月狀【精花】猛地震顫,瞬間減少了三四成。
他的身軀在那瞬間,再度膨脹了幾分。
漆黑的月炎,從他體內洶湧而出,使得周遭一切,都化作燃燒的死域。
半失控的極陰黑炎,過於狂暴。
「啊?!」
以至於宋素素才衝進去幾步,就被那股恐怖的餘波彈飛出去,身形在空中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穩住。
背後的古樹大勢,都出現了焦灼的痕跡,諸多樹葉紛紛落下,被黑炎吞噬。
宋素素吞服了一顆寶藥,穩定了自身的狀態,準備再次衝上前。
只是就在這時。
耳邊卻突地傳來姜景年的暴怒低吼,「我要清理門戶,閒雜人等,都給我滾!」
「???」
「閒雜人等……我嗎?」
宋素素的身形僵在半空中,看著那片被漆黑月炎籠罩的區域,被灼熱的氣浪吹得長發凌亂,愣了好半晌,還是沒有繼續往前。
年輕人還是太年輕氣盛了。
這麼凶。
她拉了拉自己垂落在肩頭的衣裙,咬著紅唇,緩緩向後退去。
而那片黑焰死域之中。
姜景年所化的六臂漆黑巨獸,正對著那條白色蠕蟲展開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嘭!
轟隆!
他的六條手臂輪番砸落,煞臂轟下,死氣爆發。
寒臂砸落,冰霜蔓延。
化臂揮過,腐蝕黏液滲透。
毒臂抓下,紫色毒霧瀰漫。
而兩條主臂,則是一拳又一拳地砸落在蠕蟲的頭顱上,每一拳都帶著極陰黑炎,將蠕蟲的頭顱砸得凹陷下去,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組織四處飛濺。
那條蠕蟲怪物,在猛烈的衝殺下,被打得潰不成軍,軀殼盡數破碎,在地面上瘋狂扭動、掙扎,卻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沒辦法。
年糕師傅打起年糕來。
太專業。
再加上各種特性的增幅。
別的不說。
在特性持續的時間內,他的速度,遠超同境界的宗師強者。
即使曾朔恭這樣的二重天宗師。
此刻也是完全被壓制住了。
被姜景年按在地上瘋狂捶打,發出瘋狂的嘶鳴聲。
片刻後。
恐怖蠕蟲幾乎被錘散架了。
白光一閃,它重新化作曾朔恭的模樣。
曾朔恭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臉上纏著的繃帶已經完全脫落,露出那完全由蠕蟲縫合而成的猙獰面孔。
那些蠕蟲在他臉上緩緩蠕動,相互拚接。
形成了似人非人、似蟲非蟲的詭異面容。
他身上布滿了黑色的月炎,部分蠕蟲已經被燒得焦黑一片,撲簌簌地從他身上掉落下來,落在地上,還在微微抽搐著。
……
……
「姜景年。」
曾朔恭看著姜景年背後的巍峨月宮,滿臉肅穆:「沒想到你也是月相相關的武者,明明太陰武道才鬆動不久,就有如此實力,看來也是承襲了天命大勢的強者。」
「不過,我若是水火二德的二重天宗師,可能今日還真要敗於你手。不過……」
「我也是月相宗師。」
「而且,我比你……」
「更接近月亮。」
他話音落下,背後浮現出巍峨的高山虛影。
高山氣勢磅礴,山體嶙峋。
若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這高山並非由岩石構成。
而是由無數條密密麻麻的蠕蟲堆積而成的恐怖蟲山。
細密的蠕蟲在不斷蠕動,相互纏繞,散發出濃烈的枯敗氣息。
雖然這蠕蟲巨山在剛才的鏖戰里,有些破碎,布滿了裂紋和缺口,但在那些傷口處,無數朵枯敗的蓮花從其中爬出,迅速生長,散發著極為恐怖的魔氣。
那些蓮花呈現出一種死灰色,花瓣邊緣泛著黑色的脈絡,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少陰大勢,【陰魔山】。
這個時候,曾朔恭不再遮掩自身的魔道身份。
那沖天而起的魔氣。
看得在場所有人都是面色大變。
別說雜役、學徒僅僅只是看著魔氣逸散,就已心脈受損,臉色枯敗了。
即使那些礙於其威而不敢出聲的殿主們,此刻也全都神色凝重。
有人低聲說道:「若是真讓此人當了宗主,我山雲流派,估計也活不過南方會武了。」
畢竟。
這群宗門高層都清楚。
現在南方武林是敏感時期,而霸主級勢力的強者就在臨安。
那些正道高手,若是知曉山雲有變,必然要殺雞儆猴,降妖伏魔。
倘若局勢真的敗壞至此。
恐怕偌大的山雲流派,都要徹底風流雲散了。
「時不待山雲。」
「天不佑山雲啊!」
旁邊的長老也是嘆息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悲涼:「這玄山老道主早已走火入魔,難怪如此凶厲。可惜了姜道主……」
明明出了姜景年這麼一位能力挽狂瀾的妖孽後生。
奈何。
再妖孽的天才,依然需要時間成長,依然需要背景庇護,依然需要護道者守持。
即使是年輕宗師。
也會折戟於老牌宗師手中。
沒辦法。
這天下。
終究還是老輩子強者說了算。
季廣梧站在人群中,神色變幻了一番,語氣複雜,「姜道主即使天賦妖孽,成了一代宗師,然而畢竟也只是新晉宗師,如何對抗這種魔門巨擘?」
他說完話,又帶著身後的人繼續往外退去,「諸位,不要直視那些枯敗蓮花!」
眾人看不清黑焰區域的具體交手。
然而。
當沖天魔氣環繞池雲崖的時候,所有人都知曉,姜道主這位年輕宗師,恐怕有難了。
……
……
「風。」
「花。」
「血。」
「月。」
「敗盡人間。」
曾朔恭的聲音落下,他的身軀直接融入進大勢【陰魔山】之中,化作其中的一部分。
而原本被黑焰焚燒殆盡的灰雪,再度紛飛落下,並且形成灰雪風暴。
灰雪風暴之中,不斷有枯敗蓮田冒出。
而一輪血月。
則從那些枯敗的蓮花中,緩緩升騰而起。
那血月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表面布滿了黑色的脈絡,仿佛是巨大的眼球,正在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在血月虛影的照耀之下,天色徹底大變。
半邊池雲崖都被染成了猩紅色。
血月虛影緩緩下沉。
最終化作一道恐怖的血色光柱,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覆蓋了姜景年所在的區域。
那血月光柱所過之處。
山體被犁出縱橫的溝壑,碎石和泥土在接觸到光柱的瞬間,直接消失。
那些幾乎要退到山腳的弟子們。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有人甚至直接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魔災!是魔災!」
「……那魔氣把整個池雲崖都籠罩進去了!」
「是月相相關……恐怕這老魔頭,和五毒門有關啊!」
「我山雲流派,何故遭此魔劫啊!」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不甘怒吼。
不論是之前投靠曾家的,還是別有心思的,此刻都是陷入了彷徨之中。
血月虛影籠罩的區域。
「姜景年。」
曾朔恭的聲音從那血月光柱中傳出,「敗盡人間,乃是上古魔君成名的魔道殺招。中此招數,壽盡而竭,敗盡一切。人中人死,山中山裂,河中河枯。」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本來這一招,為了對付謝無塵那後生準備的,沒想到用在你身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這是曾朔恭最強的殺伐手段,也是他無懼磷火道主的底氣所在。
血月光柱轟然爆散。
周遭一切都在消失當中。
當光柱逐漸消散。
半山腰的商店街都已盡毀,地面有著上百米的紅色大坑。
然而。
從那暗紅色的大坑中,一道龐大的漆黑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姜景年所化的漆黑肌肉巨獸,毫髮無傷。
他的六條手臂上纏繞著漆黑的月炎,那些月炎在血月光芒的照射下,反而變得更加旺盛、更加熾烈。
姜景年抬起頭,看向蠕蟲高山的方向,「你這殺招裡邊,居然動用了絕世魔典的真意?」
「不錯不錯,又給我加強了一波。」
【功法:霄金陰極玄錄六章真經(其六)】。
這魔道殺招【花樹朝月】,和傳統意義上的武道殺招不同。
竟然蘊含著絕世魔典的幾分真意。
這自然被姜景年的特性饕餮,識別為特殊物品,一口給吞噬煉化了。
「不!不可能!」
「你這是什麼手段!?」
曾朔恭的神色大變,感受著自身憑空消失的魔典真意,不由地從【陰魔山】中跌落出來,嘶吼道:「即使是三花聚頂的宗師,中了此殺招都要重傷!」
「何況你一個連氣花都沒有的新晉宗師?!」
「而且……我的魔典……你怎麼會知道……」
在他看來。
即使是路盡級的謝無塵,中了這道殺招,沒個幾年功夫,都緩不過來。
而姜景年不但毫髮無傷。
還讓他的魔典真意少了幾分。
「四大魔道奇功之一。」
「蓮意教的花樹敗蓮秘典。」
姜景年嗬嗬一笑,「至於這道殺招,不就是敗蓮魔君的花樹朝月,敗盡人間嗎?」
「你的殺招,威能不足人家的百分之一。」
他如數家珍地點評起來。
似乎比曾朔恭這個魔典修煉者,還要知曉其中秘辛。
「你怎麼……」
曾朔恭這下是真的懵了,手指顫抖的指著姜景年,「為什麼……」
「小曾啊!」
「因為前輩我啊!比你更接近……」
「月亮。」
姜景年眉心處,直接浮現出弦月紋路。
太陰神通,【太陰移形】。
消災轉劫。
……
……
月華瀰漫,無形劫氣從虛空之中透出,纏繞在曾朔恭身上。
要知道。
姜景年最近這幾日,吞噬了大量特殊物品,使得他好不容易大幅度膨脹的【性命】,又開始搖曳起來,好似風中殘燭。
即使是殺了幾位宗師。
也依然難以抵擋【性命】的衰微。
然而。
因為此時和曾朔恭結下了不死不休的因果。
那災劫之力,迅速被轉移了大半,到了曾朔恭的身上。
而與此同時。
月光人形在陰影中若隱若現,準備偷襲。
「不好!」
曾朔恭的魔典憑空少了幾分,武功下降,明白此時已是生死危機,準備施展遁法跑路。
然而身上才泛起層層蓮影,體內的真罡就莫名出了岔子,連帶著遁法都被強行中斷。
這變故來得毫無徵兆。
而作為宗師,即使遁法被打斷,身形也依然下意識地躲閃。
噗通!
躲閃之間,不小心踩到了地上掉落的蠕蟲,讓他的腳步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跌在地上。
一代宗師。
居然會在生死搏殺間的危機關頭。
因為地滑而摔跤?
這種絕不可能出現的事情,居然實實在在發生了。
曾朔恭面色大變,「不!」
然而。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
那月光人形就已出現在他身後,毫無阻礙地貫穿那層附體真罡。
「這是什麼手段……」
曾朔恭感受到胸口傳來的劇痛,低頭看了眼從背後貫穿自己胸膛的月光手臂。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姜景年,話語中透著驚駭與不解:「為何……我的氣運被污染了?」
而且,為何會有兩個姜景年?
「小曾啊!」
姜景年嗬嗬一笑:「你的問題,太多了。」
他旋即朝著曾朔恭衝殺過去。
六條手臂與月光人形同時發動攻擊。
兩個辛勤的年糕師傅。
開始捶打起了年糕。
轟隆隆!
轟隆隆!
地動山搖。
「這是啥?」
「剛才……發生了什麼!?」
全程觀戰的宋素素,人都直接麻爪。
即使被餘波震得月光傷痕加重,都不管不顧了。
……
……
山腳下。
上千人聚集在一起,神色惶惶不安。
有人抬頭望著山頂那片被血月籠罩的區域,雙手合十,低聲祈禱。
有人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遠方。
季廣梧站在人群前方,負手而立,望著山頂的方向,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聲和遠處傳來的零星碎石滾落的聲響。
就在此時。
山頂那片籠罩了天空的血月虛影,突然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灰暗的天光重新灑落下來。
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姜道主……你要活下來啊!」
「老魔頭千萬不要贏!」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紛紛抬起頭,望向山腰的方向。
片刻後。
兩道身影沿著山路緩緩走了下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襲白衣的俊美少年,他神色間雖有些疲憊,但步伐從容,好似剛才並非是生死搏殺,而是在切磋練功。
在他身後,跟著神色複雜的宋素素。
她的青絲散亂,臉上還殘留著不少月光傷痕,然而氣息已平穩了許多。
兩人走到山腳處,停下腳步。
「諸位!」
宋素素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旋即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曾家老魔頭,已被姜道主除了,耀風道主的仇,算是報了。」
這話,算是給歸宗的老玄山道主,定下了性質。
話音落下。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後。
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不少年輕弟子喜極而泣,抱著身邊同門嚎啕大哭。
一些殿主和長老們,也都長長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看來,姜景年的崛起之勢……』
『已是板上釘釘了。』
季廣梧站在人群中,看著姜景年的身影,目光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驚嘆,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本就盡顯頹態的宗門,總算是度過這次魔災了。
池雲崖上的雪,終於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