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追殺、等魚上鉤
已經有一個州域級勢力,被覆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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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
黑田家的宗師,都死完了?
看著位格欄邊的半透明小字。
『就算是宗師死完,這黑田家作為東梧國的武家,也不能算是覆滅吧……』
『等等!』
『之前的五艘戰艦,再加上現在的閣樓,這些倭寇武士,不是長谷家的,就是黑田家的。』
『也就是說,宗師死完,精銳沒了大半,這州域級勢力……就等同於覆滅了?』
姜景年眸光微滯,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黑田家三位劍道大師,都已隕於他手。
除此之外,滿打滿算。
光是在這座海島上,他殺死的東梧國精銳,就超過千數了。
如此大的損失。
長谷家在東梧國延綿近兩千年,又是公卿之首,或許還在承受範圍內。
然而作為其附庸的黑田家。
卻等同於在武家上除名了。
宗師宏願。
可算開始完成了!
「吼吼……!!」
姜景年所化的漆黑肌肉巨獸,緩緩直起身來,仰頭髮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只是他的笑聲。
從鋸齒般的大嘴傳出來的時候。
就像是巨大的漆黑肉塊,在不斷地震顫,發出恐怖的共鳴聲,使得周圍一切,都在轟隆作響。
這詭異的一幕。
「啊?這……」
驚得旁邊的錢有財,都忍不住露出擔憂之色。
他看著傷口還在冒著黑煙的漆黑巨獸,滿臉猶豫之色:「姜道主……你沒事吧?」
錢有財雖然震驚姜景年的詭異手段。
又一個劍道大師,死於這後生的襲殺之下。
然而心中卻在暗暗擔憂。
以為對方在連番鏖戰之後,又強行催動了那道威力驚人的金德底牌,再加上身受重傷,恐怕是走火入魔了。
而先前斬落一劍。
看到黑田平茂身死,而姜景年還活著的長谷浩彥。
本來都心生退意了。
在看到這一幕後,突然停下了遁法的催動。
長谷浩彥看著姜景年那副狂笑不止的模樣,臉上的驚怒之色漸漸褪去。
他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姜景年,你的秘法的確很強,能夠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戰力。」
「然而,這並非沒有代價吧?」
不得不說。
黑田平茂的死,的確把他嚇到了。
而作為劍道大師,他這時也反應過來。
如此遠超常理的戰力,絕對是靠著代價極大的秘法維持的。
畢竟。
不論怎麼說。
姜景年都沒有大勢領域,算不得宗師人物。
『姜景年走火入魔。』
『而這胖宗師,又身受重傷。』
『好機會!』
長谷浩彥沒有絲毫猶豫。
整個人宛若閃電,持著那柄合二為一的長刀,朝著姜景年的方向爆閃而來。
「死吧!」
刀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斬向漆黑巨獸而去。
這位劍道大師。
準備先殺了走火入魔的姜景年。
然後再解決狀態極差的錢有財。
錢有財見狀,臉色大變,「你敢!」
他強提真罡,想要衝過去攔截,但他受了不輕的傷勢,又連番催動真罡神通,此刻頂上【精花】都有些黯淡。
完全跟不上速度暴增的長谷浩彥。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恐怖的刀光,斬在姜景年的肩膀上。
嗤——!
長刀斬在姜景年那漆黑的肌肉上,真罡與月炎迅速交融,發出嗤嗤的聲響。
黑色的月炎和水德真罡,在相互侵蝕、相互湮滅。
「給我死啊!」
長谷浩彥面露猙獰的笑容。
趁其病。
要其命。
然而,那充滿快意的眸光,卻在一瞬凝住。
因為他發現,在砍中對方肩膀的同時,自己的腰部,也被一雙漆黑的巨手狠狠地抱住了。
「……抓住你了。」
略帶玩味的嘶吼聲里,巨大雙手就猶如山嶽合攏,緊緊地鎖住了這位劍道大師的腰身,讓其無法掙脫。
「不好!」
長谷浩彥面色大變,知曉上當了,然而此刻已來不及退了。
他大吼一聲,目露狠色,真罡涌動,毫無保留地注入大勢【酒吞童子】之中。
那柄長刀的刀身變得通紅,刀刃上浮現出高頻震顫的黑色水光,試圖將面前這頭漆黑的肌肉巨獸切成兩半。
然而。
姜景年完全無視了正在切割自己肩膀的長刀。
直接催動特性【相月蓮瞳】。
他的雙眼之中,蓮花浮現,轉瞬綻放又枯萎,強大的精神衝擊好似無形的尖錐,狠狠地刺入長谷浩彥的腦海。
「呃!」
長谷浩彥只覺得大腦刺痛,意識出現了短暫的恍惚。
雖然對於二重天的宗師而言,這個精神衝擊的影響有限。
僅僅三分之一個眨眼的時間。
但對於姜景年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雙手用力往內箍,再次催動了【相月蓮瞳】。
連續數次下去。
即使到了後邊,長谷浩彥已經催動自身【氣花】,免疫了這種污染,然而當他徹底回過神來的時候,時間已過去了一個呼吸。
而在這一個呼吸的時間裡,他發現自身已經從地面來到了半空中。
他好似小雞仔般,被肌肉巨獸狠狠地環抱住,然後突然加速,宛若一顆倒栽的流星,頭朝下腳朝上,往地面猛衝下去。
「這是啥啊!?」
錢有財才衝過來,就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恐怖氣息。
他臉色大變,連忙暴退身形。
然後錢有財就看到,在剛才所處的區域裡,直接形成了一道漆黑的火柱。
實際上。
這不是火柱。
而是姜景年裹著漆黑月炎,高速撞擊地面時留下的殘影。
因為速度實在太快。
所以看起來,就像是一道從天空貫入地面的黑色火柱。
轟隆隆!!!
姜景年那巨大的漆黑肌肉身軀,環抱著長谷浩彥,如同螺旋打樁一般,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地摔進了地面里。
地上先是出現一個小小的坑洞。
然後在下一秒,坑洞附近的地面,逐步開始蒸發起來。
所有的泥土、碎石和殘骸,在那瞬間被恐怖的力量碾成齏粉,然後被黑色的月炎點燃、蒸發。
坑洞繼續向外擴張,三四十米……七八十米。
濃烈的煙塵被黑炎灼燒。
化作一團團黑色的煙霧升騰而起。
等到那濃烈的黑炎緩緩減弱,出現在錢有財面前的,是一個直徑近百米的黑炎坑洞。
四周邊緣處的地面,呈現出被高溫熔化後的琉璃狀。
而在坑洞中間。
黑炎依然在滾滾燃燒,漆黑的肌肉巨獸緩緩直起身來,「死來!」
巨手再度砸向重傷的長谷浩彥。
……
……
面對落下的巨掌。
長谷浩彥渾身浴血,身形破碎,整個人好似瀕死的野獸,「我乃劍道大師!小子,你留不住我的!」
當!
他咆哮著,人刀合一,化作凌厲刀光,將那巨手彈開。
旋即。
長谷浩彥身形猛地回縮,整個人化作細如髮絲的紅線,穿透了錢有財的宗師大勢,轉眼間就消失在海平面的盡頭。
錢有財站在坑洞邊緣,望著那條紅線消失的方向,過了半晌,才轉頭看向姜景年。
「姜道主……我們要不要追?」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剛才那遁法,就連我的大勢都沒能留下他。」
「不過,留不下二重天的宗師,也很正常。他如今受了這麼重的傷,精氣二花幾乎破碎,大勢受損,最少半年內,沒法出來作妖了。」
嘩啦啦。
姜景年的身形不斷變化,從十米高的巨獸狀態,恢復到了正常人的體型。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玉瓶,倒出幾枚晶瑩剔透的水光寶藥,接連服下,然後閉目調息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眼睛,「我們二人的狀態都不太好,還是先恢復下。」
「至於長谷浩彥……他這情況,蹦躂不了多久了。」
連番鏖戰。
他和錢有財的狀態都不好。
那就窮寇莫追了。
反正【太陰移形】的力量,已經纏繞在了長谷浩彥的身上,就對方這傷勢,月華起碼能維持一兩日的時間。
「好。」
錢有財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面,盤膝而坐,從懷中取出青瓷瓶,倒出幾枚寶藥服下,開始運功調息。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緩緩流轉,修復著受損的大勢和【精花】。
過了一會兒。
啪嗒。
啪嗒。
細微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薛秀秀從廢墟後走了出來,她渾身透著血腥氣息,手中托著那朵蓮花燭台。
她走到坑洞邊緣,看了眼盤膝調息的兩人,咽了口唾沫:「我剛才殺了一些跑出去的武士。不過有些人跑遠了,我擔心有詐,沒好去追殺。」
「恩。」
姜景年坐在地上,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伸手從玉瓶中又倒出一枚水光寶藥,放入口中,緩緩咽下,繼續運功化解藥力。
……
……
城寨區域。
轟隆!
轟隆!
震耳欲聾的炮聲,接連不斷。
喊殺震天。
城寨的防護大陣,已經徹底崩潰。
轟隆隆!
各方大勢相互對撞。
諸多宗師混戰在一起。
五毒門副門主方墨,與合歡宗阮芷聯手,以二敵五。
兩人的蠱蟲和瘴氣相互交融。
沖刷著城寨金、鐵二祖,以及兩位項家宗師。
至於原本受傷的銀、銅二祖,則是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蓮意教右使無畫偷襲。
二人在枯敗的蓮田之中險象環生,勉力抗住壓力。
整個城寨。
被分成了好幾塊戰場。
「殺!」
「滅了項家這支精銳師。」
「重創東江州都督府!」
幻水教左護法和黑隕門的太上長老,則在帶著諸多魔門高手,衝擊著項家的軍隊。
有不少鐵艦被擊沉。
大量兵傀被魔門高手斬殺。
與此同時。
紫色、藍色的附魔炮彈,不斷轟炸。
水路沿岸儘是廢墟,橋樑坍塌。
爆炸產生的火光和衝擊,將一些躲閃不及的魔門高手,炸得人仰馬翻,殘肢斷臂四處飛濺,攻勢都為之一滯。
兩邊陷入了極為慘烈的拉鋸戰。
論單體戰力,一個魔門高手,就可以力敵上百,甚至數百兵傀。
宗師更不用說了。
大勢籠罩之下,炮火都被偏移轉向,層層削弱。
只是都督府的金鐵師,作為項家用大藥煉製的精銳師。
裡邊的兵傀,幾乎沒有痛覺,悍不畏死,且對精神污染以及毒素,也有一定的抗性。
所以魔門最厲害的範圍性攻伐,毒霧毒煙一類的,在此時收效甚微。
好在兩大魔門巨擘聯手。
成功壓制住了坐鎮金鐵師的項家族老。
大勢蠶食之下。
再加上時不時扔出來的真罡神通。
這數百魔門高手,面對萬人之師,居然隱隱佔了上風。
然而就在這時。
威名赫赫的項英傑到了。
這位東江州都督,披著一身古樸重甲,手持黃金重劍,散發出凜冽的肅殺之氣。
他一出手,就是殺招,「魔門妖人,死來!」
金德神通,【金吳滅斷劍】。
劍尖拖出金色弧光,起初只是一線,隨即暴漲。
四周的空氣驟然凝固,聲音停滯,連遠處仍在燃燒的火舌也僵在半空。
緊接著。
數百米內的天地,都直接變了顏色,變得金燦一片。
項英傑整個人,都融入進金弧之中。
人劍合一。
旋即,金光刺破天穹。
「是項英傑來了……」
黑隕門的太上長老明無夜,先是一愣,在感受到天象都被扭曲後,連忙大吼,「不好!他已抵達路盡!」
「速退!」
雖說有些武道高手。
習慣將三重天的宗師,都統稱為路盡級。
畢竟對於弱者而言,區別不大,都是足以仰望的武林前輩。
但只有宗師強者,心裡才門清。
並非所有的真罡三重天。
都是宗師路盡。
剛晉升三重天,和抵達宗師之路盡頭。
根本不是一回事。
項英傑前些年,才很勉強突破三重天。
後又在四處征戰中,受了不輕的傷勢。
所以近年來,東江州都督府,面對東水州的攻勢,一直以防守為主。
即使雲和城去年被南宛軍拿下,他都是遲遲才出手,顧忌極多。
很多勢力。
都認為這位項將軍的狀態不好。
完全沒想到。
項英傑卻不聲不響地,抵達了宗師之路的盡頭。
在明無夜的提醒下。
諸多魔門高手身形暴退,根本不敢直面一位路盡級強者。
「走!?」
天上的金光之中,傳來淡然的聲音,「已經晚了。」
此時膠著的戰場。
何嘗不是一個陷阱呢?
燦爛金光灑落,露出其中一輪巨大無比的金劍。
金劍不斷震顫。
散發恐怖的金色劍氣。
地面上的碎石開始震顫,細小的鐵屑被金氣牽引,紛紛浮起,又在那無形的劍意中,被碾成粉末。
隨後。
劍雨落下。
千萬片金箔劍氣撕裂空氣,從高空中密集墜落,切割著入目之所及的一切。
「項英傑,你藏的好深啊!」
看到上方金劍如雨,幻水教左護法臉上露出幾分苦笑,隨後催動真罡神通。
一條浩浩蕩蕩的長河。
從虛空之中浮現,其中有諸多屍骸、秘寶、金銀載其中浮動。
此時此刻。
裡邊的事物都好似活物般。
屍骸爬出來去噬咬四周的金光。
污穢的秘寶炸裂,將漫天的金光,染上一層灰濛濛的霧色。
諸多金劍被其刷落下來。
然而。
更多的劍雨落下。
將一切都掩埋了進去。
片刻過去。
待最後一縷金芒消散,方圓兩三百米內的一切,稜角都被磨圓。
原本廢墟,變成泛著金屬光澤的沙地墳場。
好似被一隻巨掌撫過。
……
……
……
……
戰事從正午時分,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
冬日天黑得早,傍晚六點多,天色就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寧城東邊。
已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居住在貧民窟的流民,在戰火中成片地倒下。
有的被魔門的毒霧毒死,有的被項家的炮火炸死,有的則在混亂中被踩踏而死。
特別是在城寨的人口密度,遠高於寧城的情況下。
不到半日。
就有數萬流民,死於戰亂當中。
還有更多的流民,恐慌中向城寨外部涌去,衝破城東大橋。
面對如此亂局。
洋人巡捕已無法維持秩序。
在最初的彈壓後,防線就徹底被密如蟻豸的流民徹底衝破。
寧城東邊的幾個區域,在流民的衝擊下,迅速糜爛。
還有地痞流氓,趁火打劫,衝進商鋪和民居搶奪財物,與巡捕和流民發生衝突,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偌大一個寧城。
亂象盡顯。
……
……
炮聲和喊殺聲。
在入夜後逐漸稀疏下來,但並未完全停歇。
偶爾還會有零星的槍響,或者爆炸聲從某個角落傳來,打破夜晚的寂靜。
城寨的核心區域。
原本巍峨的議事廳和內院,此刻已經化為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之間。
橫七豎八地躺滿了殘骸,有魔門高手的,有城寨護衛的,也有項家麾下的士兵。
鮮血在瓦礫和碎石之間流淌,匯成一條條血色小溪。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血腥味和屍體燒焦的臭味。
這裡殘骸太多了。
而且混雜在一起,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全數清理好。
「該死的魔道妖人。」
「五毒門……居然短短時間裡,壯大到了這個地步。」
東江州都督項英傑,此刻站在一片相對完整的台階上,臉上也難掩疲憊之色。
他的左臂泛著黑氣,時不時還有蠱蟲從傷口裡冒出。
那是與五毒門巨擘方墨交手時留下的傷。
在項英傑身後,站著項家族老項驊和項真。
項驊的那副金絲眼鏡已經不知去向,整個人氣息虛浮,頂上【精花】受損嚴重。
「咳咳……如今的五毒門,隱隱要成為諸多魔門之首了。」
「也不知道懸山劍派的劍聖,還能壓得住不?」
項真更慘,之前坐鎮鐵艦,算是被魔門巨擘帶著眾多魔門高手群毆。
要不是項英傑及時趕到。
恐怕【精花】都要破碎了。
此刻臉色蒼白如紙,每走一步都顯得有些吃力。
幾人交流間。
「稟都督,金鐵師一萬精銳……」
一名副官清點完戰損,過來匯報情況,聲音沉痛:「尚存不到兩千人。其中輕傷者約八百,重傷者約四百,余者為可戰之兵。」
「戰艦方面,如今僅剩一艘尚可航行,其餘幾艘均已沉沒或嚴重損毀。」
項英傑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那片還在燃燒的廢墟,聲音低沉「魔門那邊呢?」
副官翻了翻手中的冊子,答道:「五毒門副門主方墨被都督重創,已向東南方向逃竄。幻水教左使確認戰死,屍骸已在西側廢墟中找到。」
「黑隕門的長老、合歡宗副宗主阮芷、蓮意教右使均重傷逃亡,下落不明。」
幾大魔門巨擘傷的傷,死的死。
至於麾下的魔門高手,幾乎全滅。
然而東江州都督府,為此所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可謂是沒有贏家。
「我知道了,你下去養傷吧。」
項英傑點了點頭,旋即看向身後的項驊和項真,「兩位族老辛苦了。若非你們拖住那幾位魔門巨擘,我也沒機會重創方墨。」
項家已經足夠重視五毒門了。
卻著實沒想到。
方墨在最後關頭,居然能夠調動天人之果【瘟癀月】的虛影,使得無數疫蟲爆發,坑殺了金鐵師數千精銳。
還打退了項英傑等人,逃了出去。
這手段。
或是方墨用來對付南方會武的。
沒想到世事難料。
用在了城寨。
項驊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若非你親自出手,今日這城寨,恐怕就要易主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城寨四祖雖然還活著,但手下幾乎全沒了。內外核心區域全部被打爛,元氣大傷。
其潛台詞很明確。
就是從今往後,城寨四祖,怕是再也翻不起什麼浪來了。
雖然損傷慘重。
但不幸之中的萬幸。
就是可以將城寨給收入囊中了。
項英傑神色平靜,沒有接話。
項真捂著斷臂處的傷口,咬了咬牙,「徐家那邊……」
「徐家如今自顧不暇,諒他們也不敢在現在動手。」
項英傑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們把城寨的殘局收拾好。今晚讓弟兄們好好休息一夜,明日再議。」
……
……
夜色深深。
城寨東邊的沿海區域。
這裡原本是一片錯落有致的街區,雖然算不上繁華,但也有一些還算體面的店鋪。
半道閣的分閣,當初就坐落在這片區域之中。
在數月之前。
姜景年為了追索畢方之火的線索,曾動用柳師姐的關係,在這裡獲取過重要的情報。
然而現在。
街區已經化作廢墟。
半道閣的分閣,早在這兩個月內,就已完全撤出。
人去樓空不說,此時更是被炮火波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斷壁殘垣。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咸腥和硝煙混合的氣味,吹過那些殘破的廢墟,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那個倭寇宗師,直到現在,還沒發現我的月華。』
『看來狀態也不是很好。』
姜景年渾身籠罩在【霧蠱幻衣】之下,身形與夜色融為一體,沿著海岸線無聲前行。
他正在沿著月光的牽連,追蹤長谷浩彥逃遁的痕跡。
然而,就在他剛走過一片倒塌的圍牆時,耳邊突然傳來老邁的聲音,「姜少俠,數月不見,可還安好?」
「恩!?」
姜景年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循聲望去。
海岸邊。
凸出的礁石上,坐著一個山羊鬍老頭。
那老頭穿著舊棉袍,頭上戴著頂氈帽,手裡握著一根釣竿,釣線垂在海水之中,隨著海浪輕輕擺動。
他看起來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老人,正悠閒地坐在海邊夜釣。
只是與身後那片燃燒的廢墟,有些格格不入。
「你是……」
姜景年的目光,微微凝滯了瞬間。
他認出了此人。
正是當初在半道閣里,見過的那個山羊鬍老頭。
水霧瀰漫。
姜景年從中走了出來,他看著那個老頭,「老丈,你怎麼還留在這裡?」
「難道城寨之中,那個傳聞中的路盡級強者,就是你?」
山羊鬍老頭聞言,連連擺手,臉上露出幾分惶恐,「少俠折煞老夫了,折煞老夫了!老頭子我也就二重天的層次,這輩子都沒辦法觸摸到路盡級的門檻了。」
「此番話可千萬別亂說,倘若傳出去,給半道閣總部的人聽到,老夫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姜景年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山羊鬍老頭見他不說話,便自顧自地笑了笑,「姜少俠此來為何?」
姜景年坦然答道:「自是為覆滅城寨而來。」
山羊鬍老頭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道:「城寨核心還有大變故,少俠現在前往……不是明智之舉。」
「是嗎?」
姜景年的眉頭微微一動,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沒有追問是什麼變故,只是問著:「那什麼時候可以入內?」
山羊鬍老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笑嗬嗬地拍了拍身邊的礁石,「少俠不妨先和老夫一起釣魚。等魚兒上鉤了,自然就知道了。」
姜景年看了看城寨核心方向。
那邊火光還在閃爍,隱約可以聽到零星的爆炸聲。
他又轉過頭,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面上鋪著銀白色的月光,隨著波浪輕輕起伏,顯得格外寧靜。
姜景年不知這老傢伙葫蘆里賣什麼藥,然而還是大咧咧地走到礁石邊坐下,嗬嗬笑著,「好,那我就陪你釣魚。」
「不過老丈,醜話先說在前頭,若你敢哄騙於我,那麼我這年輕人的拳頭……」
「也未嘗不利。」
這半帶威脅的話語。
讓山羊鬍老頭先是一愣,隨即苦笑了起來,「啊?哈哈……」
「少俠還是一如既往的火氣大啊!」
他搖了搖頭,從身邊拿起一根釣竿,遞給姜景年。
那釣竿上沒有魚餌,甚至連魚鉤都沒有,就是一根光禿禿的竹竿,末端系著透明的釣線,垂入海水之中。
姜景年接過釣竿,沒有多問,隨手將釣線拋入海中,學著老頭的模樣,靜靜地坐在礁石上。
等候著魚兒上鉤。
……
……
城寨核心區域的廢墟角落中,幾面殘破的牆壁,勉強圍出一塊相對隱蔽的空間。
牆外。
項家的士兵,正在火把的光芒下忙碌著,有的在搬運傷員,有的在清理屍體,有的則是在追剿漏網之魚。
腳步聲、吆喝聲和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在夜空中迴蕩。
至於城寨四祖,正盤膝坐在這片角落中,閉目調息。
他們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勢。
金祖的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不時還有黑蠱煙氣冒出,散發若有若無的臭味。
而鐵祖的左臂,則無力地垂在身側。
銀、銅二祖更不用說,氣息極其虛弱,頂上的精花黯淡無光,大勢都幾乎破碎。
四人雖然服下多顆療傷寶藥,但也只能勉強維持住現有的狀態,不讓傷勢繼續惡化。
想要完全恢復到全盛時期。
起碼需要好長一段時間靜養。
這其中,主要還是宗師大勢的損傷。
而就在此時。
牆角處的一片陰影,無聲無息地蠕動了一下。
「恩?誰在那!?」
金祖的雙眼猛地睜開,掃向那片陰影,體內的真罡瞬間提聚,正準備動手。
其他三人,也睜開了眼睛,略帶衰微的大勢,縈繞開來。
陰影之中。
緩緩顯現出一道佝僂的身影。
「咳咳……諸位,是我。」
長谷浩彥從陰影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他渾身浴血,臉上布滿了裂痕。
一代劍道大師,如此狼狽不堪。
他頂上的那朵【精花】,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搖曳不定。
而用來催動神通和遁法的【氣花】,更是接近枯竭,隨時要破碎開來。
這是重傷到了極致的表現。
「長谷大師!?」
城寨四祖看到長谷浩彥這般模樣,全都大驚失色。
金祖猛地站起身來,牽扯到胸口的傷勢,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這些,快步走上前去,「你怎麼弄成了這副模樣?難道……小錢島出事了?」
「這……是山雲……」
長谷浩彥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話。
就在此時。
咻咻!
咻!
遠處忽地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隨後一道道明亮的煙火,拖著長長的尾焰,從金鐵師駐紮的方向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
「敵襲!」
「是徐家!」
項家強者的怒吼聲,遠遠傳出去。
金祖的話戛然而止。
他和其他三祖同時轉頭,望向那些在夜空中綻放的煙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徐家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