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胎中之謎、爭奪石心

  第358章 胎中之謎、爭奪石心

  「這道特性,功能性著實太高了,陰人必備。」

  姜景年披著薄薄的水氣,其中飄蕩著無數透明霧蠱,將他的氣息、身形都徹底掩蓋。

  他沿著礦道,朝著石魔之心的區域行進。

  然而剛走出百米,姜景年的身形忽地頓住。

  虛空之中。

  反饋來一道因果相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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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氣息,是那個俞引風。」

  先前在城寨花樓中,姜景年暗中用一絲月華逸散過去,纏在此人的身上。

  現在那絲月華的感應,就在左側那片密集的礦石叢林之中。

  姜景年站在原地,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收取石魔之心,然後趁著混亂離開這裡。

  此時去追殺俞引風,必然會耽誤時間。

  然而若是放任對方活動,指不定會在關鍵時刻壞他的事。

  與其等到事後追殺,不如趁現在順手料理了。

  姜景年猶豫了幾秒,就做出了決定,「為避免夜長夢多,還是先把俞引風解決掉。」

  他改變了方向,好似鬼魅一般,鑽入了附近的礦石叢林中。

  ……

  ……

  一處礦林之中。

  俞引風狀態完好,氣息平穩,全然不似之前在外面受過傷的模樣。

  他站在礦石樹的陰影下,略帶警惕地望著對面的人。

  站在俞引風對面的,是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子,穿著藍色錦袍,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他身後站著兩個老者,都是六十出頭的年紀,穿著灰色長袍,氣息內斂,目光沉穩。

  俞引風的神色有些緊張,他拱手道:「項公子,還有兩位項家長輩,你們答應的事情,應該不會忘記吧?」

  這個中年男子,身份非比尋常。

  乃是東江州都督的長子,項水。

  項水此刻微微一笑,「俞會長放心,只要拿到石魔子體和天引原金,以後這城寨,就是你說的算了。」

  俞引風連忙低頭,「在下不敢奢望城寨,只求能有個後路,便心滿意足了。」

  項水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話鋒一轉,「俞會長,練武多少年了?」

  俞引風愣了一下,如實答道:「回項公子,在下練武二十三載了。以血煞練武,遊走在生死危急之中。」

  項水神色淡淡地看著他,「你我都是半步宗師,可我前兩年都還在天驕榜上待著,你呢?卻一直岌岌無名,隱於幕後。」

  他頓了頓,眼裡帶了幾分憐憫,「更為主要的是,你的前路已經完全斷絕了。」

  「在外人看來,你俞引風是城寨銀祖的徒弟,鐵祖的乾兒子,的確風光無限,然而實際上,不過是……一條連武道前路都被掐斷了的狗。」

  「沒有我等的幫助,你這一生,連魔功都轉修不了,宗師無望。」

  「……」

  聽到這話,俞引風的面色變了數變,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項水看對方這副模樣,語氣放緩了幾分,「大丈夫豈能鬱郁久居人下?如今大爭之世,你也可成為城寨老祖。」

  俞引風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幾分顧慮之色,「城寨四祖之上,還有一位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秘強者。拿到石魔子體和天引原金簡單,想要讓城寨換個主人,恐怕……」

  「無需擔心。」

  項水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項家做事,自然不打無把握的仗。如今西洋戰場白熱化,寧城的洋人強者已經抽離大半,正是我等大展拳腳的時候。」

  「不然你以為,東梧國商會的那幾艘戰艦,是怎麼繞過海防的?」

  「你以為他們手裡的海防圖,是不小心被盜的嗎?不如此,怎麼釣出謹慎的金陵盧家?」

  這兩東地區,混戰這麼多年,是時候只剩下一個聲音了。

  可笑那盧家,還全把注意力放在臨安。

  「這……這……」

  俞引風聞言,心中一驚。

  外界有些風言風語,說項家內部出了問題。

  然而現在,看項水這副運籌帷幄的模樣,恐怕所有不利的傳聞,都不過是項家放出來的煙霧彈。

  他沒有絲毫猶豫,連忙躬身,「在下願為項公子和項將軍效犬馬之勞!」

  「正是如此。」

  「識時務者,方為俊傑啊!」

  項水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父親日後吞了東水、江右二州,廢除都督府,稱王建制,重立句吳古國,就封你個將軍噹噹。」

  明明陳國的帝制,都已徹底終結。

  項家這麼一個封疆大吏,竟還在做著復辟的美夢。

  不過其中種種,都不是俞引風要考慮的,他正要開口謝恩,胸口處的護身玉佩,突地燙得厲害。

  那股灼熱的溫度透過衣袍,仿佛要將他的胸口燒穿。

  俞引風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沒有絲毫猶豫,本能地往左側猛地一閃,在礦林中留下連串的殘影。

  項家三人微微後退了一步,皺起眉頭,「俞引風,你……」

  他們的話還沒完全說完,就戛然而止了。

  因為幾人看到,俞引風的右肩和整條右臂,憑空消失了。

  斷口處,平滑如鏡。

  鮮血過了片刻才噴涌而出,瀰漫出一層淡淡的血霧。

  「嗯?」

  附近突地傳來輕微的驚咦聲,似乎對一擊沒能殺死俞引風感到有些意外。

  「不好!敵襲!」

  項水看到這一幕,頭皮發麻。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和兩位堂叔一道,催動項家底牌。

  金色的劍影從項水的背後升起。

  那是一柄通體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劍,劍身上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金紋,一面刻著古字『水』,一面刻著古字『吳』。

  項家足以席捲一州的大勢【水吳兵劍】,在空中大放異彩,散發出威嚴的氣息。

  旋即形成金色兵煞劍域,將方圓百米的區域都籠罩其中。

  金光所到之處,空氣都被切割出細微的波紋。

  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水霧,被金光照耀,迅速消融起來,顯出了青年的身影。

  來人正是姜景年。

  ……

  ……

  「你是那個蓮意教的護法?」

  重傷的俞引風,看到從空氣中現形的青年,失聲喝道:「不對……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對我出手!?」

  姜景年根本不理會喝問,身形一閃,直接朝他的方向抓去。

  「好膽!」

  項水見狀,臉色大變,大聲嗬斥,「哪來的賊匪,敢在我們都督府面前殺人!」

  話語落下。

  其頭頂的黃金巨劍光芒大盛,化作凌厲的金色劍罡,朝著姜景年斬落而下。

  劍罡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嘯聲。

  轟隆!

  姜景年頭也不回,附體真罡在體表涌動,硬生生震開那道斬落的劍罡。

  他的腳步只是微微頓了一下,隨即速度再度暴增,繼續朝俞引風逼近。

  『完了!』

  俞引風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意,身體都在本能顫抖,「什麼仇什麼怨!?我根本不認識你!」

  他試圖遁入陰影之中逃走。

  身體迅速虛化,邊緣處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在我面前玩影遁?」

  姜景年見狀,只是冷冷一笑:「班門弄斧。」

  他形如魅影般穿梭。

  旋即伸手朝著空無一物的某處猛地撈去。

  手掌穿過空氣的瞬間,仿佛抓住了什麼東西,用力往下一扯。

  「啊!你怎麼發現我的!?」

  俞引風的身形,被他硬生生從陰影中拽了出來,半邊身子還處於虛化狀態,就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姜景年毫不猶豫,抬手就是一拳錘下。

  俞引風的附體真罡瞬間破碎,胸口位置瞬間凹陷,氣息萎靡。

  項水看到這一幕,臉色更加焦急,連忙大喊道:「拳下留人!俞引風對我都督府有大用!」

  隨後他上方的大勢【水吳兵劍】,幾乎凝成實質。

  劍身一震,化作無數道金色的劍雨,朝著姜景年激射而去。

  叮!

  叮!

  姜景年對此不管不顧。

  他的皮膚上浮現出金色的鱗片,硬頂著那些激射而來的金色劍雨,繼續捶打著俞引風。

  劍雨破開附體真罡,落在姜景年的金鱗上,濺起一連串的火星,卻根本無法穿透,只是勉強留下一條條劃傷白痕。

  「混帳!!!」

  項水看著俞引風氣息愈發衰弱,聲音都帶著幾分暴怒,「給我住手啊啊啊!!」

  然而即使是暴怒戰吼。

  也依然無法阻止年糕師傅的捶打。

  兩三個呼吸之後。

  金色劍雨消散殆盡。

  至於地上的俞引風,已經徹底沒有了動靜。

  整個人就猶如一根軟塌塌的麵條,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俞引風即使到死,都在疑惑姜景年是哪來的仇家。

  他不會知道。

  去年的初夏時分,僅被一點交手餘波震死的黃包車夫。

  如今竟會以碾壓般的姿態,將他活活捶死。

  「呼呼……」

  「我……我……」

  姜景年站起身來,面色忽地滯住,「我非我,我又是我。」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眼角不由地溢出點滴淚花。

  姜景年能感覺到,那是前身殘留的情緒。

  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周遭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好似停滯了一般。

  『不……不是前身。』

  『我姜景年渾渾噩噩十幾年,去年才堪破胎中之謎罷了。』

  『從頭到尾。」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一直都是我。』

  解決了殺身之敵,姜景年只覺得天清海闊,念頭通達。

  這種感覺。

  和練武晉升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乃是一種心靈上的徹底圓滿。

  停滯的四周。

  又轉瞬恢復正常。

  姜景年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

  他上身的衣物,在剛才就已被劍氣絞碎,露出猶如雕塑般的肌肉線條。

  「我要殺的人……」

  姜景年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項水三人身上,語氣森然,「誰來了都保不住,更別提區區一個項家了。」

  「現在,該算算你們對我不敬的帳了。」

  ……

  ……

  對於這番言論。

  項水先是一愣,隨後直接氣笑了,「我不論你是誰。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這裡是東江州,是我項家的地盤。」

  「就算你逃得掉,你的家人逃得掉嗎?」

  他身後的枯瘦堂叔也開口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以為有點武功在身,就能在項家面前撒野了?」

  「死在我項家手裡的宗師人物,一隻手都數不過來,更別提你了。」

  另一側的高壯堂叔也冷笑一聲,「年輕人就是無知,估計是外地來的吧?不知道我們項家的血脈,有多麼高貴。」

  「東江州愛以血統論英雄,你們項家在這其中,更是無出其右啊!」

  姜景年偏了偏頭,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嗤笑一聲,「只是死到臨頭了,一個勾結倭寇、洋人的破爛家族,還在跟我說什麼血統不血統的。」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形已經消失在原地。

  項水大喝一聲:「結陣!」

  三人合力催動宗師大勢【水吳兵劍】,劍光在空中交織成密集的劍網,將附近區域盡數籠罩。

  劍光如瀑,將周圍的礦石樹木,切得碎石橫飛。

  到處都是四溢的劍痕。

  叮!叮!

  當!

  姜景年的身形在劍網中穿梭,居然硬頂著劍網衝殺而來。

  他的雙手覆蓋著深紅色的三昧真火,每一次揮拳,都將襲來的劍罡轟碎。

  轟隆!

  轟!

  兩個呼吸之間。

  雙方已經交手了數十次。

  「殺!」

  項水三人憑藉著宗師大勢的加持,攻勢凌厲而密集。

  無數金色劍光,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

  五個呼吸後。

  金色劍網被沖碎。

  姜景年一拳轟在那個高壯堂叔的肩膀上。

  那老者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雖然及時用秘寶加持了真罡,但肩膀內的骨骼,還是在這道巨力下破碎,手臂軟塌塌的垂落。

  三打一,還落入下風。

  「怎麼可能……」

  項水打得都有些懵了,「為什麼會這樣?」

  他發現項家引以為傲的劍法,在不知來歷的傢伙面前,竟然毫無作用。

  對方的橫練功夫強到離譜,劍罡最多勉強破開附體真罡,然後留下一道淺淺的刮傷。

  項家以兵煞練劍,這劍道在兩東地區,乃是數一數二的。

  就算是禁炎府的幾個劍閣,同層次之下,也未必是項家的對手。

  然而。

  眼前的場景,遠遠超過剛開始的估計。

  項水看著自己的五堂叔,被姜景年一把攝拿住,扼住了咽喉,即將就要步上俞引風的後塵。

  他不再猶豫,胸口處的金玉直接破碎。

  整個人逸散出大量金光,盡數湧入頭頂的【水吳兵劍】之中。

  金色巨劍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光芒暴漲,然後迅速向內塌陷,旋即凝聚壓縮,化作細如髮絲的金線。

  金德神通,【句吳革金】。

  這金線甫一出現,整個礦道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視覺上只是一條細細的金線。

  然而實際上,在看到金線的瞬間,就已經斬到了目標身上。

  這就是【句吳革金】的必中之意。

  撕拉——

  姜景年的身形,猛地滯住。

  隨後他的腰間位置,浮現出了一條細細的金線。

  那金線迅速擴散開來,傷口開始逸散出金光,將他的身體映照得好似黃金雕像。

  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

  而用出家族底牌,氣息極度萎靡的項水,連忙將受傷的堂叔拉回來。

  看著還在逐漸擴散的金線,他長長地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後怕:「不知道哪來的瘋子,無仇無怨的。」

  「差一點,我們就要栽在這裡了……」

  「好在父親事先給了我底牌。」

  這本來是他用來偷襲城寨鐵祖的,沒想到先用在了這裡。

  兩個堂叔也是目眩神迷,看著那道金線在姜景年體內擴散,其中一人讚嘆道:「這神通配合我項家的大勢,便蘊含金之革鼎真意。」

  「就算是一代宗師,精花也得被斬碎,重傷甚至身隕。」

  畢竟。

  項家的大勢【水吳兵劍】,可是席捲一州所積累的。

  在東江州這塊地界上。

  自是受到一州之勢的加成。

  只比霸主級勢力差一些了。

  項水看著那僵在原地的身形,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此獠由內而外被『革斷』,斷無倖免之理。」

  「混帳東西,你可是享受了城寨鐵祖的待遇,也算死得其所了。」

  「就是這俞引風死了,石魔之心還有天引原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嗤笑聲,帶著幾分戲謔,「是嗎?那我還得感謝你了。」

  「???」

  項水的笑容猛地一滯。

  他下意識地想要催動護身秘寶,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

  胸口處,已然破開了一個大洞。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從他的後背穿入,前胸穿出,掌心中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怎麼……可能……」

  項水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心臟的手掌,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水霧不斷涌動。

  再度顯露那隻手掌的主人。

  他赤著上身,皮膚上覆蓋著金色的鱗片,正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哪裡有半分被切成兩半的模樣?

  兩個堂叔面露驚懼,聲音都在發抖:「那個……那個又是誰?明明已經被切斷了……」

  姜景年微微一笑,偏了偏頭,「你們再看看?」

  兩人目光轉動,看著那個被金線切成兩半的青年,此刻如同泡沫般爆散開來,化作上下兩團銀白色的月光。

  月華在空氣中蕩漾了幾下,然後徹底消散不見。

  「這是什麼玩意?神通!?」

  見到這弔詭的一幕,兩個項家堂叔,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惡寒。

  他們想要後退,想要逃遁。

  然而比他們動作更快的,則是姜景年的雙手。

  包裹著赤紅色三昧真火的手掌,如同鐵鉗一般,分別抓住了兩人的腦袋。

  兩人只覺得恐怖的熱浪從頭頂傳來,整個腦袋都仿佛要被烤熟了。

  「不!」

  「放開我們!」

  「得罪項家……你沒有好下場的!」

  兩人雖然拚命掙扎,真罡爆散,但姜景年的手掌如同鐵鑄的一般,紋絲不動。

  「如今亂世,項家也站在風口浪尖上,還能笑多久?」

  姜景年微微一笑,將兩人的腦袋往中間合攏,砰的撞在一起。

  對於項家的威脅。

  他根本就沒當回事。

  虱子多了不怕癢。

  債多了不用愁。

  踏足武道以來,大大小小的勢力,十個里他得罪了九個。

  嘭!

  趁著兩個老者頭暈目眩之際。

  姜景年開始捶打起了年糕。

  一拳,兩拳……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沉悶的碰撞聲。

  幾個呼吸之後。

  兩個項家老者的身體,猶如破布娃娃般扭曲變形,鮮血和殘骸四濺,將周圍的礦石地面,染得一片暗紅。

  「好了。」

  年糕姜師傅起身,三昧真火涌動,將身上的血污盡數燃燒,「又到了收拾戰利品的時候。」

  因為還要趕著去下一場。

  所以他撿到東西之後,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往戒指里塞。

  金銀、各類秘寶、殘破地圖。

  這項家三人的隨身物品不算多,然而種類還算豐富。

  ……

  ……

  石巢邊。

  胖護法負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黃蒙蒙的光霧,在他身周流轉不息,將整片區域籠罩其中。

  那些礦石樹上的礦石在光霧的侵蝕下,紛紛脫落,落在地上化作一枚枚圓滾滾的銅錢,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有幾個內氣境的高手,手中的兵器突然碎裂,碎片落地也變成了銅錢。

  最先衝殺過來的兩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兵器化作的銅錢給活活砸死,渾身凹陷,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中。

  而旬娘子等幾個半步宗師,還能勉強維持。

  他們死死壓制住身上即將化作銅錢的兵器、秘寶,臉色鐵青。

  「這是大勢【落金錢】!?」

  黑隕門的獨臂大漢滿臉震驚,脫口而出:「你不是蓮意教的,而是錢家的宗師族老!」

  胖護法嗬嗬一笑,聲音中帶著些許得意:「老夫正是錢家族老,錢有財。」

  他伸出手,在臉上一抹,薄薄的皮膜脫落下來,落在地上化作幾枚銅錢。

  隨著皮膜的脫落,他的面容迅速蒼老,從那個油膩的中年胖子,變成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胖老者。

  頭髮花白,雙目炯炯有神,透著精明和算計之色。

  在場眾人無不震驚。

  誰都沒想到,他們這群魔門高手之中,竟還混進了一個世家宗師。

  最震驚的,自然莫過於蓮意教的人。

  「小胖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吧……」

  薛秀秀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她一直以為是教中護法的胖子,突然變成了錢家的宗師,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她一臉後怕,低聲對同樣驚訝的蘇婉芝說:「小胖已經叛教了!風緊扯呼,趕緊溜了溜了!」

  說著話。

  悄悄往後挪動腳步,準備趁亂開溜。

  錢有財站在石巢邊,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諸位,誰走誰死。」

  周圍的銅錢雨驟然密集起來,從礦石樹上脫落下來的各色礦石,在半空中化作更多的銅錢。

  銅錢雨紛紛落下,將整片區域圍成一圈,形成銅金色圍牆。

  兩個化血逃遁的魔道高手,剛衝出一段距離,就被銅錢雨砸中,慘叫著倒地,渾身被銅錢嵌入皮肉,轉眼間就沒了聲息。

  「誒?!」

  「啊……」

  薛秀秀剛抬出去的一隻腳,又悄悄地收了回來。

  她臉上擠出燦爛的笑容,搓了搓手,慢悠悠地挪了過來。

  薛秀秀笑嘻嘻地問道:「不知前輩需要我們這些後生做些什麼?我們必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錢有財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不用赴湯蹈火。幫我將這石魔子體,催發到接近成熟的地步。我有大用。」

  薛秀秀的俏臉一白,支支吾吾地道:「前輩,我們這幾個人……恐怕很難做到吧?催發石魔子體需要的魔氣極其龐大,就我們幾個……」

  錢有財沒有等她說完,隨手拋出三枚銅錢。

  那三枚銅錢在空中划過弧線,精準地落在石巢上方,形成等邊三角形。

  銅錢落下的瞬間。

  金色的殼狀膜從銅錢上蔓延開來,將整個石巢籠罩其中。

  光膜上流轉著細密的紋路,散發出溫和的氣息波動。

  錢有財淡淡地說道:「往這銅錢里注入你們的魔氣就行。若是消耗太大,我這裡有恢復的秘藥可以提供。」

  薛秀秀的眼神里露出幾分悽苦之色,然而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晚輩自己帶了秘藥,不敢勞煩前輩破費。」

  她說著,拉起還在發呆的蘇婉芝,道:「還愣著幹嘛?趕緊的吧。」

  薛秀秀第一個走到石巢邊,鼓動體內的內氣,經過武魄的轉化,化作一縷縷黑灰色的魔氣,緩緩灌注進那銅錢之中。

  金色的殼狀膜上。

  隨著魔氣的注入,在光膜的表面處,開始浮現出流動的蠱蟲紋路。

  ……

  ……

  小半個時辰過去。

  石巢周圍。

  原本金色的殼膜,此時逐漸化作了黑金色。

  透過那層半透明的殼膜,可以看到內部有密密麻麻的蠱蟲,沿著固定的軌跡緩緩遊走,散發出有些糜爛的臭味。

  那團瀣金冶君所化的黑色金屬。

  在蠱蟲魔氣的滋養下,體積比之前膨脹了近三分之一。

  表面的金屬光澤更加深邃,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惑人心弦的力量。

  「咕嘟!」

  薛秀秀從懷中掏出第三瓶秘藥,擰開瓶蓋,仰頭將瓶中墨色藥液一飲而盡。

  藥液入喉,她連忙運功煉化,體內近乎枯竭的內氣,才勉強恢復了一些。

  薛秀秀的臉色有些發白,俏臉上隱約有數條黑色的蛇形紋路,在皮膚下遊走,那是魔氣灌注過度導致的污染反噬。

  這種灌注魔氣的手段。

  本該由魔道宗師牽頭,上百個甚至更多的魔門高手,共同灌注分擔,才不會對個體造成太大的負擔。

  可現在只有寥寥幾個人在硬撐,污染幾乎全壓在了他們身上。

  『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薛秀秀心中叫苦不迭,然而手上卻不敢有絲毫懈怠,『明明啥好處都沒撈著,竟還要來當人材苦力。」

  「再這樣下去,我都要異化成邪祟了……』

  一位宗師就在旁邊盯著。

  在如此近距離下,連一些惡意的想法,都可能被對方察覺,更不用說偷懶了。

  『嘶……好難受……』

  蘇婉芝站在她身旁,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背後的紅紗螺女虛影在不斷閃爍,將大部分污染轉移到自己身上,替她承擔了絕大部分的負擔。

  但即便如此,那股侵蝕感依然讓她極為難受。

  其他幾個魔門高手也是苦不堪言。

  幻水教的那個中年男子臉色蠟黃,嘴唇發紫,顯然也已經到了極限。

  黑隕門的獨臂大漢更是汗如雨下,「吭哧……吭哧……」

  他手掌按在銅錢上,魔氣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但他們誰也不敢停下來。

  頭頂上方。

  那些密密麻麻的銅錢懸浮在空中,如同一片金色的烏雲,隨時可能砸落下來。

  錢有財站在石巢旁,雙手負在身後,目光透過黑金色的殼膜,看著內部那團被黑色暈染的石魔之心,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話語之中,帶著幾分嘉許:「諸位再加把力,再過兩柱香的時間,應該就差不多了。老夫若是一高興,還能放你們一馬。」

  薛秀秀聽到這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多謝前輩!晚輩一定盡力!」

  就在這時,遠處突地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錢有財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沉聲喝道:「什麼人?」

  他的話音未落。

  濃郁的黑氣從遠處的礦道中湧出,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蜿蜒而來,與封鎖此地的宗師大勢【落金錢】碰撞在一起,發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

  兩股大勢在半空中相互侵蝕、對抗。

  黑氣雖然被銅錢雨壓制住了大半,但依然頑強地向前推進,破開了一層層的銅錢圍牆。

  隨後在距離石巢二三十米處停了下來,與大勢【落金錢】對峙,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黑氣緩緩散去,露出了一個身影。

  賈薩持著那根黑色短杖,從黑氣中走了出來。

  他看了眼石巢,又看了眼錢有財,琥珀色的眼睛,泛著淡淡的幽光,「真是熱鬧啊這裡!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錢有財的目光,落在賈薩身上,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緩緩開口道:「倭寇也好,洋人也罷,你們要對城寨下手,那不關我錢家的事。我只要這個石魔子體,其他的,你們隨意。」

  「不巧,這個石魔子體,也很適合作為我的神通容器。」

  賈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些許玩味:「我萬里迢迢從南洋來到這裡,總不能空手而歸吧?」

  錢有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中透著不耐:「你不是我的對手。我此刻退讓,只是不想無謂的廝殺罷了。不要不識好歹。」

  「哦?這樣嗎?」

  賈薩聞言,只是嗬嗬一笑。

  他的笑聲遠遠傳開。

  而一道略帶蹩腳的陳國話,則從另一個方向傳來:「若是……再加上我呢?」

  穿著黑色勁裝的老者,從礦道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腰間插著兩柄太刀,步伐沉穩,目光冷峻。

  正是劍道大師,黑田雅治。

  他走到賈薩身旁站定,目光落在錢有財身上,嘴角掛著冷淡的笑意。

  「你們真是……」

  錢有財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肥胖的臉上有些發黑,「自尋死路。」

  來的這麼快。

  裡邊,有問題。

  ……

  ……

  三大宗師戰成一團。

  聲勢極其駭人。

  錢有財雙掌翻飛,周身銅錢如雨,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朝著黑田雅治和賈薩席捲而去。

  他身為真罡二重天的宗師。

  真罡雄渾,大勢穩固,以一敵二竟不落下風。

  每一次出手,都有數十枚銅錢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密集的金色大網,將黑田雅治和賈薩籠罩其中。

  當!

  當!

  黑田雅治太刀連斬,刀罡縱橫,將襲來的銅錢紛紛劈落。

  賈薩則是揮動短杖,無數黑蟲從地面湧出,在他身前形成一堵蟲牆,將銅錢雨擋了下來。

  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過去。

  周圍的礦石樹木,就已被三人打得千瘡百孔。

  碎石與碎木四濺飛射。

  至於諸多魔道高手們,在看到宗師都打了起來,哪裡還敢繼續待著。

  「跑啊!」

  「再不走,我們都得死!」

  眾人頓時一鬨而散,朝著各個方向奪路狂奔。

  而黑隕門的半步宗師,則是反其道而行之。

  身形化作一道黑光,速度快得驚人,一閃而逝,直接從石巢中抓出了那團瀣金冶君。

  石魔之心入手,一股沉重而熾熱的力量從掌心傳來,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一振。

  他心中大喜,正要轉身撤離。

  幻水教的半步宗師,則是在後邊吼道:「休想!」

  他雙手一推,污濁的黑河從掌心湧出,如同巨蟒般纏繞向黑隕門的高手。

  那黑河中沉浮著無數屍骸和破碎的財寶,散發出濃烈的腐臭氣息。

  所過之處,地面都被腐蝕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滾啊,別煩老子!」

  黑隕門的半步宗師被黑河纏住,腳步遲緩,只能無奈回身抵擋。

  兩人在石巢附近纏鬥起來,罡風四溢,打得難解難分。

  正在與黑田雅治兩人廝殺的錢有財,餘光瞥見這一幕,頓時大怒。

  他低吼一聲:「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拿老夫的東西!」

  錢有財單手一揮,頭頂懸浮的銅錢雨驟然轉向,如同一條金色的瀑布,朝著黑隕門和幻水教的半步宗師傾瀉而下。

  那些銅錢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砸落在兩人的附體真罡上,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響。

  兩人的附體真罡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顯然撐不了多久。

  然而。

  就在錢有財分神對付兩人的瞬間,黑田雅治就抓住了這個間隙。

  『好機會!』

  他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拔出腰間的第二把太刀。

  雙刀在手,這位劍道大師的氣勢,陡然暴漲,整個人都與手中的太刀融為一體。

  「斬!」

  兩柄太刀此時猶如黑色的鐮刀,相互交叉斬落,刀罡凌厲至極,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之意。

  錢有財臉色一變,連忙回身格擋。

  但那兩道黑色鐮刀般的刀罡來得太快,他已經來不及完全避開,只得硬接。

  轟隆!

  錢有財附體真罡破碎,被那兩刀斬得倒飛出去,足足退了七八步才停住。

  他背後的【落金錢】大勢,一陣劇烈搖曳,金光黯淡了幾分,顯然受了些損傷。

  黑隕門和幻水教的兩位半步宗師,雖然被錢有財的銅錢雨砸得真罡搖曳、口吐鮮血,但並沒有致命。

  「我的!」

  「你滾,這是我的!」

  兩人看到石魔之心就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同時撲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們的手掌,即將觸碰到石魔之心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

  薛秀秀不知何時已經繞到附近,箭步上前,搶先將那團瀣金冶君抄在手中。

  石魔之心入手的瞬間。

  她臉色一喜:「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本聖女就笑納了!」

  薛秀秀將石魔之心往懷裡一塞,連旁邊的蘇婉芝都顧不上多看,只撂下一句話:「此地不宜久留!若之後還活著,寧城老地方再見!」

  賣隊友。

  乃是魔門妖人的老傳統。

  薛秀秀自不例外。

  之前不賣蘇婉芝等人,只是沒有利益最大化而已。

  話音未落。

  其身形在蓮花燭台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礦道的深處爆閃而去,速度快得驚人,轉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

  被黑田雅治一刀擊傷,正在重新穩住大勢的錢有財,看到薛秀秀搶走了石魔之心,頓時勃然大怒。

  錢有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薛秀秀!你逃不掉的!沒有人能搶走錢家的東西!」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落金錢】大勢驟然收縮。

  所有的銅錢,都凝聚成了一團耀眼奪目的黃金光芒。

  燦爛的金光之中。

  蘊含著無數秘寶、古董、金銀的虛影,散發出一種厚重的氣息。

  乃是金德神通,【萬寶金光】。

  金光一出,整個礦道都被映照得通明亮堂。

  黑田雅治兩人的宗師大勢,在接觸到那金光的瞬間,竟然開始迅速金化。

  刀罡上浮現出一層金色的光澤,變得越來越沉重,瞬間偏移了方向。

  賈薩的黑蟲在金光照耀下,紛紛化作一枚枚金燦燦的銅錢,直接落了一地。

  兩人也被金光震得真罡翻湧,身形暴退,連退了十幾步才穩住身形,臉色都有些發白。

  錢有財一己之力,逼退了兩大宗師。

  然而他頭頂的【精花】,卻是一陣劇烈搖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近兩成。

  「咳咳……」

  錢有財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氣息也虛浮了幾分。

  真罡神通的範圍越大,殺傷力越強,消耗也越大。

  即使是宗師強者。

  在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接連砸出好幾個神通。

  「等我空出手來,再找你們麻煩!」

  錢有財看了眼被逼退的兩人,趁著對方的大勢出現缺口之際,化作金色流光衝出,朝著薛秀秀逃遁的方向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