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磷火之秘、盪魔(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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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功房內。
姜景年看著手裡逐漸黯淡的秘寶,臉上露出幾分期待之色,「再過兩日,就能一口氣全數煉化了。」
蘊含特性的特殊物品,都是珍貴異常之物。
所以要求也各有不同。
有的能直接吞噬。
有的需要用真火定時煆燒,隔絕命數。
有的則需要焚香沐浴,持有數日。
有的則需用精血澆灌,暈染一定時間。
不一而足。
「一日之計在於晨啊!」
「磷火海岩,還是得定時檢查才是。」
姜景年吃了段小蝶做的早餐後,從自己的洞府出來,眺望遠方,山外的霧氣還未散盡,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
他一路往下,穿過內門區域,來到磷火海岩的入口。
入口處的景象,與前幾日已經大不相同。
原本只有幾名執事看守,如今增加了兩倍有餘,還有護法在側。
入口邊設了一座小樓。
兩位焚雲道脈的長老,正坐在其中翻閱登記簿。
這些人都是姜景年親自挑選的親信,負責磷火海岩的出入管理。
見到姜景年走來,眾人紛紛躬身行禮:「見過道主!」
「你們好。」
姜景年微微頷首,腳步不停,直接走入。
穿過一條狹長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原本空曠雜亂的地底秘境,如今已經被重新規划過。
通道兩側的岩壁上,鑲嵌了白光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上鋪設了整齊的青石板,每隔一段距離便設有指示牌,標註著不同區域的名稱和方向。
最顯著的變化,是空間的布局。
如今的磷火海岩,根據磷火地煞的濃度,被劃分為六個環形區域,由外向內層層遞進。
最外圍的第一層。
地煞濃度最低,適合煉血階武師,以及武師之下的新人。
越往內,地煞濃度越高,適用的境界也不斷提高了。
到了核心的第六層,依然只有一代宗師,才能進行修煉。
除此之外,外圍邊緣,還保留了一部分區域作為監牢。
那片區域的地煞性質,沒有經過任何改造,逸散著原本的暴烈氣息。
而其他區域,則與以前有了天壤之別。
當初暴烈兇猛的磷火地煞,仿佛被某種力量過濾了一遍,其中的狂暴性質被剝離了九成九,污染也大幅削減,只剩下溫和而精純的力量。
武者可以通過修煉,將這些淨化後的地煞氣息,直接轉化為自身的氣血或者內氣,大幅度縮短了曾經的水磨功夫。
由於改造時間尚短。
即使姜景年調動了大半個宗門之力。
目前也只有前邊四層,修建了簡陋的修煉洞府。
與其說是洞府。
其實就是在冒著磷火的岩壁上,開鑿出的一個個洞窟,空間不大,僅能容納一人盤膝而坐。
門口掛著一道刻著紋路的玉質帘子。
條件雖然簡陋。
不過對於迫切需要提升實力的弟子們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福音了。
每個洞府的使用,都需要消耗功勳點,因為剛開設,又是特殊時期,所以收費並不高。
還可以用三個月內的宗門月俸提前抵扣。
並且,姜景年作為代理道主,又是磷火海岩的改造者,能從中抽取一定的分成。
近兩百個洞府。
基本上每天都處於滿員狀態。
若不是每人每天的上限,只能修煉三個時辰,恐怕有人恨不得連睡覺吃飯都留在裡面。
畢竟,有了磷火海岩的修煉。
不論是需要的資糧,還是練武的時間,都大幅度縮短。
對於很多家境普通的弟子而言,相當於以前用不起的藥浴,如今可以天天泡,而且還是幾倍的效果。
物美價廉。
『照這麼下去,我原本欠下的功勳點債務,應該可以短期內還清。』
『然後不但有進帳,還能繼續借。循環往復,無窮匱也。』
『就是這磷火海岩,經不起太久的消耗。過兩個月後,效果可能只有如今的三分之一,五分之一?』
『不過,性價比也依然比大藥要高。』
姜景年沿著通道一路向內走去,目光掃過沿途的洞府。
在這過程里,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前幾層區域。
越往深處走。
洞府的數量越少。
到了第四層核心的時候,已經只有零零散散幾個洞府了,而且都還沒有修建完成。
這一層的地煞濃度已經相當高,即使是內氣境圓滿的高手,在這裡修煉也需要時刻保持專注,稍有不慎也可能被煞氣反噬。
當然。
即使是被反噬,也不過修養幾天罷了。
比起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姜景年很快來到第五層的邊緣處,幾道身影正盤膝而坐,各自沉浸在修煉之中。
其中一人,還是和姜景年有過爭執的季廣梧。
他此時雙目緊閉,呼吸綿長,周身環繞著一層附體真罡,正在緩緩吸收著周圍的地煞。
季廣梧雖然是磷火殿的副殿主,但此前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在磷火海岩中以這種方式修煉。
不需要抵抗煞氣的侵蝕,不需要分心壓制污染,只需要專注於吸收和轉化。
這種感覺,讓他這個宗門的老資歷強者,也不由地生出了複雜的感慨。
在遠處的某個角落。
柳清梔盤膝坐在翻湧磷火的海岩邊。
她穿著一身勁裝,背後懸浮著武魄【水中火】。
火焰在水中跳動,既不熄滅,也不擴散,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平衡。
隨著她不斷吸收周圍的地煞,其氣息也在不斷的增長著。
幾位殿主、副殿主。
幾乎同時感知到了姜景年的到來。
眾人緩緩收功,睜開眼,正準備起身行禮。
無論實際關係如何,至少明面上的禮節,是不能少的。
姜景年遠遠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修行,不必多禮。
眾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重新閉上了眼睛,繼續沉浸到修煉中去。
遠處的柳清梔則看了姜景年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也重新合上眼帘,繼續運轉功法。
姜景年沒有停留,身形一閃,穿過第五層,進入了最核心的區域。
第六層。
……
……
鹽塊連綿的空地。
姜景年走到中心最大的一處海岩前,目光落在浮現的詞條內容上,『磷火海岩,就是宗主的最大隱秘。』
『而且,這個雖和旱骨璃屍沒有直接關聯,卻有著間接聯繫。』
『因為這磷火海岩,也是旱骨璃屍的封印之一。』
整個磷火海岩的成因,與初代磷火道主息息相關。
詞條內容之中,詳細記載了這段秘辛。
初代磷火道主,在嘗試推開天人之門時,已經成功了一半。
差一點點,就能證得天人之果【眾生炎】。
【眾生炎】,代表著為眾人抱火拾薪者,乃是王者之果。
然而在最關鍵的時刻,初代磷火道主被外邪污染,功虧一簣,當場化作邪祟妖詭,又被山雲宗的強者鎮壓。
其中一切碎裂崩解,形成了這片磷火海岩。
然而,那半枚天人之果【眾生炎】雖然消散了,卻有一絲遺澤殘留了下來,與這片海岩融為一體。
正是這一絲遺澤,使得每代磷火道主,都可以通過它走捷徑晉升宗師。
只要與這絲遺澤建立聯繫,便能直接完成宏願,快速突破到宗師境界。
然而這畢竟是證天人失敗的邪祟遺澤,污染極大。
雖然表面呈現火德之相,但本質已經發生了畸變,呈少陰之相。
磷火者,屍澤夜行之螢火也,冷碧飄忽,無炎上之威。
乃是【眾生炎】之屍陰化。
何為屍陰?
形朽神潰,沉滯閉藏,幽而不顯,生機不續之相。
通過這條捷徑晉升的宗師,基本都失去了未來,止步於路盡級,天人無望。
而且,不論是宏願還是頂上三花,都會在冥冥中與這邪祟遺澤綁定,受磷火大勢鉗制。
從抱眾生,變成抱宗門。
日後身隕或壽盡,自身的一切,都會化作這裡的養料。
既得之,亦失之。
這條捷徑的副作用雖然極大,但對於絕大多數武者來說,這依然是夢寐以求的天大機遇。
畢竟不提內氣高手了,即使是九成九的宗師,別說天人了,連路盡級都無望。
能夠通過這條捷徑,穩穩噹噹地達到路盡級,已經是無數人追求一生的終極目標了。
而且,正是因為有了這個捷徑,磷火道脈幾乎每代,都能穩定產出路盡級宗師。
這些年來,山雲流派的磷火道主,都兼任著山雲流派的宗主之位,便是因為這個原因。
【註:需完全消磨轉化磷火海岩之煞,方可吞噬煉化(轉化中:6%)】
『到時候,我煉化了這磷火海岩之核。』
『雖然會對磷火道主造成極大破壞。』
『但也就代表著給磷火道主鋪路,解放了他抱宗門的宏願。』
『他不用再被山雲所鉗制,能隨意對門人出手了,算是典型的雙刃劍。不過這優勢,依然在我。』
『就是情報並不完全,還要留意其他。』
『以及旱骨璃屍的封印……』
姜景年站在那塊海岩前,目光在詞條上緩緩掃過,心中思緒翻湧,『所以這海岩的處置……得挑個好時機才行。』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旋即身形一閃,消失在了第六層的陰影之中。
……
……
黃昏時分。
姜景年正坐在庭院內的石桌前,翻閱著情報卷宗,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抬起頭來。
柳清梔從外邊走來,雙眼神采奕奕,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鋒芒畢露的氣勢。
姜景年放下卷宗,挑了挑眉:「看你這氣色,收穫不小?」
柳清梔走到他旁邊的石椅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盞,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師弟,我已經內氣圓滿了。」
姜景年聞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問道:「真的圓滿了?要不要再多凝幾顆內氣結晶?反正距離南方會武還有幾天,可以再多鞏固下。」
柳清梔搖了搖頭:「七十一顆內氣結晶,已經升無可升了。」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說實話,這個數目已經超出了我原本的預期。七十一顆,放眼南方武林年輕一代,應該算是前列了。」
姜景年略作思索,「七十一顆內氣結晶,差點就是地煞之數了。那你晉升半步宗師,煉出一口真罡,大概有多少把握?」
「五六成吧。」
柳清梔語氣平靜。
姜景年聞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五六成?你是不是太謙虛了?七十一顆內氣結晶,放在一般天驕身上,怕是九成九的把握了。」
柳清梔搖了搖頭,「內氣結晶只是一部分,晉升儀式才是關鍵,五六成已經很高了。」
「師弟你天賦異稟,際遇也非常人可比,可能覺得晉升不是什麼難事。但對大多數武者來說,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是一步一生死。」
她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繼續道:「如今道消魔漲,魔門妖人晉升半步宗師,都不需要舉行儀式,一切代價,全由五毒門的那位武聖負擔。」
「但我們正道武者,還是要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生死。」
雖說底蘊深厚的大宗弟子,儀式失敗了並不會要命,但會損傷部分根基,耽誤很長的時間。
有時候一步差,就是步步差。
對於武道天驕而言,重要晉升的失敗,很可能成為氣運由盛轉衰的開始。
姜景年收斂了笑容,正色道:「你的晉升儀式是什麼?」
柳清梔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盪魔殺詭。不止是數量,還要斬殺與我實力相當,或者更強的對手,以此磨礪武道,凝練出一口誅邪淨雪真罡。」
她說到這裡,語氣中帶了幾分凝重,「如今魔門勢大,要找到合適的機會並不容易。」
姜景年聞言,卻擺了擺手,「有我在,這種儀式就是十成十的。你放心,這兩天我就幫你安排好。」
「到時候你成了半步宗師,也好帶隊參加這次的南方會武。其他人,強的我不放心,弱的沒這個能力。」
最近清理戰利品,收集情報,發現和洋人貴族有利益往來的魔門,可不少。
他本就有下手清算的想法。
「我來帶隊!?」
柳清梔聞言,微微一怔:「師弟,你這次不去臨安城嗎?」
姜景年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意:「不急,我還有事要處理。這次好歹是武林盛會,關乎宗門存亡。我自然是會去的,就是不跟你們一起走罷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些事情,即使是面對柳清梔這個道侶,他也不打算說全。
過幾天南方會武召開,寧城很多勢力,都會被吸引到臨安那邊。
屆時城中不說全部,至少有一部分勢力會出現空虛。
這正是姜景年完成宏願的最佳時機。
茲事體大,涉及多位宗師的大事,冥冥之中會有一定的感應,不能隨意開口。
柳清梔看著他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雖然有些好奇,但她並沒有追問。
……
……
寧城以北,寶柏山脈邊緣。
日上三竿。
冬日的陽光灑在山間小道上,將路邊的野草曬得發蔫。
姜景年和柳清梔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方山坳處出現了一座村落。
村落不大,約莫數十戶人家,房屋多為土石夯築,屋頂蓋著青瓦。
村口有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灑下一片濃蔭。
這座村子名叫石頭村,幾個月前在石魔肆虐的時候,大部分村民都逃難去了別處,整個村子幾乎荒廢。
後來石魔被圍剿清除,一些故土難離的村民,又陸續遷了回來,開墾田地,上山採藥,漸漸恢復了生氣。
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姜景年和柳清梔走進村口時,正好看到幾個江湖人士,圍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樹下,正逮著一個老大爺問話。
那幾個江湖人士都很年輕,三男一女,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五六歲,穿著統一的勁裝,說話帶著外地口音。
為首的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正比手畫腳地描述著什麼,那老大爺一臉茫然,連連搖頭。
姜景年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走到另一邊,叫住了兩個剛從山上採藥回來的村民兄弟。
兩人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背著竹簍,裡面裝著一些新鮮草藥,褲腿沾著泥土和露水。
「二位請了。」
姜景年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我們是縣城藥行的,前些日子托人定了些藥材,今日特地過來取貨。不知村裡的藥行在什麼地方?」
那兄弟倆對視了一眼,其中年長的那人放下竹簍,擦了把汗,打量了姜景年和柳清梔一番,問道:「有文書嗎?」
姜景年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文書,攤開遞了過去。
上面寫著藥材的名稱、數量和約定的價格,落款處蓋著一個藥行的印章。
那兄弟倆湊在一起看了一會兒,確認沒什麼問題,便將文書還了回來,態度放鬆了不少。
「跟我來吧,藥行在村子中間,我帶你們過去。」
那年長的村民說著,又隨口道,「二位來得倒是巧,最近山里不太平,前幾天還有人看到瘋子在野外咬人吞骨,嚇人得很。」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村里來了幾個道士,本事很大,專門驅除邪祟的,所以暫時沒什麼大問題。」
姜景年點了點頭,笑著應道:「那就好。有高人在此坐鎮,我們也放心些。」
三人邊走邊聊,朝村內走去。剛走了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那位兄台——還請留步!」
姜景年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只見村口那幾個年輕江湖人士中,為首的那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正快步朝他走來,神色間帶著幾分嚴肅。
「兄台是附近縣城的鄉紳富戶吧?」
那年輕人走到近前,拱了拱手,「在下落華閣內門弟子,姓周。這村落附近有厲害的妖詭出沒,十分危險。」
「兄台若是為了採買藥材,不妨改日再來,或者換個地方。命要緊,還是不要在此久留為好。」
姜景年聽著對方那外地口音,心中瞭然。
落華閣,乃是南方江湖五霸之一,『風華懸寺林』中的『華』。
他微微一笑,拱手回了一禮:「多謝周少俠好意。在下只是來進一批藥材,拿了貨就走,不會久留。少俠放心。」
那姓周的年輕人,見他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眉頭皺了皺,還想再勸,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都說了有妖詭,還不第一時間離開。」
他轉身走回同伴身邊,「這附近的縣城大戶,有這麼孤陋寡聞嗎?連我們落華閣都沒聽過?」
「若是聽過的話,必然第一時間,就是掉頭才對。」
身側幾個同伴也紛紛搖頭,顯然覺得那對年輕男女是不知死活。
姜景年將那些話聽在耳中,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沒有在意。
他跟著那兄弟倆繼續往村里走,目光隨意地掃過道路兩旁的房屋和村民。
村子不大,從村口走到村中央,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沿途能看到一些村民在門口晾曬藥材,或者在院子裡劈柴做飯,看起來和普通的山村沒什麼兩樣。
不過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些村民的動作有些僵硬,眼神也有些空洞,缺少了一種活人應有的靈動。
兄弟倆在水石藥行前停下,推開門,「就是這裡了,掌柜的在裡面,二位請進。」
這是村落中唯一的藥行。
當然,說是藥行,實際上就是一處小小的磚瓦房。
姜景年道了聲謝,邁步走了進去。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的草藥味。
櫃檯後面站著兩個穿著灰袍的道人,一個中年,一個年輕,正在那裡取藥。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來,目光先是落在姜景年身上,隨即又移到柳清梔身上,然後便定住了。
中年道人的目光,在柳清梔身上上下遊走了一番,嘴角勾起輕浮的笑容:「喲,這是哪來的小娘子?來來來,讓道爺給你看看手相,保准你前程似錦,富貴無邊。」
那年輕道人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師兄,這小娘子不光臉蛋好,身段也是一流啊。不如咱們……」
柳清梔沒有答話。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兩人一眼,只是緩緩抬起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下一刻,霜雪劍出鞘。
一道清冽的劍光,在昏暗的屋內閃過,伴隨著一陣細碎的雪花紛飛聲。
那中年道人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頭顱卻已經離開了脖子,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滾了幾滾,撞在櫃檯腳邊才停下。
緊接著,那年輕道人的腦袋也緊隨其後,咚的一聲掉在地上,臉上的輕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
兩具無頭的屍體站在原地,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柳清梔收劍入鞘,劍身上沒有沾染一滴血跡。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神色平靜,只當是拍死了兩隻蒼蠅。
「如何?」
姜景年站在一旁,雙手抱胸,語氣平淡地評價道:「這個魔窟,應該夠你的儀式要求了吧?」
柳清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做感受後,點了點頭:「夠了。」
那兩兄弟站在門口,目睹了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他們對視了一眼,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就往外跑。
然而,兩人剛跑出兩步,一道劍光便從身後追來,無聲無息地掠過脖頸。
兩顆腦袋飛了起來,落在地上,就地一滾。
然而,滾了幾圈之後,那兩顆腦袋並沒有停止。
它們忽然裂開,從裂口中長出兩朵色彩斑斕的菌菇,菌菇迅速膨脹,張開一張布滿細密牙齒的圓形巨口,朝著姜景年和柳清梔的方向噬咬過來。
柳清梔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兩道劍氣橫掃而出,將那兩朵菌菇連同腦袋一起,絞成了碎末。
她收劍入鞘,目光掃過藥行內那幾具屍體,眉頭微微皺起:「這個村子裡,真的已經沒有活人了嗎?」
姜景年走到櫃檯旁,用手指抹了一把桌面上的藥渣,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拍了拍手:「幻水教的手段,你我在北地又不是沒接觸過。」
「這裡的村民已被洗刷了生命,成了妖人的修煉資糧。除此之外,屍骸還被當作蓄養妖詭的材料。我感應到這村子地下,恐怕蓄養著大妖詭,正在孕育階段。」
柳清梔沉默了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明明這邊距離寧城也不算遠,不說那些二三流的武館了,附近的世家、宗門難道都是瞎子嗎?」
「別的不說,徐家和絕刀塢就盤踞在寧城北部,若是要查,應該能查到這邊的異常吧?」
姜景年搖了搖頭,語氣淡然,「沒有利益,他們為何要管?若有利益,不如等利益最大化。也可能各地都有魔災泛濫,他們人手不夠,管不過來。又或者……」
「幾方有所勾結。誰知道呢?」
亂世之中,魔門、洋人、世家、宗門,幾方關係非常奇妙,互有勾結,也互有坑害。
只能說全是利益。
沒得絲毫感情和道義。
柳清梔聽出了他話中的內涵,沒有再說話。
她想起了宗門的那些腌臢事。
連內門長老都暗中勾結魔門。
甚至還有疑似殿主參與。
既然如此,那其他的州域級勢力,與魔門之間有什麼齷齪勾當,也絲毫不奇怪。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目光望向門外。
……
……
落華閣的幾個年輕男女,沿著村中小道一路前行,穿過不少土坯房,眼前出現了一座新建不久的道觀。
道觀占地面積不大,白牆黑瓦,門前掛著木匾,上書清水觀三個大字。
觀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念誦道經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有模有樣。
為首的師兄名叫周元琅,二十七八歲,內氣境初期,在幾人中武功最高。
他伸手推開觀門,帶著幾人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正中擺著一座青銅香爐,爐中香菸裊裊。
兩個穿著道袍的童子,正在打掃院落,見到有人進來,連忙放下掃帚迎了上來。
「幾位少俠,這裡是清修之地,不接待外客,還請回吧。」
其中一個道童開口說道,語氣倒還算客氣。
周元琅拱了拱手:「我們路過貴地,想來此打聽一些事情,不知此處觀主可在?」
那兩名道童對視了一眼,神色變得有些奇怪。
先前說話的道童一臉冷漠,「說了不接待外客,請回吧。」
說著,便伸手來推周元琅。
周元琅眉頭一皺,側身避開。
那道童一推落空,眼中忽然閃過暴戾之色,口中發出低沉的嘶吼,五指彎曲如爪,猛地朝周元琅的面門抓來。
「你……」
這一下來得突然,周元琅心中一驚,連忙後退兩步,一掌將那道童推開。
道童被推得踉蹌了幾步,穩住身形後,雙眼泛紅,口中發出嗬嗬的怪聲,又要撲上來。
旁邊那個年輕的女弟子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一掌切在那道童的後頸上。
道童悶哼一聲,軟軟地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另一個道童見狀,轉身就往觀內跑,一邊跑一邊大喊:「來人啊……有人闖觀!」
周元琅臉色一沉,低聲道:「不對勁!走,進去看看。」
幾人快步穿過院子,朝正殿走去。那年輕女弟子跟在周元琅身後,低聲說道:「周師兄,這區區一個村落就有一座道觀,本來就透著古怪。」
「而且剛才那兩個道童的反應,完全不像正常人。恐怕和那妖詭的線索有關。」
周元琅點了點頭,正要說話,正殿的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幾個穿著長袍的中年男子魚貫而出,擋在了他們面前。
他們的穿著打扮不像是道士,倒更像是富戶人家的護院,一個個面色陰沉,目光不善。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壯漢,上下打量了周元琅幾人一番,沉聲問道:「諸位不請自來,所圖何事?」
周元琅停下腳步,拱了拱手,「我等是落華閣的內門弟子,途徑附近小鎮被妖詭所襲,受師長所託,調查妖詭之事。」
「聽聞觀中有高人駐守,特來拜訪,想打聽一些消息。」
那絡腮鬍壯漢聞言,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裡沒有妖詭,也沒有什麼高人。你們找錯地方了。趕緊走,趕緊走。」
周元琅皺了皺眉,正想再說些什麼,那絡腮鬍壯漢卻忽然出手:「硬要糾纏不休?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幾個中年男子同時動了。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普通人,五指彎曲如爪,帶著一股腥風,朝落華閣的幾人撲了過來。
周元琅臉色大變,倉促間拔出腰間的長劍,橫劍格擋。
鐺的一聲,劍身與那壯漢的爪子碰撞在一起,濺起一串火星。
周元琅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劍身上傳來,手臂一陣發麻,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了好幾步。
他心中大驚。
對方的實力,至少也是內氣境初期。
其他幾個落華閣弟子也紛紛拔出兵刃,與那幾個中年男子戰在一起。
刀光劍影在院落中閃爍,兵刃碰撞聲和怒吼聲此起彼伏。
然而,這幾個年輕人里,武功最高的周元琅,也不過是內氣境初期,其餘幾人都是煉髓階武師,面對這幾個內氣境高手,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啊——!」
一聲慘叫響起。
那個年輕的女弟子被一個中年男子一爪抓破了喉嚨,鮮血噴涌而出。
她捂著脖子,踉蹌了幾步,緩緩往後栽倒。
女弟子的屍體還沒來得及完全落地,地面的青石縫隙中,鑽出幾條暗紅色的菌絲,如同活物般迅速纏繞上她的屍體,將其拖入了地下。
片刻之後,地面隆起一個土包。
一個渾身長滿暗紅色菌菇的人形怪物,從翻湧的泥土之中爬了出來,發出低沉的嘶吼,朝著剩下的幾人撲去。
「林師妹!」
周元琅目眥欲裂,怒吼一聲,一劍逼退面前的對手,轉身想要去救援,卻被那菇人一爪拍在胸口。
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了一眼身旁那幾個驚慌失措的師弟師妹,咬了咬牙,猛地從懷中取出一枚紅色玉珠,一把捏碎。
一股狂暴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他的雙眼泛起血絲,氣息在一瞬間暴漲到了內氣境中期的層次。
「快跑!」
周元琅怒吼一聲,一劍斬出,一道凌厲的劍氣橫掃而出,將面前的幾個中年男子逼退了一步,「我們踏進村落的時候,就被劫數迷了眼!快去通知師父師伯!」
「周師兄!」
「走啊!」
周元琅又是一劍逼退撲上來的菇人,聲音中帶著幾分決絕,「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剩下的三個年輕弟子咬了咬牙,轉身朝觀外跑去。
他們剛跑出道觀的大門,身後便傳來一聲非人的慘叫聲,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和一陣令人惡寒的啃噬聲。
那個年輕的女弟子,一邊跑一邊抹眼淚,聲音哽咽:「周師兄……林師姐……」
三人沿著來路拚命奔跑,身後傳來低沉的嘶吼聲。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道觀的大門內,湧出了七八個渾身長滿暗紅色菌菇的人形怪物,其中赫然是剛剛斷後的周元琅。
他的半邊臉已經被菌菇覆蓋,一隻眼睛變成了暗紅色的菌絲,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朝著他們猛撲過來。
邪祟菇人速度太快,越來越近。
三人心中一片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劍光亮起。
那劍光如同冬日裡的一道霜雪,帶著刺骨的寒意,從側面斜斜斬來。
劍光掠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冰晶,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菇人被霜雪掃中,身體在一瞬間被凍結成冰雕,然後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冰屑,散落一地。
緊接著,一抹倩影從附近掠出,落在了那三個落華閣弟子與追兵之間。
那是一個清麗美人,穿著素雅勁裝,手持一柄冰雪長劍,長發在劍風中輕輕飄揚。
正是柳清梔。
她如今內氣圓滿,水火之間,收放自如,亦能返璞歸真,以水化霜,契合自身的少陰冰魄真功。
那三個落華閣弟子,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她。
是先前在村口處,看到的那對年輕男女。
他們當時還以為這兩人,是附近縣城的富家子,沒想到竟然是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這是……內氣中期?抑或後期的實力?」
那個年輕女弟子喃喃道,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
她不過是一位煉髓階的武師,無法準確地判斷出柳清梔的具體實力,只能憑感覺猜測。
柳清梔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退遠些。」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經殺入了那些菇人之中。
霜雪劍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般,劍光所到之處,那些菇人紛紛被凍成冰雕,隨即碎裂。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從道觀中追出來的那些菇人便被斬殺殆盡,連那些暗紅色的菌絲都在寒氣中化作了灰燼。
解決了這群菇人邪祟之後,柳清梔沒有停留,提著霜雪劍,徑直走入了道觀之中。
而這個時候。
姜景年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他依然穿著那身白色錦袍,雙手負在身後,步履從容,仿佛只是來郊遊踏青的,完全不像是要闖入一個魔窟的模樣。
三個劫後餘生的落華閣弟子看到他,連忙上前,那年輕女弟子急切地道:「這位公子!那道觀里還有不少魔門妖人,萬分小心!我們的師兄師姐已經……」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沒事。」
姜景年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落華閣的諸位,趕緊離開吧。之後若是有廝殺爭鬥,我們可沒辦法分出心來保護你們。」
那三個年輕弟子對視了一眼,知曉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
他們齊齊向姜景年深深作了一揖,那年輕女弟子問道:「不知兩位恩公尊姓大名?日後若能活命,必當報答!」
姜景年擺了擺手,語氣淡然:「我們是山雲流派的人,至于姓名,就免了。江湖兒女,相逢何必曾相識。」
「此地不宜久留,趕緊走吧。」
那三人再次躬身道謝,說了句「保重」,便轉身匆匆忙忙地沿著來路跑去,很快便消失在轉角處。
柳清梔進去沒多久,裡邊的雜音,就被徹底鎮壓。
然而短暫寂靜之後。
一道驚天的怒吼聲,從道觀下方的地底傳出。
「何方宵小?敢壞我幻水教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