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看向後院,轉過頭看向謝臨晏:「既然你也想去,你就先去。」
江澈往門框上一靠,雙臂抱胸,一條腿曲起來踩著門檻,腳尖一點一點地抖著。
他抬著下巴看謝臨晏,滿臉寫著「我就知道你拿我沒辦法」。
嘴裡還哼著小曲,哼得那叫一個得意。
謝臨晏站在原地,看著他這副欠揍的樣子,沒說話。
江澈哼了兩句,停下來,沖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
你要是去,就先去。
謝臨晏還是沒動。
江澈又哼了一句,抖腿的節奏加快了,整個人靠在那裡,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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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篤定謝臨晏會退讓,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這人看著冷,其實心軟得很,只要他這麼賴著,最後妥協的肯定是謝臨晏。
他有這個自信。
然後他打了個噴嚏。
「阿嚏——」
聲音響亮,在夜風裡格外清脆。
江澈揉了揉鼻子,沒當回事,繼續靠著門框,嘴裡的小曲。
謝臨晏看著他,開口:「去吧。」
江澈哼歌的聲音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朕不去,」謝臨晏說,「還不行嗎。」
江澈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腦子轉了轉,忽然把下巴一抬,比方才更理直氣壯了:
「不不不,還是陛下先去吧。」
謝臨晏看著他,笑了笑:「再不去,朕可就改主意了。」
江澈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
跑了兩步還回頭喊了一嗓子:「我去了!你別跟來啊!」
聲音還在迴廊里盪著,人已經沒影了。
謝臨晏站在原地,看著他跑得連蹦帶跳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搖了搖頭,嘴角彎了一下,轉身往回走。
回到內殿,桌上的碗筷已經撤下去了。
謝臨晏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
後院那邊隱隱約約傳來水聲嘩啦,還有江澈泡進池子裡時那聲舒服得直哼哼的長嘆。
謝臨晏聽著,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等著。
等了沒一會兒,迴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小公公低著頭走過來,懷裡捧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寢衣,月白色的軟緞,一看就是給江澈備的。
他走到殿門口,朝謝臨晏行了一禮,也沒多問,轉身就往後院走。
謝臨晏放下茶杯,開口:「放這吧。」
小公公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看看謝臨晏,又回頭看看後院的方向,水聲嘩啦嘩啦的,江澈哼曲子的聲音隱隱飄過來,顯然泡得正美。
他再看看懷裡那疊寢衣,抬頭看著謝臨晏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最終小公公終於還是沒敢問,低著頭快步走進來,把寢衣整整齊齊地放在桌邊,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退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到底沒敢多說什麼,把門輕輕帶上,腳步聲一溜煙遠了。
殿裡安靜下來。
謝臨晏坐在桌邊,看著那疊寢衣,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走過去。
在桌邊停下,低頭看著那疊月白色的軟緞。
他抬起手,手指輕輕碾過布料的邊緣,那料子柔軟細膩,被他指尖一壓,又慢慢彈回來。
他碾著那點布料,忽然笑了笑。
月光從窗紙外透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點笑意映得清清楚楚。
他收回手,轉身坐回椅子裡,端起茶,繼續等著。
後院的水聲還在響,江澈的哼唱還在飄。
謝臨晏聽著,低頭抿了一口茶。
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後院的水聲漸漸小了,江澈的哼唱也停了。
他泡在池子裡,整個人攤在池沿上,胳膊搭著邊,仰頭看月亮。
舒服是真舒服,可泡久了也膩。
他動了動腿,換了個姿勢,往月洞門那邊瞅了一眼。
沒人來,又等了一會還是沒人來。
「寢衣呢?」他嘀咕了一句,從池子裡坐起來,水珠順著肩膀往下淌。
「人呢?」
他等了一會兒,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得,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謝臨晏——」
聲音穿過月洞門,穿過迴廊,一路飄進內殿。
謝臨晏正端著茶盞,剛抿了一口。
「我的寢衣被狗叼走了——」
謝臨晏一口茶嗆在喉嚨里,咳了兩聲,放下茶盞,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低頭看了看桌邊那疊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寢衣,又抬頭看了看後院的方向,嘴角彎了一下。
他站起來,拿起那疊寢衣,往後院走。
繞過月洞門,穿過兩道迴廊,溫泉的熱氣遠遠地就撲過來了。
江澈正趴在池沿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歪著頭看月洞門的方向,一臉不耐煩。
看見謝臨晏拿著寢衣走過來,江澈直起身來,水花嘩啦響了一聲。
他伸手就要接,謝臨晏卻沒遞給他。
謝臨晏站在池邊的石階上,低頭看著他。
月光從竹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池面上,也落在江澈身上。
謝臨晏看了他兩息,把寢衣往旁邊的石台上一放。
「狗沒叼走。」他說
江澈瞪了他一眼,從池子裡站起來,伸手去夠石台上的寢衣。
他一邊拽過寢衣往身上裹,一邊嘴裡嘟囔:
「是啊,狗給我叼回來了。」
謝臨晏站在原地,低著頭,目光從他還敞著的領口慢慢滑上來,落在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聲音不高,慢條斯理的,尾音微微壓著,聽不出是惱是笑。
江澈把下巴一抬,更得意了,往前湊了半步,濕漉漉的腦袋差點懟到謝臨晏跟前:「你慣的。」